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39、第 39 章

　　大雪纷飞，入目之景皆是皑皑一片。宁识禹将脑袋藏在斗篷的帽子里，帽沿上细细绒毛在冷风中瑟瑟，她的面庞在细绒之下时隐时现。脚下的雪被踩出清脆的响声。
　　红墙之下，两人静静前行，留下两排清晰的脚印，慢慢被新雪覆盖。
　　元洵看着她的侧颜，出声道：“阿宁。”
　　宁识禹头也不回，随意回道：“嗯？”
　　“你怎么了？”
　　“什么？”
　　她这才稍稍抬头，看他一眼。飘落的新雪留在她的脸上，冰凉的触感惹得她睫毛轻颤，她赶紧再次将脑袋藏起来。
　　“你怎么不说话呢？”
　　宁识禹脸都要被冻僵了，吐词不甚清晰：“太冷了！说话会消耗我的热量的。”
　　元洵突然忍不住，笑了出声。走近两步，想要靠近她。
　　宁识禹霎时感觉身边异样，下意识的往前跑了一步，意欲躲开潜在危机。可是元洵才不会放过她，跟着她后面又追了上来。她一下子蒙了，脚上不自觉的就跑开了。两人很快便形成了一副你追我逐的境况。
　　宁识禹被自己跑的莫名其妙的，依旧停不下脚，边跑边喊道：“元洵你干什么啊？你不要追我啊，快停下！”
　　“那你先停下。”
　　她脚下打滑，尝试了几次，都停不下来，只能继续跑下去。元洵也是一样，一路追着，又不敢追的太紧，怕吓到她。
　　宁识禹气喘吁吁，终于在拐角处逮着一棵树，直接抱在怀里不撒手，这才稳住身子。
　　等她喘息的档口，元洵也过来了，由于惯势，他一手撑在树干上，冲击力比想象中要大，撞的树干一晃。
　　二人顿觉不好，果不其然，头顶上哗啦啦一阵响，树枝上的雪兜头而下，将二人浇个通透。元洵还好，由于站的位置偏了，只压了一部分雪在肩上。宁识禹就惨了，因为是抱着树干的，从头淋到脚。由于方才跑过来的，斗篷的帽子早被风吹落了。这会儿大雪哗啦啦浇了她一脖子。她当场眼前一花，心头一凉，又气又恼，冲着元洵就是一脚。元洵尚来不及阻止，又是一阵响动，二轮落雪堪比东风之下的春日梨花，纷纷落下。宁识禹脸都白了，顺手在头顶抓了一把雪，没好气的拍在元洵的脑门上。愣是把他冰的眉心打皱。
　　远处一声低叹，德公公战战兢兢，“殿下，您要不改天再来？”
　　元丞羲神思悠远：“好一副郎情妾意你侬我侬的和美景象啊。”
　　德公公站他身后，不由自主跟着点头，叹道：“就是啊。”
　　他是由衷的觉得陛下跟宁姑娘在一起，才是真正的活着，以前的日子那都是啥啊！不过以往他都看在眼里，却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今天倒是被宁小祖宗误打误撞看见了，说出了他一直想说的话。正当他还在沉醉之际，耳边忽然响起冷冷的哼声。
　　元丞羲冷声重重道，“下次再让本王看见这种画面，看本王不打断你的腿。”
　　德公公腿上一疼，“殿下，您要讲道理，这不关老奴的事啊。”
　　元丞羲才懒得管这关谁的事，“难道你让本王去打断皇叔的腿？”
　　德公公脑门又是一疼，小声嘀咕着，“为什么你第一反应不是老奴就是皇上，就没可能是宁姑娘呢？”
　　元丞羲一笑，“那我哪舍得啊。”
　　德公公闻言又是心头一疼。好一个阴晴不定的宁小王爷！
　　庄妍儿说话果真算话，整个冬天，庄公众人一直安静如鸡。没有天灾，没有人祸，这个年过的如以往般和谐且热闹。
　　宁识禹遥遥的望着远处，那忽闪而落的五色亮光此起彼伏，心底异常宁静。
　　“阿宁，喝一点暖暖身子。”
　　斓颦从她背后递来一碗热汤，热气腾腾的样子，让人一见便心生暖意。
　　“师娘，谢谢你。”
　　“不过是一碗汤，为何要谢？”
　　二人并排站着，看着那同一处，烟火在嘶鸣声中腾升入空，炸开一朵艳丽的花，照亮了整个苍蓝色的夜空。
　　“师娘，你能来真好。今年除夕，让我从心底有了不一样的感觉，很温馨，很暖。”
　　“臭丫头，你说什么呢？往年我冻着你了吗？”
　　须愚一手端着汤，一手气冲冲的拍打着桌面，汤却没洒出去一星半点儿。
　　宁识禹瞥了一眼过来，这次除夕，他才是最开心的吧，心里明明早打翻了蜜罐子，表面上还得端着。真是不招人喜欢的性子。
　　斓颦甚至直接无视他，“阿宁，你不是要跟洵儿在一起吗？为何却在除夕这样重要的日子，选择离开他？”
　　“重要的日子，当与重要的人在一起。在别人的地方住的太久了，也该回来瞧一瞧了。往年总是跟师父一起过的，今年当然也不该例外。做师父的，可以不念着做徒弟的。我做徒弟的，总不该也同样不念着他吧。”
　　“你这话说的才对，不过为师总觉得又不全对。”
　　斓颦轻轻回头，看了他一眼。须愚立马起身，“行吧，你们有话慢慢说，我先回避了。”走了两步，忽而又像想到了什么，接着道：“宁儿你这丫头，跟元洵那小子之间的事情，不要总拿为师打幌子，为师可不答应。”
　　宁识禹没有回话，抿着嘴给了他一个白眼。
　　见她的反应，斓颦无言笑了，“你待何时再回去呢？”
　　“回哪里？”
　　“洵儿身边啊。”
　　宁识禹笑出声，有些无奈，“回到他身边？他那当是去，这里才是回吧。”
　　“何必分的这么清呢。”
　　“师娘，当初你让我去陪他，怕不是表面说的那么简单，就是带着某些目的的吧？”
　　“当初没有，现在有。”
　　宁识禹回头看向她，当真哭笑不得，“师娘你还真是肥水不流外人田。”
　　“这又有何不好？”
　　“倒没什么不好，也没什么好。”
　　“为何？”
　　“我在他宫中只住了十个月，便觉得烦了。我要真与他绑在一起，岂不是要疯。想来我已习惯了万水千山，深宫大院总归不适合我。”
　　斓颦却是摇头，“都会变的。”
　　都会变的，也许她明白。
　　又一个烟火在半空中炸开，这一次，满空的紫色亮光，最后腾升万里，散成一团万里锦绣，在空中停留的久了些。宁识禹的目光被它吸引，怔怔的看了些许时候，直到空中再无颜色可寻。
　　斓颦的视线，也从那处收回，嘴角带着一抹笑意，低声道：“早点休息吧，明日你可睡不得懒觉了。”
　　“嗯？”
　　“洵儿会来。”
　　“你之前不是说，他会到元宵再来么？”
　　“他等不到的。”
　　“师娘……”望着她的背影，宁识禹忽然道：“我总觉得，过完这个年，会有事情要发生。”
　　当烟火散去，四周回归宁静，她心底的某一处，躁动却在慢慢的腾升。
　　“不要怕，我们都在。”
　　她点头，惴惴的心得以平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