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20、第 20 章

　　寂静的清晨，突然出现的那一句喊话，总觉得不甚真切。
　　宁识禹稍顿片刻，一回头，元丞羲就在眼前。数日不见，曾经风流俊俏的宁小王爷，变得消沉许多，疲惫中蕴含着的喜悦，让他依旧华光熠熠。
　　“丞羲？你怎么来……”
　　根本等不及她把话说完，元丞羲早已上前一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他臂弯的使上的力道，箍的宁识禹差点腰都折了。
　　他身上携带的山涧寒气，浸的她身上一哆嗦。
　　“宁儿姐姐，你吓死我了。我多怕再也见不到活的你了。”
　　许多个无眠日夜，他都觉得，在恍惚当中，她已与他告别。当看到白花的那一瞬间，万般惊喜的时候，依旧有一丝迟疑存在他心中。直到现在，他真切的将她紧拥在怀，才敢让自己悬着的那颗心落回原处。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对不起，让你受苦了。”
　　他抬起手，想抚上她面上的血痂，却被她侧面避开。
　　“宁儿姐姐……”
　　元丞羲一贯的示弱作风，信手拈来，瞬间加身。
　　宁识禹抛出一极淡的笑容，“我没事。不要乱碰，易留疤痕。”
　　“唔……”那位本该去厨房烧火的欣姑娘，不知什么时候，又回来了。她一双杏核美眸，大大方方的放在元丞羲上。
　　此时的元丞羲，虽然原本面容憔悴，但在晨光的掩映下，依旧面若桃花。他侧面回视着她。欣姑娘被他毫无预警的一个动作，惹着双颊飞霞，却依旧神情淡定。
　　“你就是她家人？”
　　“正是。”
　　欣姑娘唏嘘一声，嫌弃之情溢于言表，“你还可以再晚点来，那样……她的伤就好透了。”
　　元丞羲本就担惊加自责，如今被她再撩拨一下，自责之心更甚。
　　宁识禹打断他们的话，并将他们一干人等相互介绍了一下。元丞羲在感谢了老翁之后，并未做过多逗留，便将宁识禹接走了。
　　一路上，元丞羲都看着宁识禹。最后还是把她看毛了，怒道：“你老看我做什么？”
　　元丞羲浅浅一笑，不似往昔那般绚烂，“许久未见，我想多看看。”
　　“你是困倦了吧。”看他精神的确有些不济，却还在强撑。
　　元丞羲点头，忽而又摇头。
　　几宿都未真正合眼安眠过，脑中的那根弦总是紧绷的状态。这会儿一下子缓和下来，倦怠之意瞬间席卷而来。但此处并非安稳之境，又因之前匆忙前来，并未做好十足的应急准备，此刻他尚且不敢掉以轻心。
　　宁识禹望向窗外缓缓后退的满目苍翠，并未继续劝说他先休息。马车行驶于山脚之下，老翁院中的那种藤条猝不及防的闯入眼帘，放眼山腰，果然俯拾皆是。
　　“丞羲，你平日里锦衣玉食就差不食人间烟火了，又是如何知道就地取材，用这漫山遍野的东西来防洪疏流的？”
　　“防洪不是石就是土，另外山中有石不是常见的么。”
　　“不是，我说的是这个东西。”
　　他顺着宁识禹指给他的方向看去，那种东西果然遍地都是。凛冽的光在他眼底稍纵即逝。
　　“宁儿姐姐，你先坐好。”
　　“嗯？”
　　“午时之前，务必赶到城区！”
　　这是一道命令，副将得令挥鞭，窗外本是清晰可见的灌木，一瞬间变得模糊。
　　城区？宁识禹疑惑，“不去灾区吗？”
　　“我们先回城区。你放心，皇叔无碍。如果顺利的话，他酉时也能到城区了。”
　　“救灾救完了？这么快。”
　　元丞羲点头，“皇帝亲出大驾，必须得有点作用的吧。”
　　宁识禹一笑，也的确是这个道理。张开口刚想继续说点什么，忽然一阵剧烈晃动，马儿扬蹄长啸，马车险些侧翻。
　　猝不及防的晃动，让宁识禹瞬间失去了稳当，整个人撞到车壁，窗棱硌在脸上，那两道才凝结起来的血痂，瞬间被撕裂，鲜血渗出，疼的她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元丞羲用绢子先助她将伤口捂住，警惕道：“何事？”
　　“禀殿下，前方突然出现滑坡，我们有人被冲到水流当中。”
　　这条路是唯一可行走马车的道路，一边是倾斜的山坡，一边是河流。由于近日雨水较大，又缝泄洪，平常的小河流，已经演变成湍急之势。好在随行的几人行动敏捷，第一时间出手，将因躲避滑坡而落水两人救了上来。
　　元丞羲看这山体土质，沉默片刻，让众人原地休息。如此坚硬的山土，忽然就滑坡，本身就很莫名其妙。前方说不准还有什么其他措不及防的事故会发生。他需要暂停下来，先屡清楚思路对策。
　　宁识禹下了车，为方才落水的几人简单的查看了伤势，幸好都是轻伤。
　　“丞羲，让人去那山腰上，采些白花过来吧。”
　　元丞羲点头，“宁儿姐姐，你的脸肿了。”
　　方才剌开的那两道口子，比之前的时候更大了。岂止是肿了，现在她半张脸都有些烧痛感。
　　宁识禹虽从小行走江湖，但几乎没受过伤。一来是不凑热闹，不招惹是非，二来自己医术在身，能提前避免一些不必要的伤痛。如今这些皮肉小伤，还是难以让她立马就适应。额间的汗，在顷刻间便爬满了半个额头。
　　“宁儿姐姐，你是不是还有别处有伤？”元丞羲虽然是问话，但他十之八九已是确认。
　　宁识禹看向他，只是勉强笑笑，摇摇头。
　　她找了块石头，将白花用绢子包裹起来，又拿一块小石碾碎了，将它敷在那受伤两人的伤口上，按压片刻，用意止血。
　　元丞羲抿着唇，也取了些许，按压在她脸颊上。
　　猝不及防的疼痛，让宁识禹喊出了声，“啊呀，疼疼……你轻点儿……”
　　元丞羲撇撇嘴，手上力度放轻了许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