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26、第 26 章

　　余晖西斜，天色欲晚。马车停在丛林边上，马儿在林中悠闲迈步，品尝着河间府独有的秋日果实。红的黄的小浆果，甜中带酸，鲜美可口。岂止是马儿喜欢，连宁识禹都禁不住想尝上一尝。
　　宁识禹轻轻咬了一口，感觉不错，信手递给元洵一个。元洵是不喜食酸的人，掰开果子，闻着那味儿，就感觉两腮酸涩，没敢往口中送。
　　宁识禹悄没声息的一笑，把手中的两颗果子全吃了。
　　两人漫步丛林，夕阳余晖透过层层林木，洒在元洵的身上，为他渡上一层金光。两人的身影，在草地上重合。
　　宁识禹侧目而视，直射的阳光依旧让她眯起了眼眸。这样的元洵，有些梦幻。
　　“怎么了？”
　　她摇头，“去前面走走吧，有一个地方，在夏天的时候，白天有蝴蝶，夜晚有萤火虫，很惬意的。秋天倒是没去过，不知道现在过去还能看到什么。”
　　“你来过这里？”
　　她回答的神秘，“有很多地方我都去过，只是你不知道。”
　　“那先去我已经知道的这个吧。”
　　小山涧果然在不远的地方，深秋之季，许多地方水流渐渐干涸，这里却依旧流水潺潺，溪谷悠悠。
　　蝴蝶早已不知去处，倒闻得零星蛙鸣忽远忽近，叫不出名来的虫鸣忽高忽低。
　　“这里很清幽。”元洵并没有给出太大的震惊反应，仿佛这个地方，他并不是第一次来一般。
　　“嗯，以前我一个人在外晃荡的时候，无意间发现的这里。”
　　“以前……是你多大的时候？”他好像对风景本身兴趣不大，对关于她的信息，倒是迫切的想了解一二。
　　“嗯……记不清楚，七八岁？八九岁？你问这么清干嘛？”
　　元洵笑笑，往旁边的石头上站了过去，“那你是不是坐在石头上，看着各色蝴蝶在眼前往复曼舞？例如，这块。”他轻轻拍着石头表面，示意她这个位置所在。
　　“有两次是的。不过，你怎么知道的？”
　　“猜的。”
　　宁识禹眼眸一眯，猜的？假的！
　　不再去纠结这些无谓真假的问题，她迈出两步，走在澄澈的溪水边上。
　　空谷清幽，鸟语啼鸣，山风吹着枝叶，沙沙声和着流水叮咚传入耳中，使人身心愉悦。
　　“你也该多出去走走，单凭我那几把药几根针，还不如你多转转效果来的快。”
　　“一个人来这样的地方，终归还是怪奇怪的。”
　　宁识禹寻思着，倒也合理。这种地方虽幽静，但一个人来多了，容易生出新的抑郁。
　　“丞羲不是也没多少事么？”
　　“跟他一起来，岂不是更奇怪？”
　　宁识禹噗嗤笑出声，想想还真是。
　　“庄妃她也不会对这些东西感兴趣。”
　　感觉她下一个人就会提到庄妍儿，元洵自己先把她拎出来了。
　　宁识禹下意识一笑，调侃道：“这样看来，就我最合适了？”
　　“可不是。”
　　“那走吧，我的圣上。您日理万机，难的抽身出来一趟，我就奉陪到底好了。”
　　根据记忆，几步外的前方应是一处断崖，溪水行至此处失了河床，瞬间倾泻而下，形成一个细小的瀑布。断崖并不算太高，站在瀑布边上，甚至可以看见正下方的潭水澄澈如千年美玉。
　　两人一前一后的，踩在溪边的青石上，耳畔的水流声越发清晰。风从侧面吹来，溪畔的竹子在风中轻摇，脱落的竹叶像蜻蜓一般，在半空中旋转飘落。落在她发间的那片，像是一只细小的枯叶蝶，被夕阳笼罩出一层金黄的颜色，倒与她鬓间那枚碧玉钗相映成趣。
　　“看风景，别看我。”
