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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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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为何,夜深人静之时,依旧清醒的人在一起,总容易说一些平常从不会说的大实话。
元澈大大方方的看向她,忽而笑了。
宁识禹回以一笑:“怎么,想到了谁?”
他收回视线,垂眸拨动着面前的炉火。跳跃起来的火星子,在他面前炸开了。忽闪的亮光下,她看见他两排睫毛浓密的排开,在眼睑上投出两片暗影。
他抬头,报以一个抱歉的浅笑,“一个故人。”
宁识禹忽然有了兴致,接着问道:“哦,我跟她很像?”
他摇头,略有苦涩,“不,论样貌,你们并无相似之处。却又何其神似……”
她笑出声,浅浅的一句,“可能我与她是一挂的。”
“嗯?”
她狡黠的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他忽而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应着答了一句,“可能吧。”
她呼出一口气,再抬眼看他,“你知不知道,如果一年前你这样对我,你可能就没有机会活到现在了?”
“哦,为何?”
“我是绝不会错失投毒的最佳时机的。”
“那你为何现在错过了?”
“现在我不是那么想杀你。”
“那我是该谢你,还是该谢那个让你有所改变的人?”
“你不杀我,我谢你。”
她果然还是没放弃挣扎,他挑起嘴角,“我会认真考虑。”
时至三更,两人都有些倦意。特别是对面的元澈,在炉火的掩映下,总有一副莫名的倦怠隐在脸上,神情也不复方才那般洒脱自如。反倒是宁识禹这样毫无功力护体,略有弱不禁风的女子,精神尚可。
两人相顾无言,各有心思。四周静籁无声,凉风从漆黑的河面透进来,有些冷意。元澈拢了拢船舱的帘子,将那漏进来的风也隔绝出去。船舱的暖意,哄得人更加昏昏欲睡。
一晃而过便是寅时,元澈忽然大梦初醒,四下巡视,毫无人迹。他站起身,行至船头,一团纤瘦的身影在岸边蜷缩。
元澈走过来,站她身后,声音颇有凉意:“你怎的没逃?”
宁识禹也没回头,继续垂首看着水面,回答的也是漫不经心:“我不知道该去哪儿。”
元澈笑了:“我可是二更时分想要杀你的人啊,你有机会却不知逃命。说你是傻呢还是……傻呢?”
想了片刻,他的确找不到其他的词来形容她了,除了傻。
宁识禹忽然警惕起来:“你二更不杀我,难道想等到五更再杀?”
元澈打趣起来,“你现在开始警惕,会不会有点晚了?”
这下,他彻底的觉得她是真的傻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杀人还挑时候的?” 宁识禹往河面上试探性看了一眼,稍加思索,又撤了回来。
元澈无情打击她,“别看了,我也会凫水。”
声音忽的变远,他人已经走到船舱门前。
“进来。”声音变得更远了,“外面风大。”
宁识禹负气,猛地站起身。本想着盾水逃走,看来是不可能了。在外面也是等死,还不如到船舱里呢,至少里面暖和。
忽听见“噗通”一声。
元澈闻声从船舱赶出来时,岸上早已没了宁识禹的身影。他眉心猛皱,快速脱去外袍,纵身一跃窜到水中。
浑身湿透的宁识禹再次窝成一团,春日的河水是真的冷啊。
元澈同样有点想打颤,一个暖炉怕是不够用。
“我都说了我会凫水,你怎滴不信邪?”
看她也不像不识时务的,大冷天她一如既往的往河里跳,让他多少有些生气。
“我信。”
“啊?”
“我蹲久了,站起来头晕……” 不小心栽进去的。
元澈又好气又好笑,顺手把他下水前脱下来的干衣服丢给她。
一夜混沌,初醒之际,那一瞬间,总觉得尤其熟悉。
“醒了?”
元澈的声音还带着初醒时分的暗哑,从头顶上传来。
宁识禹本来没醒透,这下子一个激灵,灵台一片清明。
他的臂弯还处于环住她的姿势,并且本人也不准备动一下,“不再睡一会儿么?”
她坐起来,盯着他看了半晌。
“怎么了?”
那与元洵完全不相干的脸,略显疲惫,倒也十分温柔。
她摇头。忽然有些碎发垂下,她伸手捋了。抬手拂过发鬓,忽觉发间空空如也,那枚碧玉钗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也不知是昨日落了水中,还是落在了凤侯府内。不过现下也非探究这个的时候,便也罢了。
她放下手,抬头看了看元澈,总觉得,今天的他与昨日不甚一样,眼前的他异常憔悴,甚至羸弱,周身一通病态。
“你没事吧?”破天荒的,她出口问询了别人的事情。
他在火炉上架了一壶水,抬头看她一眼,“无碍。”
“要不要我给你把个脉?”这一出口,连宁识禹自己都觉得诡异。这太阳难不成真从西边出来了,她都开始主动关心别人的死活了。
“不用了。”他拒绝的语气似乎有些急切,出口之后方觉不妥,又抬头冲她淡然轻笑,“我体质特殊,受不得寒。昨夜经了水,夜里又有些寒凉,今天方觉不适。让姑娘担心了,抱歉。”
宁识禹看着他,没答话。他这啥意思?救了自己所以引发了他的顽疾,然后他还说抱歉。那她该说什么?
一时之间语塞,宁识禹顺口道:“那你多喝点热水。”
炉上的水忽的滚出壶口,顺着壶壁流到炭火之中,发出嘶嘶声响。
天已破晓,四周的景色已经清晰可见。
元澈依旧面容憔悴,但比夜间好了不少,“天亮了,你可以走了。”
“那你呢?”
他突然笑了,有些虚弱,“你是担心我,还是单纯的好奇?”
“我是想知道你往哪走,我好离你远一点。”
他摇头无奈,“去你该去的地方,自然离我就远了。”
宁识禹还是没动,与其要离他远点,她更担心上岸之后,会不会再次被人劫杀。至少庄公和凤侯,应该不会要放过她。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造了什么孽。
“走吧,不会有人再劫你的。再说,你不是还有药没用吗?”
“那倒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