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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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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三日而已,洪口已大变样。之前肆无忌惮翻滚泛滥的浑黄之水,已经初现规矩,渐渐沿着河道被东引而下,流向二十里外的东海。
宁识禹站在河堤之上四下观望,总是看不见元洵的影子。便边走边找人打听。直走了三里路,才遥遥的看见新土堤坝上,那道黛青色的身影。
她顺着新坝绕着路,预备避开繁忙的地段。将要走近了,总觉得脚下的泥土碎石愈发的松软了许多,便停在拐角处站了站。
元洵的视线,穿过层层人影看向她,嘴角悄悄勾起,示意她先等等。
河水卷着泥沙,有节奏的拍打着脚下的新堤。凉风席卷而来,弥散着轻微的沙土腥气。水浪大的时候,拍岸的洪水跳将起来,浸湿了她身下的罗裙。
宁识禹遥遥的望着元洵身后的那层山峦,青翠呈墨绿之色的山顶上,云雾缭绕。若是平日时候,河水如带,延伸在山脚。必是一番别致的水秀山青之色。想来河间府的民众,终归是爱着这片土地的,家园破碎,却没人要逃荒他处。无一不是齐心协力,想要抗洪治汛,重整旗鼓,共筑安乐之窝。思及如此,宁识禹嘴角挂起了一丝笑意。河间府,这才不愧为最佳的放风之所。
“宁姑娘,风变大了,你站那里危险。”
遥远的声音传入耳中,宁识禹寻声望去,却是数丈开外,略显佝偻但精神矍铄的老人家,在向她喊话。
她点头,抬脚欲往正路上走。脚上刚起步,岂料身后毫无征兆的一阵狂风,刮得她身子一个踉跄,一脚往前猛踏一步,被踩上的那片碎石,忽然松动,整个脚顺势下陷一寸。宁识禹顿觉不妙,慌忙稳住身子,可还不及她完全站稳,身后轰隆一声,猛浪席卷而来,砸的她后瘠生凉,脚下的新堤出其不意的瞬间坍塌。洪水如失心猛兽一般,顷刻间将她吞噬。前后不过一个小恍惚,宁识禹整个人便从堤坝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早在那老者喊话的时候,元洵便已注意到这边的动向。不过眨眼的功夫,不及他反应,宁识禹鲜活的身影便从他视线中彻底消失。心中迅猛一揪,霎时钝痛。
刘从检此刻脑子一根弦紧绷到随时能断,已顾不得以下犯上了,纵身一跃,冲出去就抱住行动中的元洵。
“放开!”元洵被限制住了行动,气的青筋暴跳。
此刻他身上的怒气,搁在平日,早把刘从检吓到昏厥。但今非昔比,他刘从检就算是拼了老命也绝不撒手。
“您不能去,您去了就必死无疑啊!”
元洵本身羸弱,又带新伤,根本不能下水救人,哪怕那个人是宁识禹,他刘大人也决不允许。此刻的刘从检,几乎整个人都挂在元洵身上,死活不让他靠近坍塌的地方一步。
元洵用了最后的冷静,沉沉说道:“你下来,我不下水。”
刘从检还要分析分析他这话,到底是诓他的权宜之计,还是真的不下水。不过没得出结论,还是乖乖从元洵身上下来了。因为凭直觉,他再不下来,元洵可能真的会抬手先把他脑袋拧下来。
宁识禹早就不见了踪影,那一浪席卷之后,水面反而变得平静但湍急。豁开的那道口子,像泄洪一般,行成了一个小型的瀑布口。元洵随身的护卫合着本地经验丰富的民众,早已展开搜救。但情况毫不乐观。
元洵望着那浑浊的水面,眼前阵阵发黑。
刘从检一直盯着他,怕他亲自去搜救,同时又怕他不去。元洵去,他怕他就是去送死。元洵不去,那他就是反常。反常的元洵,他真不知道该咋整。最后没办法,刘大人悄悄咪咪的给元洵下了点药,先稳住他,另一边又差人赶紧去城区找来元丞羲。
元丞羲听到消息的时候,整颗心脏狂乱的跳动。来到洪口见了元洵,一把便抓住他狂问:“皇叔,宁儿呢?宁儿到底怎么样了?”
