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第 47 章 ...
-
近些日子来,庄公凤侯当真是紧锣密鼓见缝插针,整个朝堂乌烟瘴气。宁王元丞羲依旧如往日般风流不羁,眉眼却难掩凌厉。向来冰冷的上官大人,更是冷的跟削出来锋刃的寒冰一样,冷的众人只想躲避三舍。也唯有元洵,冷冷清清,面如深潭,跟往昔无甚不同。
放晴太久的天,在酉时时分,忽而天青欲雨。元洵站立廊中,看那远处青山隐隐,银光乍现,近处又是乱风拂面,怕是山雨欲来。
上官脩聿眸子清冷,“庄公已经快要按捺不住了。”
元洵点头,“能坚持到现在,他已经很沉得住气了。”
“城外三十里,他已开始调兵。”
“甚好。”
上官脩聿专门看了他一眼,但见他神色淡然,完全不是兵临城下的焦迫感,不由得无声轻笑。
元洵察觉他的动静,侧目视之,眉心一皱。他还是别笑来的好。
上官敛去笑意,微微垂首,“容臣告退。”
元洵转过头,继续看那层峦叠嶂的群山。
不知何时,元丞羲已站立跟前。
元洵瞥他一眼:“你来晚了。”
元丞羲有些不耐,“出门的时候遇上了点麻烦事,凤侯真是无孔不入。”
“是凤侯还是凤鸣筱?”
元丞羲嘴角轻微拉扯,也皱起了眉头,“又有什么区别呢?还记得我的那把青云剑吗?”
“嗯?”
元洵疑惑看他,他撇撇嘴,“她告诉我,剑在侯府。”
两人瞬间沉默。
若说这青云剑,本是老宁王传给元丞羲的佩剑,天下剑谱之上,能排上前三。
当初璇玑使臣来烜国求和,却诚意不足百般刁难,双方局面僵持不下。元丞羲宴席畅饮,意兴阑珊之际,拔剑欲舞。结果失手误杀了璇玑来使,方结束这僵持不下的尴尬场面,也解了元洵眼前的一大难题。至于元丞羲是否无心失手,本不重要,两国均也了然于心。
在所有手段都无济于事的情况下,往往最简单的那种才是最有效的。犯了错的元丞羲被元洵关了三个月的禁闭,他自己倒乐得自在。
为了安抚璇玑方面的情绪,又不可能让小宁王殿下赔他们一条命,凤侯从中调解,将世间宝物青云剑作为补偿。璇玑不得不按下那股子躁火,乖乖受礼称臣。如今这青云剑却被传出是在凤侯府,这其中的往来事宜便也不宣而明了。
不过凤候瞒了这么多年,忽然在这个节骨眼上让凤鸣筱向他走漏风声,其用意的确值得商榷要么就是想投诚,为自己留的一条后路。要么就是拼死一搏,为凤鸣筱留的一条生路。
元洵冷笑:“投诚已过了时机,凤侯这么直接的抖出自己的真正实力,我们也不能坐以待毙。”
元丞羲点头,即刻出宫去与上官脩聿汇合。可脚上忽然走了几步,又顿了下来。他回头看向元洵:“皇叔,宁儿还好吗?”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这一瞬,为何要问他关于宁识禹的境况。元洵也没料到,只看了他一眼,顿了片刻道:“办事去吧 。”
元丞羲心头不是很畅快,总有些莫名的心绪萦绕不绝,但眼下正事繁多,也容不得他过分分心。
再说宁识禹,莫名其妙被元洵打入天牢,也有许多时日了。这个所在比她预料的要好太多,环境并不阴湿,味道也不难闻,只是见不到日光罢了。一开始的两天,她本是思虑了元洵这番操作的缘由,后来发现了一些蛛丝马迹,联系起来只能隐隐猜得着某些可能的结果,但又总让她觉得难以置信。不过目前自己身处此地,也无人问津,想找人核对套一下话语,都抓不着对象。忧思下来毫无进展,只得作罢。
是日,她也不知是什么时辰,脑中正兀自想着药方子,忽觉牢门处暗影一闪,几个牢役刷刷到底。
她抬眸,看那门处,平静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笑意。
黑色斗篷之下,依然可察那身姿曼妙。
她扬起嘴角,看着那人施施然走近。
“庄妃娘娘,别来无恙。”
庄妍儿抬手褪去遮面的帽子,一张精致的面庞显现倦意,看起来不如往日那般明媚。
这一次,她摈去了仪态万方的温柔,整个人都冷清清的。
“他把你藏得很好。”
宁识禹嗤的一声笑了,“是东湖的景不好看了吗?这暗无天日的牢房,娘娘都觉得好。”
庄妍儿眸子暗了下去,“看来宁神医对这牢房,不甚满意。”
“凡事都有个第一次,习惯习惯总归能适应。”
庄妍儿不再呛声,转身从暗影中拿出食盒,从内取出一枚琉璃碗,昏暗之下,那碗依旧能闪现柔和的流光。
隔着牢柱子,她递过来,“天牢很冷吧,喝点参汤暖暖身子。”
宁识禹仅看了一眼,没接。
庄妍儿柔柔一笑,“你喝了,我便告诉你你近日所思的事情。”
暗影处,有影子微晃,却在庄妍儿侧目之后,变得平静。
宁识禹抿着唇,无奈一笑,端着那碗,在手上微微晃荡,像是要把热度晃散的一样。乐东老参独有的气息,丝丝入鼻,她微微一笑,将那汤汁慢慢饮下。
直到她将空了的琉璃碗扔在远处的石几上,庄妍儿才盈起笑意:“没错,你是替代品。前朝后裔并不是你,但你有前朝的旧物,就难逃干系。”
“旧物?”
“你不觉得你丢了什么东西吗?”
她忽想起那日河面,发鬓间那枚碧玉钗不翼而飞,“原来如此。”
“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你想要什么?”
没想到她问的是这个,她神色冷然,“我要他。”
“你不是已经得到了吗?”元洵的后宫可是只有她一人的。
庄妍儿的神色隐在暗处,看不清表情,却能感受得到气压很低。
“他竟然没告诉你。”
“告诉什么?”
“他都不说的,我为何要说?你还有什么问题吗?要问就一起问了吧,我适应不了这样的地方。”
“没有了。”
“你竟然不问他为何要将你送进大狱。”
“这个我自会问他,就不劳娘娘大驾了。”
“宁识禹,你很幸运,又很不幸。总之祝你好运吧。”
“多谢。”
庄妍儿仿佛一刻都忍受不了这天牢的暗黑,刚一言罢,人就速速离去。
暗处的风细细吹来,宁识禹莫名缩紧了身子。
庄妍儿说,她很幸运,又很不幸,那她该如何将不幸转化为幸运?空气里传来一丝的清甜,她苦笑,看来不幸已至。她看了那唯一的缝隙处,柔和的光线照射过来,看来又是一天了。
那远处的琉璃碗,庄妃并未带走,在夹缝的光线下,散着虚淡的流光。
宁识禹将碗拿在手上,已过了不少时候,那上面的残汁早已干涸。她淡淡看着,忽而甩手,琉璃碗撞上石墙,碎成几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