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41、第 41 章

　　接连的几天，总见不着炽热暖阳。是日，天色又是沉沉欲雨，宁识禹站立窗前，伸手推开眼前的轩窗，一股子寒风迎面刺来，刮得她霎时闭上眼睛。再抬首望去，文华殿黄瓦琉璃，蹲兽可现，四角飞檐，耸立飞天。再远处，却是群山之巅，云雾缥缈。山腰之上或青或白，斑斓点点。
　　她看着那一处，纹丝不动，神思悠远。削瘦的身子，在这萧肃景色之中，莫名散出淡淡哀愁。
　　元丞羲不知何时步入屋内，一眼见她愁思之状，便也近前几步，沿着她的视线向外看去。绿植一角，遥遥可见青灰一影，那一身清冷的气质，与这冬日甚是匹配。他身边那鲜明的身影，却是像春日繁花一样明媚。
　　寒风携带着濡湿的凉意扑面而来，宁识禹唰的一下阖上轩窗，双手交合相互捏了捏，转身欲行，谁知身后有人，猝不及防，迈出一脚，将整个人投到对方怀抱当中。
　　元丞羲本是没想到她忽的关窗，正待诧异之际，眼前的人儿破天荒的投怀送抱而来，更是惊大于喜。他本能的将她揽住，“宁儿姐姐？”
　　“嗯？你怎么在这？”
　　宁识禹将将站稳，从他怀中退出来，面色平静的问他。
　　元丞羲有些失望，不知是她脱离的太迅速，还是她反应的太平淡。
　　“你刚才看什么呢？怎么又把窗户阖上了？”
　　宁识禹坐到桌前，倒了两杯热茶，随意道：“本想看看远山，结果风太凉。”
　　元丞羲又瞅了一眼关上的窗，也坐回来。他看着宁识禹，依旧还是那副淡淡轻愁又缥缈无踪的感觉。
　　他略加思索，最终还是开口道：“宁儿姐姐，虽然我也不希望你真的跟皇叔在一起，但有一个情况，我觉得还是要替皇叔跟你说清楚的。”
　　宁识禹这才抬头看他，正色道：“何事？”
　　“无论最后陪在皇叔身边，与他携手走完一生的人是谁，都不可能是庄妍儿。”
　　不成想他一脸正色郑重其事跟自己讲的，却是这么个事情，“为何？”
　　“她不过是庄公安插在皇叔身边的一枚棋子罢了。”
　　她轻微颔首，“果然，女儿的终身幸福，在个人的滔天权益面前，根本是轻于鸿毛。”
　　“也未必。”
　　“嗯？”
　　“是她自己愿意进宫的。更何况，她也不是庄公的女儿。”
　　元丞羲仿佛不经意的忽略了庄妍儿自愿的原因，而抛出了更大的一个信息。也许他不过单纯的觉得，庄妃自愿进宫的原因根本就不值一提。
　　宁识禹多少还是有些吃惊，“不是他女儿？”
　　他点头。
　　“她的行为倒是挺像亲生的能做得出来的。”明知是棋子，却依旧飞蛾扑火，投身泥沼。
　　“这也不奇怪，我也不是我爹的亲儿子啊，但我皇叔不还是我皇叔。有的时候，血缘这个东西，根本也不值一提。”
　　宁识禹垂下眼睑，血缘这东西，也许的确不值一提。那个大雨滂沱的深夜，拾起自己的，是与自己毫无血缘关系的师父。
　　元丞羲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宁识禹的心情，一下子有些失落。
　　“为何要跟我说这个？”
　　“你近日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也许你该知道实情，就不会这么忧愁了。”
　　宁识禹叹了一气，“最近老是阴雨绵绵，欲雨不下的，是怪愁人的。”
　　“什么？你不是因为看到庄妃对皇叔好，才这么愁的吗？”
　　她不解他所谓的庄妃对元洵的好，倒也不觉得有什么重要，“她对谁好，谁对他好，管我什么事？我为何要愁？”
　　“啊，原来这样。那我可以撤回我刚才那段话吗？”
　　“你不觉得为时已晚了吗？”
　　元丞羲瞬间颓丧，懊恼无比。
　　屏风外，暗影微动，元洵来的恰是时候。
　　见他一身冷意，神情如水，元丞羲冷淡淡的瞥了一眼，同时还轻哼一声，仿佛他做了什么招惹他的事情一般。
　　他这反应，同时引来两方的不解，宁识禹不知他为何突然来气，元洵同样不知他气从何来。
　　“你怎么在这？”
　　“我不在这，还能在哪？”
　　元丞羲就是跟他杠上了，没一点好态度给他。
　　元洵冷冰冰的瞥了他一眼，没去搭理他。他自己倒也忘了，元丞羲还是他专门留下来的，结果一留就给留了三五天。
　　自从上次回来，元洵被庄妍儿喊了过去，就再也没见着人影。今日忽然出现，他二人见面就怼，气氛委实诡异。宁识禹本就是对他人之事毫不在意的态度，对于他二人这种情景，出现的也不是一次两次，早已习惯了，便兀自饮茶，随他们去了。
　　这两人说来也怪，方才还一个两个的水火不容互相插刀，下一刻便能心平气和立场统一的商讨正事。
　　宁识禹端着茶盅，退至窗边，偶尔透过缝隙看看屋外的雨，偶尔回头看看他们。
　　身后的谈话声渐听渐远，细微的沙沙声掠过耳畔。宁识禹放下茶盅，打开窗户，身子往窗外悄悄探去。不知何时，细雨已止，半空的雪花如杨花般分飞而下，天地间霎时静籁无声，除了雪，万物俱静。
　　她一手托腮，微俯着身子，稍稍仰头，看着那漫天飞雪，神思游离。偶尔的凉风拂面，夹带着雪花的凉意。冰雪消融的触感，拉回她漫无边际的神思。她回过神来，手边的茶水已然凉透。耐不住那阵阵寒风，只能顺手将窗户阖上。转身抬头，但见那商议正事的二人已不知何时停了谈话，正双双齐刷刷的盯着她看。
　　“怎么了？”
　　宁识禹抬手拂去眉上那融化的雪水，一脸疑惑的看着那二人。
　　元洵收回视线，用手指触碰杯壁，随意探了探水温。
　　元丞羲抿起嘴，笑意连连。
　　她眉心一皱，不知他们弄什么把事。
　　“宁儿姐姐，你虽不喜欢雨，但还是蛮喜欢雪的嘛。我还以为你对世间万物都提不起丝毫兴致呢。”
　　不喜欢雨，是的。那喜欢雪吗？终归是不讨厌吧。
　　“丞羲，你知道的有点儿多。”
　　“那你也不能杀我灭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