元洵面色如菜,精神不济,唯有一双眼睛极力聚着如炬的光,“杳无音讯。”
元丞羲这才反应过来,呵斥道:“刘从检,你给他下的什么药?”
被点名的刘大人,哧溜一声跪在地上,“殿下,臣哪有那么不怕死,不过是至眠的药下了一点,好让陛下精神不济,先稳住他的啊。”
元丞羲嫌烦的甩甩手,“起来起来起来……”
“皇叔,你去休息休息,剩下的我来吧。等你醒了我们再继续下一步对策。”
刘从检看着面色复杂的元丞羲,有些话跃跃越试想说出来,不过这宁小王爷严肃起来,慑人的劲头不比皇帝弱。
“说!”
“殿下,臣斗胆请您尊驾,其实主要是想请您协助圣上主持大局的。河间府的洪涝之灾,依旧迫在眉睫需要解决,不可半途而废啊。当然,老臣也知道,宁姑娘的生死也不可置之度外……”
“这还用得着你说?去把刘銮给本殿找过来!”
刘銮才从元洵面前消失,刚捡回一条命,这会儿又滴溜溜的跑回来,一颗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元丞羲并没为难他,不过是要进一步了解关于已经建筑好的堤坝,为何会忽然塌陷决堤的事情。
刘銮小心翼翼的将原因重新说了一遍,原是编织箩筐用的藤条,在水中泡久了,被泡发了。箩筐一松,里面装着的石头也就散了。大浪一拍,就前功尽弃了!
“为何别的地方不决堤,单单那段会塌?”
“这……这也是太巧了,那段堤坝的用料,是临时凑出来的,之前预备着的藤条已用尽,但是那个口子又不能等,不然随便一场雨下来,我们已经筑好的堤坝就会被冲垮。只能临时找了个看起来差不多的来替代。谁知今日狂风一吹,激起大浪……”
元丞羲泄出一口气,实在揪心。好死不死,宁儿就踩上了那个不良的堤坝!
“缺口堵住了吗?”
“还在堵。”
“还要多久?”
“还要两个时辰……”
刘銮话音未落,忽闻得外面噼里啪啦的声响,立马改了口风,“三个时辰……也不一定。”
瓢泼大雨不期而至,元丞羲心都凉了半截。
“给你两个时辰,堵不上就拿你祭天!”
“这这……”刘銮吓得腿软,听闻过宁王殿下风流,但绝不是眼前这种阎王的印象啊!
“出去干活!”
此时下雨,对于目前的境况来讲,无疑的雪上加霜。无论是灾情还是宁识禹,都越来越棘手了。
在元丞羲的逼迫下,元洵强行睡了三个时辰。等他身上的药效一过,整个人冷绝的跟凝霜一般。那个给他下药的刘大人,无时无刻不在胆战心惊,怕他现在就找他算账。
元丞羲看他那样,难得的大发善心:“刘大人,皇叔这边无甚大碍,你先忙去吧。”
刘从检仿佛得了特赦,总算安下一颗心,从森罗地狱得以脱身。
“灾情目前倒是稳定,不过有个东西,需要你过目。”元丞羲随后从袖中取出一个密封小盒递给元洵。那个盒子里的东西他看过,危机时分,那几个顽固毒瘤果然不会安分守己。
元洵冷笑着,“他们怎么可能浪费这么个天赐良机”
的确,灾难当头,君王不在,这不就是挑事的最佳时机。
“皇叔,你要不要先回去?”
“不必了,朝中还有上官脩聿,如果这点事情他都解决不了,还有什么脸来面见我。直接至仕吧。”
元洵说的没错,就是有了上官脩聿,今天才只是呈上来一道密函,而不是血雨腥风刀光剑影。
“阿宁怎么样了?”元丞羲没有主动提,必定是没有好消息可以告诉他,但他还是忍不住开口要问。
元丞羲瞬间回到颓丧的状态,叹息摇头,“没有宁儿的消息。不过至少,灾民情况依旧稳定。豁口堵上了,没有造成更大的损失。除了宁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