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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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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冬了,微凉的西风,不知何时,已悄悄转化为北风,一夜之间呼啸而过,凛冽萧瑟。
宁识禹斜倚廊柱,凭栏望去,院中的两尊青铜立鹤相对而立,大有一飞冲天的势头。
她定睛多看了两眼,以前怎么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两尊栩栩如生的仙鹤?在她持续的注视之下,仙鹤并没有一跃而起飞上天际,依旧维持着原本的姿态。她呼出一口气,还是迈步出去,在这不算太大的院落当中漫无目的的随意行走。
近看之下,两鹤身上羽毛纹路清晰,纹路的凹处已现铜锈之迹。她伸出一手,拿手指去触碰鹤身。刚刚接触上,便觉指尖一阵凉意,霎时直达心底。她反射性的收手,将手整个笼回袖中。
她抬首,越过鹤顶,看向那红墙之上,三两只灰喜鹊立足黄瓦,你迈两步,我迈两步,而后扑棱棱全都飞向他处。
又是一卷寒风掠过,拂面已有凛冽之感。她收回视线,鼻尖捕捉到那一抹幽幽冷香,不禁嘴角微扬,向更深的拐角处迈步。
那里静悄悄站立着一株腊梅,悄无声息当中,已绽放出三五朵淡黄色的小花。
宁识禹只淡淡站着,看着那几朵细小的花朵,这一年的冬天,果然比以往都冷啊,连腊梅都提前开了。
耳畔的风,已经发出细微的嘶鸣,将她鬓角的发吹到脸颊上。那一丝的凉意,冰的她瞬间蹙起了眉。再抬首,红墙之上,隐隐有些微斑驳暗影,星星点点,艳的像深冬的红梅。
轻飘飘的一抹落入眉间,淡淡的化为丝丝凉意。下雪了!
“不冷吗?”
清淡的一声从背后传来,总比那寒风稍稍暖了些许。
元洵站立回廊拐角,看着她浅浅笑着。
她侧身,肩上的发被风撩起,在半空上下纷飞,“有一点儿。”
“回屋吧。”
屋内已燃起香炭,比出门时,暖了几分。
“你除了不喜欢雨,好像连雪也不是很喜欢。”
“嗯?”
“也许……只是稍微的有一点点喜欢。”
宁识禹无言浅笑,将手中的茶盅摆了摆,又放回原位。
“可能最近太闲了,都开始百无聊赖了。”
“这当是好事情。”
“为何?”
“我的病快好了,你才会有清闲的机会。”
“对你来说,当是好事。”
“对你不是?”
宁识禹却没接话,只起身,临窗而立,看着窗外的雪越飘越密。
“元洵……”
“嗯?”
“我有些想家了。”
细细算来,她已快一年没回去了。以前的她总在江湖飘荡,却依旧没能养成四海为家的习性。每隔一两月,她总要去与师父碰面,哪怕那里只是一个茶馆,只是一个客栈。
元洵突然有些接不上话,相处一年,他竟完全不知她家在何处。
“可是……我的家又在哪儿呢?”
她像是在问自己,最后得不到答案,兀自摇摇头。
“其实,我也只是想见师父了罢。可是师父有了师娘,好像就不在意我这个徒儿了。我的师父,果然没有师德。”
如果一开始,她的话语她的神思,总有着一股淡淡的哀愁。那么后来,可能就变成了自哂。语调里的自我洒脱无所顾忌,依旧是那个初次见面,大放厥词“我没有医德”的那个张扬的女子。
她回身,脸上还是哪种诸事与我何干的神情。再看元洵神情复杂,像是怜惜,像是自责,又像是对于她的十分不解,这让宁识禹反而疑惑了。
“你怎回事?“
“嗯?”
“你不舒服吗?”
他摇头,“可能有点累了。”
“哦,我不过多说了两句话,你就觉得累了。”
“啊?”
“已经累到无言以对了么?那你还在这干啥?”
元洵这下子是万分不解了,整个人哭笑不得,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宁识禹有点无理取闹的样子,也不知道她是真的误会了,还是故意借此由头想逐客。
“你是想赶我走吗?”
“这是我的住所,难不成你想让我走?”
“我们能不能都不走?”
“元洵,你是来找茬儿的吧?”
不知到底是谁在找茬儿。
“我来找你。”
宁识禹重重呼出一口气,乜了他一眼。
“阿宁,你跟师父之前有约,要陪我一年么?”
她点头。
“那你跟我也有约,要一直陪我的。”
“是啊。前提是你身子能好。”
元洵总觉得她话里有了更深一层的意思,“你该不会是想把我治的半好不好的,然后一年期满,你就走了吧?”
宁识禹眉眼一弯,一扫方才莫名的情绪,“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有点可行性。”
她言语间颇多向往,甚至有点搓搓手跃跃越试的感觉。
元洵一头黑线,这个女子性子也太顽劣了些。
雪越下越大,经过一夜的沉积,已经铺满一地。
清早推门望去,眼前一片亮白。那两尊青铜鹤,已经银装素裹,鹤顶的鲜红早已北雪覆盖,变成两顶白须。铺面而来的寒气,瞬间冻红了她的鼻尖。宁识禹被寒气侵袭的睁不开眼,唰的一声,将门狠狠合上。
人还没走开,却闻得身后淡淡的声音,“阿宁……”
她还以为自己被冻到恍惚了,等了片刻,见到门外人影晃动,才确定真的有人。
一把将门拉开,又是一股寒风袭入,冰得宁识禹肩膀瑟缩,眼睛都眯了起来。
元洵进门,反手将门合上。
屋内甚暖,也不知她为何是那副境况。
“阿宁,你很冷?”
没了寒气入侵,宁识禹缓和过来,摇摇头,“我应当跟你说过,我体质特殊,会异常怕冷。”
“屋子里的炭火,当让他们再添些。”
宁识禹失笑:“你是想整的这屋子春暖花开吗?我只是怕冷风,这屋子已经很暖了,再加碳,就该大汗淋漓了。”
“许久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了,宫中已经变了个样子,银装素裹别有意趣。尤其是东湖的雪景,甚美。你可愿意出去看看?”
元洵本是想邀她出去游玩,却见她如此惧寒,便试探性问着。
宁识禹下意识往窗外看去,被添了几层纱的轩窗,已完全看不见外面的风景,只觉得一片亮白。她点头,“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