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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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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皇城,已是春晓方至,遍地都是盎然生机。
平日里就门庭若市的凤侯府,今日更是院内人来人往,院外车水马龙。人人面携笑意,恭贺凤侯福寿万年。
花灯初上,侯府的热闹才刚刚开始。处处高谈阔论,遍地推杯换盏。
不过转身功夫,主人翁凤侯爷却抽身不见了。再回头查看庄公,果然也不见人影。元丞羲从来不会坐以待毙顺其自然,推杯换盏之际,人已经挪了好几个位置。
等宁识禹回过神来,周边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屋内三五成群的自成一队,或低声耳语,或高谈阔论,谈笑声此起彼伏,听得她也是眉心颦蹙。人也待不住了,兀自走到院中寻点清净。
凤侯府规模不比皇宫,但院中繁花绿草种类齐全,应有尽有。宁识禹随意看了几眼,竟还从中发现几株可入药的东西。正待她预备近前查看,忽觉前方人影一闪,香甜气息打鼻尖掠过。她抬眸观望,华灯之下,凤鸣筱一身轻快,正左右探视,仿佛在找寻什么。
“鸣筱?”
“啊?”凤鸣筱明显被吓了一跳,“是宁姑娘啊,识禹,你怎么在这里啊?”
凤鸣筱对她依旧是“宁姑娘”与“识禹”无缝切换的称呼习惯。她走了两步过来,眼睛却依旧往着方才的方向看去。
“你找什么呢?”
她下意识的搔搔头,“宁王殿下,他不是在那边么?”
宁识禹也往那个方向看过去,明明杳无人迹。
“你怎滴知道他在那里?”
元丞羲是从她眼皮子底下溜走的,但她也不知道他人去了何处。
“庄妃姐姐跟我讲的,说殿下在那边有事找我。”
“唔……”宁识禹略微沉吟,点头道:“那你快去吧。”
凤鸣筱闻言,犹如一只轻巧的灵燕,就差展翅腾飞了。
看着她渐行渐远的娇小身影,宁识禹神色冷凝。庄妃?庄妃倒是让人告知过她,元洵需要她去看看。今日的庄妃,怎么一改外日清高路线,变得如此古道热肠了?
宁识禹没做多想,迈步走上了凤鸣筱那个方向。
回廊深处,本是莫名消失的元丞羲,此刻正静立圆柱之后,虽未刻意隐藏身子,如不多留意,依旧难以察觉此处有人。
月色皎洁,花草树木在院中投下斑驳疏影。凤侯于院中背手而立。跟前有一眼生仆人,正压低声音禀告着什么信息。才讲了两句,凤侯摆手,出言打断:“慢着,你跟我来。”
两人言语之中,并未透露任何信息,便进了内室。元丞羲看了一眼那窗上人影,眸子一凛。正待动身,忽觉背后人影一晃,一阵淡淡幽香笼来。他已被人从背后箍住胳膊,捂住口鼻。
“别动!”低哑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元丞羲眸子一弯,嘴角扬了起来。
“笑什么?”
背后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满。
他深吸一口气,“好香啊,宁儿姐姐。”
“丞羲,你想挨打吗?”
宁识禹放开手,黑灯瞎火里,也不忘白他一眼。她暗地里清清嗓子,稍稍倾着身子,往屋内瞄了几眼。
忽的身子一重,却是元丞羲从背后揽住她,一手捏着她的胳膊,一手绕到前心,按住她的肩。
“嘘……有人。”
他轻悄悄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本来挪开一步的她,瞬间老实的待在他怀里。
二人静止在暗影当中纹丝不动,稍瞬,见有一青衫消瘦的青年人往这边走来。那轻盈的步伐,颀长的身姿,到有几分飘逸之姿。
他走过,忽然临门顿足,状似不经意的侧转头,看向他二人所在的阴影处。
那是一张冷峻清秀的脸,让宁识禹看了,总觉得有着莫名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元丞羲眯眼看过去,恰恰与他的眼神碰撞在一起,一瞬间他双目大睁,却在下一瞬手上一木,人已后退半步。
那击中他穴位的小物件,被反弹至脚边草丛当中,隐隐月色当下,正散着悠悠银光。
再见宁识禹,眼前一阵眩晕,已被带入另一人怀中。在还未拎清境况,脚下瞬间腾空,人已被他携带而起,临空在园中草木之上微步穿越。
“你银子掉了,不捡吗?”
宁识禹也不知为何,看着草丛中落下的那枚银子,这句话脱口而出。
明显感觉到青衫之人身子一歪,猛的漏出一口气。他脚下再次一跃,人已翻出凤侯府。
宁识禹第一次尝试身体悬空的感觉,整个人瞬间懵了,脑袋嗡的一声一片空白,胳膊本能的牢牢环住他的脖颈,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被他扔了出去。
那人的胸腔忽的一震,险些笑出声。
“别走神!”
