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19、第 19 章

　　豁口的下游是襄城，灾情仅次于河间府。如果宁识禹被冲到那里停了下来还罢了，万一继续冲下去，下面就是泓水河。名字虽叫河，实则是个规模相当大的盐水湖泊，属于萧国与烜国的交界处，方圆几十里，杳无人烟。一旦宁识禹被冲到那里，几乎是必死无疑。
　　搜救的规模与范围已经扩到最大，除了京城带过来的护卫暗卫在搜索，河间府的官兵除了赈灾的，剩下的几乎全员出动。就这样，依旧查询不到宁识禹的半点下落。
　　在此紧要关头，宁识禹的性命，并不单纯关乎于她个人的生死。整个朝廷上上下下，无人不知，她就是元洵的救命草。一旦她失踪的消息被传出去，有些人势必会趁机而入，并且不会手下留情。元洵与元丞羲，在打听她的消息的同时，还要防范她失踪的的消息被泄露出去。搜救工作投鼠忌器，更加难行。
　　无论如何，元洵都无法被动的在这里等消息，但元丞羲也绝对不答应让他去找人。如今唯一能做的，就是两人分工。元丞羲说自己没有什么悬壶济世之博大胸襟，也没有天塌地陷之时还能安之若素的冷静心态。如今宁识禹生死未卜，对他来讲并不次于天塌地陷，他做不到在振兴灾区的同时，能心无旁骛。河间府民众是元洵的子民，他对他们有着莫大的责任。只能元洵留下来治理灾情，元丞羲亲自去寻找宁识禹的下落。
　　元洵别无选择，只能如此。
　　当人开始疯狂的投入到某一项事物当中时，时间就过得尤其的快。元丞羲感觉自己不过是走了几个破败的村落，天色便已黑的伸手不见五指。又一天就这么过去了，却一点有用的消息都没得到。周边越静，他的心里就越不能安宁。几个时辰毫无线索的搜寻中，他越来越感觉宁识禹离他越来越远。时至如此，他甚至开始怀疑，她是不是还活着。啪嗒一声，冰冷的雨滴猝不及防的打在他的额上，激的他瞬间清醒。他摒去那些消极的情绪，在心里安慰自己：没有消息，未必不是好消息。
　　今夜的雨是从亥时下起的，不知寅时是否能够停下。元丞羲实在难以入眠，浑浑噩噩眯了些时候。
　　悄悄一晃，便已卯时，元丞羲早已置身院中，感受着这山中寒气的凉薄。
　　“启禀殿下！”
　　副将的声音让失神的他心里猛地一跳，直觉告诉他，会有一些意想不到的线索传来。但这个意想不到的线索，会是好还是坏呢？他急切的想知道，又很怕知道。
　　暗地里压了压纠结的心绪，他冷静道：“讲。”
　　“属下在下二十里外的一个村落拐角处，找到一户渔家，老翁前言不搭后语的说什么这附近的白花开的很好。属下不懂其中意思，但总觉得不能置之不理，便顺手摘了一些呈给殿下，也许殿下会懂。殿下请过目。但……属下众人还是没能找到宁姑娘的下落。”
　　白花？白花！
　　元丞羲在见到那几朵白色的小花的时候，眼睛一下子就闪现了精光。这不就是在去河间府灾区的路上，宁识禹发现的一株药草，引着他一起去观摩的吗？
　　“渔家在哪里？快带我过去！”
　　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副将在被他喊蒙了的一瞬间反应过来，宁姑娘就要找到了！
　　晨光熹微，寒气渐散。
　　宁识禹脸色苍白的站在院落中，看着早起的老翁在散布新砍的荆条。
　　“姑娘，你怎滴不多睡些？早上寒气大，你这身子，不易出来吹风。”
　　宁识禹笑笑，牵动着脸上新结的血痂，总有些丝丝的痛感，“睡不着，想出来走走。”
　　“欣丫头呢？她怎么没陪着你？”
　　“她还睡着呢，这两天她照顾我已经很累了。”
　　“她总这么懒该咋整，我看哪家男娃能看得上她哦。”
　　“老伯真会说笑，欣姑娘聪明伶俐，人美心善，只有她看不上别人的份。”
　　老翁爽朗一笑，三两句话的功夫，荆条已经被他处理了一半了。
　　宁识禹清醒之后，每天都能见到老翁趁着清早，砍上一捆这种荆条回来。出于好奇问道：“老伯，你收集这么多这样的荆条，作何用呢？”
　　“你有所不知啊，这个荆条看似普通，实则大有用处的咧。先不说日常的捆物件，我啊，主要就是拿它放在水下用。压网编笼，哪哪可都离不开它。这个东西，韧性大，结实耐磨，特别是先稍微做个固化出来，扔到水里泡上三个月，都不会腐烂变形，别提多好用了。”
　　“这么神奇。”
　　“可不是。”
　　“这么好的东西，我看你每日的采集，能有这么多吗？”
　　老翁哈哈笑起来，“它虽是好东西，也不是啥稀奇玩意儿。看到这后山了吗？整个半山腰，到处都是它。”
　　“原来如此。”宁识禹顺着他指的方向，下意识看了过去，只有一片片白色的点缀在黛色的山腰上。
　　“这后山上的小白花，好像变多了呢。”
　　她不过是随口感叹了一声，老翁停下手上的活计，转回身看着那半山腰的星星点点，“好像还真是。”
　　他回头，看着眉心渐蹙的宁识禹，不解问道：“宁姑娘，小老儿有个问题，还是想问上一问。”
　　“老伯请讲。”
　　“姑娘，都道是天涯万般好，不如家里一茅草。我看这几日里，也有不少人来探查你的消息，你都不表露身份。你这般不愿意被人寻见，多有自己的苦衷，小老儿也不便探问太清。不过，你要是遭了什么事，如果我们能帮得上的，就跟我们讲讲吧。”
　　宁识禹闻言淡笑，并没有立即回答。其实不是她不愿意被寻到，她是怕被有心人先行找到。在江湖飘荡这么多年，关键时候的戒备心，她还是具备的。现在正处多事时节，除非来的人是元洵或者元丞羲，否则她一个人都不会相信。可是这一点，她没办法一清二楚的告知他人。只得苦笑着：“说来不怕您见笑，家门纷争不断，我尚且没梳理好心绪，去面对那些让人头疼的事情。”
　　老翁摇头叹息：“唉……”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吧。
　　“你只管在这里住着吧，你也吃不了多少粮食，也不会给我们带来什么负担。”
　　“还是给您添麻烦了。”
　　“嗐，你跟老小儿客气什么啊。只管住着就成。”
　　“嗐哟……”不知何时，欣姑娘已起床，此刻正倚着门框伸着懒腰打哈欠。
　　“那你让阿翁跟那些人说，山上的白花都开了，可是什么暗语不是？”
　　欣姑娘哪怕刚睡醒，浑身依旧透露着一股子伶俐劲儿。她那双水灵的大眼，总让人想起同样灵动的凤鸣筱。
　　宁识禹看着她，笑而不语，算是默认了。
　　老翁一见她那懒样，脾气就上来了，取了根藤条指向她，“看你都睡到什么时候了，还不烧火煮饭去。”
　　“知道啦。”欣姑娘打着哈欠，往厨房走。
　　“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