　　她冷淡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元洵反而更是盯着她的发髻看，边看边浅笑。这种感觉很舒心，仿佛回归了最原始的单纯。
　　宁识禹看着侧前方的影子，发现他的动作根本没变，隐隐能察觉出他甚至还挂着点笑意。忽然一个回身，她“啧”了一声。
　　没想到她会骤停转身，完全放松状态下的他，根本没有应有的警觉性。脚上一时难以自控，惯性的往前迈了一步，瞬间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元洵的身子霎时站立跟前，宁识禹脑子一嗡，身子不由自主的往旁边虚躲。岂料忘记了身边是水，身后是瀑，脚下踩空，整个身子往溪面歪去。
　　元洵眼疾手快，伸手箍住她的腰身，“当心！”
　　人是被拽回来了，这样一来，两人挨的更近了。
　　宁识禹悬着的心瞬间安放回去，后退半步，欲脱离他的臂弯。此时，元洵近距离的看着她发间的那片枯叶，伸手过去，想摘下来。
　　宁识禹向来不习惯别人的亲近，更别说他的手还愈来愈近了。她几乎条件反射的拿手去挡，同时脚上连续后迈两步。
　　“哗啦”一声，打破山涧的清幽，远处白影飞掠，惊起水草深处的两只白鹭。
　　宁识禹的身子在瀑布的边缘上下沉浮，元洵早已跃入水中。在抓住她的瞬间，人已同时被冲到断崖之上，那里的水势变得急湍。等不及两人回岸，水流便携带着他们以不可挡之势直直冲下了断崖。
　　好在瀑布不大，两人坠落不久便跌入潭中。下面的潭水要比上面的溪水温度更低，深水没身，宁识禹被冰的透心凉。绵延不断的溪水就着瀑布的势头往下砸来，将她砸向潭水深处。元洵追着她往下沉，直到将她整个人牢牢地揽到身边。
　　宁识禹的发髻忽然被水冲开，乌发在水中缓缓散开，犹如一盏被打翻了的砚台，泼出的墨在水中袅袅荡漾开去。
　　元洵揽住他，穿过指尖的黑发犹如青荇般柔滑，有一瞬间，指尖触碰到某物，圆润冰凉的触感稍纵即逝。
　　周围的水压越来越低，二人很快浮出水面。
　　宁识禹来不及仔细调整，急切的呼吸了几口气，欲挣扎着脱离元洵的束缚。
　　“别动。”他急速调整着动作，好避免二人再次沉入水中。
　　她眉心颦蹙，有些着急，“先把我放开，我会凫水。”
　　元洵神色微愣，将信将疑的将手臂的力度放松了许多，却没有完全放手。
　　趁着这个松口，她猛吸一口气，转瞬再次栽入水底。
　　他搞不清她是何用意，也进入水中，跟在她身后。
　　只见水中的宁识禹，身子灵动如鱼，左右观看片刻，整个人朝着一个方向迅速下沉。
　　元洵顺着她游动的方向望去，水波荡漾下，那道碧玉钗莹润剔透。
　　潭水比预想中要深的太多，宁识禹一口气憋到底，光游过去把钗子捡起，就已经花去了大半的氧气。此刻的她胸腔开始袭来压窒感，浑身慢慢变得沉重，上浮的动作都在逐渐减缓。最终从水中升起一串气泡，她顺手拽住了元洵的衣摆。元洵随即伸手将她捞起带出水面。
　　不知道是因为水冷还是缺气，宁识禹面色惨白，浑身乏力的扒住元洵不放，明明刚才还一副“我会凫水不用你管”的架势。
　　元洵好笑道：“你不是会凫水吗？”
　　宁识禹伏在他的肩头，气若游丝，“我不会原地游。我没劲儿了，得歇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