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46、第 46 章

　　元洵是在当日深夜才回的宫，人回来后一如往日般沉静，对宁识禹的事情，竟是不闻不问。
　　小喜子实在按捺不住，追着德公公问，“师父，你说陛下这是怎么了？曾经对宁神医看都看不够的是他，冷心冷情的一旨下令押入天牢的也是他。这不是过河拆桥吗？当天子的都是这样凉薄吗？”
　　德公公如何不是唉声叹气，这个皇帝，他是一直搞不懂的。以前是面冷心静，本以为宁识禹来了，让他改变了。如今看来，圣意永远都是最难测的。
　　小喜子想着前日里，元洵出宫之前的一道口谕，只要他次日未回，只有宁识禹平安归来，就颁布那道密旨。他本以为是什么普通的旨意，或者是圣上想给宁神医一个惊喜，如今看来，惊倒是惊天动地，喜可是从何而来呢？

　　翌日，皇宫平静如初。没有人去讨论宁识禹为何不翼而飞，仿佛这个人就不曾在皇宫存在一般。小喜子一脸苦闷，却又无计可施。正值垂头丧气之时，眼前蓝影一现，宁王殿下大驾光临。
　　小喜子眼睛都亮了，抓住元丞羲的袖子不松手，“殿下，你是为了宁神医来的吧？”
　　元丞羲扬扬眉，“这又让你知道了？不过本王今日要先去见一见庄妃娘娘，她现在何处？”
　　小喜子神色立马黯淡下来，为什么是庄妃呢？但也不得已，又不能去过问主子的事情，只能引着他往庄妃的所在走。
　　元丞羲自己心里有事，就算看出来小喜子今日的不对劲，也无甚心思过问。待行至目的地，小喜子看了他一眼，仿佛甚是不舍，恹恹的离开了。
　　元丞羲也看了他一眼，见他没有言语，倒也罢了。
　　东湖水面波光粼粼，庄妍儿一袭嫩黄衣着蹲在池水边，手中一支开了絮的柳条，正在水中来回摇晃，引得各色锦鲤趋之若鹜。她发间一枚小凤步摇，口衔丹玉展翅欲飞。水色流苏在日光照射下，明媚不已。
　　一向庄重高冷的庄妃娘娘，竟有此番少女模样，到让元丞羲眼前一亮。
　　“庄妃娘娘雅兴颇高啊。”
　　他站在凉亭的台阶上，与她隔着数丈的距离。
　　庄妍儿扔了手中的柳条，迈步过来。脸上依旧是出尘清冷的模样。
　　“上次我见宁姑娘在此逗鱼，颇有乐趣。一时兴起，便也尝试一下。”
　　“那娘娘感觉如何？”
　　“不过尔尔。”
　　“宁儿的乐趣，并非人人可懂。”
　　庄妍儿笑了，不置可否。
　　“殿下，陛下昨日，得你照料了。”
　　不及他开口，庄妍儿先把话给挑开了。
　　元丞羲面色一沉，他正是来找她对这事的。
　　“凤侯府上，凤鸣筱出现的如此及时，是你安排的？”
　　庄妍儿侧头，浅浅一笑，“我不过是告诉她，你在哪里。”
　　“你该记得你我当初的约定。”
　　庄妍儿置之不理，反道：“事成之后，宁识禹是你的，凤鸣筱也是你的，玉璧一双，岂不美哉。”
　　元丞羲眸子阴冷，“本王说过，不会接受用那小妮子作为筹码，如果你执意卷她进来，你我之间的协议当即作废。”
　　庄妍儿盈盈一笑，“这就奇怪了，宁王殿下将凤郡主保护的如此周全，生怕她涉足分毫，却为何对宁识禹又是另一番态度？”
　　元丞羲神色缓和下来，“她本就深陷泥潭，岂能独善其身。不过，如果本王最终得到的不是完整的她，你该知道本王的手段。”
　　庄妍儿脸上笑意摈去，冷清道：“无需你提醒。”
　　元丞羲无意与她多谈，只留了一句：该做的本王已经做了，剩下就看庄妃娘娘的诚意了。
　　庄妍儿没有接话，只倚着亭内栏杆，看向湖水深处。
　　元丞羲本是想迈脚往宁识禹的院子中看一看的，刚刚转了个弯，就有小宫人给拦住了，说是圣上有要事相商，请宁王殿下立马过去。
　　元丞羲冷着眉眼，哼了一声，“你们倒是会蹲点拦人。”
　　元洵的事情说急也急，说不急倒也能等，无非是涉及凤侯庄公的事，不过时值非常期，还是早早预备了为妙。
　　元丞羲出了文华殿，在门处迟疑片刻，还是迈步出了宫。
　　一边跟着的小喜子，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能把话说出口。虽然圣上没有严令禁止宫人讨论宁识禹的事情，但宫内众人仿佛心照不宣，没人敢多嘴多舌一句。小喜子左右为难，说也不敢，不说心里又急。
　　看着元丞羲渐行渐远，他在后面急的干跺脚，心中怒骂：殿下啊殿下，你怎么关键时候掉链子呢？平日宁神医都好好的，你进宫都是先看她的，拦都拦不住。今日倒好，宁神医身陷囹圄，你却偏偏琐事缠身，把她的事情延后又延后。你这真叫人想打你一顿……
　　“连宁王你都敢打，小子你胆大包天啊！”
　　小喜子心中愤愤难平，一不小心竟然把心中所想嘀咕了出来。闻言吓得脖子一缩，普通跪在地上，“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起来吧。”
　　德公公拂尘一扫，示意他站起身。
　　小喜子一见是师父，悬到嗓子眼儿的心一下子安放回去，脱力道：“师父，你可吓死我了。”
　　“吓死你才好，不然早晚被人拧了脑袋不说，还连累到我。”
　　“师父，你说宁王他怎么……”
　　“他能怎么样？这事皇上都不管了，你让那宁小祖宗怎么弄？”
　　“皇上真的不管了吗？”
　　“这我哪知道？反正现在不闻不问的，就好像没宁神医这个人一样。”
　　话虽这么说，德公公却不信皇帝就真的这么薄情寡义。
　　小喜子哀叹一声，心中酸涩。
　　德公公走在前面，嘴上提点着：“以后嘴上牢靠点，别一有什么事就叨咕出来，生怕别人抓不到你把柄似的。”
　　小喜子无声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