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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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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之后,天气一日比一日寒凉。
宁识禹从宁王府回来,感觉身上一阵凉意,胳膊不经有些僵了,看来还是要多穿点了。她双掌合十,轻轻搓了一下,便伸手去拿那高阁上的瓷罐子,刚抬起来,手上感觉不对,这跟印象中的重量完全不一样。还未等她拿稳当,那圆滚滚的罐子哧溜一晃滑落下去。一路横扫下来,阁台上被它擦着边的碗碗罐罐,噼里啪啦悉数坠下,整个工作台被搅的七零八落,惨不忍睹。
宁识禹盯着那一片狼藉,眉心微皱,捻起一只调药棒子,将那片残渣扒拉两下,感觉也没甚好捡起来的,便将棒子随手一扔,出门去了。
宁识禹一脸疑思地走到厨房,此刻,三五个宫人正在收拾灶台,一抬头,个个脸上懵逼。饭点早过了,她咋突然又回来了呢?
心思敏捷的一个宫人赶紧擦干手,小跑着到她面前,“姑娘您咋这个时候回来了?奴才们都以为宁王殿下会留你吃饭,等了小半个时辰没见您回宫,就把饭菜都收拾了。您要吃点啥,我们现在就弄。”
宁识禹来厨房,也不是来找吃的。她药房中的药盘子已经是七零八落,用不着了,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合适的,又懒得老远跑太医院去找,便就近来厨房瞅一瞅。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不必了,我来找点东西。”
一听说她来厨房不找吃的找用的,大家更蒙了,厨房能有啥她可以用的?
几个人都停下手中的活计,站在原地,齐刷刷看向她。
宁识禹同样站在原地,眼睛环顾一周,厨房也就这么大,最后视线定在那几个面前的灶台上,“你们那几个小碟子,能给我用吗?”
“啊?”
众人下意识的疑惑,反应过来后,抬手把面前的碟盏再过一道清水,又拿手巾擦干了,齐齐的递到她面前。
宁识禹看着眼前的十几个碟子,不由得后退半步,“不用这么多,给我四个就好。”
她拿着想要的东西,闻着厨房残留的香气,忽然就觉得还真有点饿。转身的时候,顺手从案几的筐子里,捻了一块薄饼,一边啃一边往回走。
在她院子里等了不少时候的元洵,本准备离开,等他一脚踏出宫门的时候,正看见她迎面走来,一手托着三四个碟子,一手捏着半张饼的形象。
此情此景何其诡异,元洵嗤的笑出声,“你这是做什么?”
宁识禹撇了他一眼,“我饿啊!”
“你不是去瞧丞羲了吗?他怎么转性了,没强留你?”
宁识禹直接笑出声,“你怎知他没留。”
元洵笑而不语。
倒也不怨宁王不留饭,他岂止是想留饭,还想留宿呢,宁识禹压根儿没理他。不过元丞羲今年不知到底是怎么回事,三不五时的不是风寒就是磕伤,小毛病不断。搞得宁识禹都想让他去东山拜拜菩萨。
宁识禹这次看他的时候,他精气神倒是好得很,就是行动不便,摊在椅子上,巴巴的望着她去。
她给检查了,也没啥大毛病,跟上次他从树上掉下来的情况也差不离儿,就是脚崴了,关节处肿了个胞,不便使力。
元丞羲打发了所有上门的御医,拒绝配合一切医治。宁识禹稍稍用力捏着他的伤处,给他痛的吭吭唧唧想流泪。
“还好吧,连刘大人都不用来了,随便哪个江湖郎中给你贴张膏药,三五天就全好了。”
元丞羲不答应,“宁儿姐姐,这次别人不行,必须得由你来整。”
宁识禹倒是奇了,“为何?”
“因为别人的药,我是不会接受的。”
对于他近期三不五时的小伤小病不断,宁识禹却一点都不出手帮他医治,他意见颇深的。这一次机会来了,他说什么都要坚持下去,直到她答应为止。不然她对他永远都是“见死不救”,他忍不了。
宁识禹直起身,由上而下看他两眼,唏嘘道:“丞羲,真羡慕你。”
“真的吗?羡慕我什么?”
“你倒是做到了越活越年轻。”
元丞羲神情一顿,“宁儿姐姐,你是说我幼稚么?”
“说你可爱呢。”
“这两个……差别很大吗?”
“我回去了。”
“为什么?你就不能在我这多待一两个时辰吗?”
“我在你这待着,还怎么给你弄药?你还想不想好了?”
“唔,那你快去快回。”
宁识禹本想着拿那前些日子师父带过来的活络药,给他拿去抹抹,三天准能好。结果倒好,不仅失手把它打翻了,顺带还撞烂了之前一半的成果。眼下只能将那些扒拉到一边儿去,先给他弄些疗伤药出来。
元洵本无甚具体事,便也不打扰她。见她忙起来了,自己就先离开了。
宁识禹的药的确很神,元丞羲三两天就好了。这日,他一脸开心的过来,对着宁识禹笑意连连,“宁儿姐姐,你出手就是不一样。你看我这么快就好了,以前那些次,要是能有你,我哪还能受那些罪呢。”
宁识禹一脸平静,“以前?你受什么罪了?”