宁识禹神情严肃的提醒他,她实在担心他脚下不稳,从空中跌落。就算有他垫底,她也不愿意。
耳畔凉风习习,连肩上的发都被掠起在虚空中纷飞乱舞。宁识禹直觉要被他给拐了去,惊魂未定中稍稍理清些头绪,正想着要不要撒出点什么,忽然身上一轻,脚底着陆,人已经落了地。她站在地上晃晃悠悠,好在青衣人没有当即撒手,否则她一个不稳当,肯定要栽入身后的河水中。
直到她适应过来,那人才站离一步,神情虽清冷,眼中却带着些微的笑意。
他的眼神大大方方的放在她的手上,宁识禹被他看得有点虚,将手背过身后,藏在裙摆后面。
他差点笑出声,侧着头又看着她的脸。
宁识禹眉心蹙在一起,警惕的回视着他。
“把你的东西收起来罢,你该知道已经过了下毒的最佳时机了。”
他讲的云淡风轻,转身沿着河岸往上游走。
“跟上!”
就在宁识禹思量着如何趁机逃脱,忽听得他在两丈开外冷声命令。
这人怎么背后都长了眼睛一样?宁识禹暂时不敢妄动,只能憋着气抬脚往他的方向走。
她本不想跟他一起,自然不会按照他的步伐走。她边走边晃悠,犹如餐后散步。
而前方那人,果然是背后长了眼睛,慢慢的也放慢了步子。像是故意等她一般,二人之间的距离渐行渐近。
“此处只有一艘船,今夜只能在这上面将就下了。”
他向她轻声言道,也许是错觉,她听出了点抱歉的意思出来。
他是在跟她商量吗?什么时候人质还有发言权了?
宁识禹看着眼前的小船,比预想中简陋,却依旧干净。她迟迟不上船,两人僵持在岸边。
“你抓我做什么?”她质问他,到现在她依旧觉得,他是不是夜黑风高的抓错人了。
“自然有我的目的。”
“那你的目的是什么?”
“暂时还不清楚。”
“你可以把我放了,等你想清楚了再来找我吗?”
对于他的回答,宁识禹怒气上头。
那人垂首看她,眼睛一眯。宁识禹下意识的虚退半步。
“庄公凤侯联合造反,关于这件事情,你知道这么多,你觉得我会放你走?”
他的语气很轻描淡写,但又绝非在玩笑。
宁识禹摸不清他到底意欲何为,气上加气。
“别人造反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让我知道。你脑子怕不是浆糊,弄错对象了?”
她几乎是堵着气骂他,已经不介意会不会惹怒他了。
真是奇怪了,庄公凤侯密谋造反,朝堂之上不是人尽皆知的事情吗?不过都是知道假装不知道,不提这一壶罢了。再说,别人造反,管她什么事?还说她知道的多,怎么就多了?当时在侯府后院,她也不过悄悄咪咪挨着墙根,将将听到那人的两句话,其中一句还点了自己的名字。到现在她都不知道这里面能有自己什么事。这下倒好,消息没探着,碰上个倒霉催的,把人给搭进去了。
青衣人看着她的神色变幻,忍着笑意,冷峻着脸,“我凭什么相信你?”
宁识禹瞪着他,“那你想作甚?”
“暂时没想好,左右不过杀人灭口。”
“啊……那麻烦你继续认真考虑考虑吧,生杀之举,马虎不得。”
他侧目而视,略带调侃之意,“怎么,你也怕死?”
“怎么,我看起来像那种不怕死的傻大胆儿?”
那人转头又看她一眼,短笑一声:“上去吧。”
宁识禹望着漆黑的河面水波暗荡,那枚小船更显得弱不禁风。犹豫片刻,想到自己也没什么选择权,没准他不高兴了,直接把自己扔到河里,也不是没有可能。于是便往前走了两步,预备踏足上去。结果到了水边又顿住,那船停的离岸边尚有几分距离,现下又是月黑风高,她要是往上跳,十有八九是会直接掉水里的。
像是看出她的顾虑,他先行一步,脚尖一点,轻飘飘落到船头案板上,向她伸出一手。
宁识禹身子往水面倾了一截,搭着他的手往船上迈。结果还是低估了船面与水岸的落差,这厢脚一离地,那边人就往水面栽。好在那人有武功在身,胳膊一收,将她捞到身边。
“你该不会想跳水逃跑吧?”
宁识禹惊魂未定,蹙着眉,“你倒提醒我了,这是一个可以考虑的逃生方案。”
二人进了船舱,里面只有一个烧火炉,一筐黑炭,外加一套壶盏。陈设倒与此船的外貌很般配了。
宁识禹看他将火炉引燃,问道:“你叫什么?”
他略抬眸,笑道:“问这么多,不怕死了?”
她无所谓,“说的好像我不问,你就不杀一样。”
眼前慢慢变亮,炉内已经开始向外扩散着暖意。
“元澈。”
她没给反应,这个名字总觉得到熟悉不熟悉的,反正听了感觉有点说不上来。
“我知道你叫宁识禹,大隐隐于市,江湖中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宁神医。”
此刻,宁识禹不得不拿眼睛仔细的观摩起他来。他知道的倒是有点多!毕竟她自己都有不知道她有这样的大名。可是看了几眼,依旧没看出什么破绽来。
“既然是神医,我觉得你可能还有其他用处。”
“那是自然,反正总比一刀杀了要有用多了。”
他笑而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