“你都不知道那些个太医,一个个的都是粗老爷们儿,给我下的药一个比一个苦,简直难以下咽。”
“丞羲,你可能误会了。你这个崴伤,是不需要喝药的。不然我开方子,味道更恶心。”
元丞羲一脸震惊,“宁儿姐姐,你又骗我。”
“我为何要骗你?”
“你上次就说你不会骨科,不会救我的。可是你看,你这次就把我医好了。”
宁识禹眸子一眯,暗自点点头,“说的也是,我倒是可以尝试一下骨科领域了。这次竟然歪打正着整成功了。”
元丞羲:“……”
“庄妃还等着的,为何你们迟迟不动身?”
元洵此时出现,看着他们二人,一个迷惘一个若有所思,也是搞不懂。
“庄妃?”
宁识禹率先回身,疑惑问道。
“啊,庄妃前段日子新谱了个曲子,要我们去听呢。”元丞羲这才想起来此行目的。
听琴?宁识禹倒有些印象。不过最近她心绪不好,手上又忙,不怎么有那闲情雅致。
“我很闲吗?你们要喊我去听琴?”
“宁儿姐姐,我觉得你应该不忙吧。你看,皇叔都快被你治好了。”
宁识禹沉吟,思及那次,庄妍儿登门拜访,邀她听琴,说是定好日子再约,想来就是今日了。那日庄妃神情如云烟,亦是愁云淡淡的神态,好一副惹人怜惜的模样。
她嘴角微挑,放下手中本也不知到底欲意何为的活计,便也跟他们一起过去了。
元洵严重疑云拂过,在她身边道:“怎滴每次跟庄妃有关的,你都会有点兴趣。”
“是么?谁让你那嫔妃过分惹人怜。”
“……”
元洵满头黑线,这话当真没法接。
元丞羲这会儿凑过来,用着轻细的声音向元洵道:“宁儿她很喜欢庄妃的。”
“有多喜欢?”
“不知道,反正比你喜欢。”
不得不说,庄妍儿能得宁识禹的心,的确是有根源的。除了样貌直击她的审美,连七弦琴都抚的出神入化。
宁识禹本身不会弹琴,也很少听,今日闻得庄妍儿一曲,意犹未尽。沉醉的眼神在她身上沉沉沦陷。
整的元洵莫名其妙,暗地里戳了她一下,低声道:“注意神情。”
宁识禹的眼睛依旧蕴含着颇多趣味的看向庄妍儿,嘴中的话却是对着元洵说的:“庄妃娘娘不仅貌若天仙,弹的曲子更是天籁。元洵,你福气真好。”
元丞羲耳朵很灵,立马附和:“对,我也觉得皇叔福气好,庄妃娘娘多么完美啊。”
宁识禹十分赞同的点头,用极低的声音小声嘀咕着:“我怎么就没遇见这样的呢?”
元丞羲接话道:“你怎么没遇到?我倒觉得我也不比她差吧,虽然我琴弹得的确没她好。”
宁识禹瞟他一眼,继续听琴。
在座的个个一派祥和,唯有元洵脸色愈发沉了下去。
庄妍儿见他脸色不善,以为自己的这首曲子不得他心,最后一弦拨完,便不敢继续。
宁识禹正听到兴头上,琴音却戛然而止,意犹未尽。顺着庄妍儿的眼神看到元洵,才发觉他心情不佳,便也没做声。
回去的路上,宁识禹故意问道:“庄妃娘娘曲子弹的不好么?”
“尚可。”
宁识禹本就这么一问,一听他这回答,眼睛立马就亮了:“这么说,还有人弹的比她好?”
元洵本是气言,被她这么一问,也只能点头。
宁识禹却抓住他的衣袖:“你什么时候弹一曲,给我洗洗耳朵可好?”
元洵摒去方才的阴霾,有了些兴致:你怎的知道是我?
她眉眼一弯:“我猜的。”
没错,她就是炸他。
一直都不知道,元洵果然琴艺了的。一曲终了,宁识禹顿觉余音绕梁,萦绕不绝,叹道:“果然是人间难得几回闻啊。”
元洵却笑了,“没想到你竟然会如此喜欢琴律。”
宁识禹一挑眉:“你没想到的,还有很多。”
“你想不想尝试一下?也许能加深对音律的进一步了解。”
此话一出,便遭到了她无情的拒绝,“一点都不想。”
“为何?” 她明明那么喜欢。
“很多东西我只喜欢表象,当我真正了解到其中的奥义之时,十有八九我就没兴趣了,那就是我要放弃的时候了。我很无趣的,难得能有点感兴趣的,还是不冒那个险了。另外,对于琴,我不喜欢弹,只喜欢听别人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