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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 1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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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间府这个地方,本不是个多雨的地区。如今遭了洪涝,三不五时的就是一顿瓢泼,惹得宁识禹阵阵烦心。尤其是夜间,戌时末一旦开始,就能下到寅时。每每落雨之后,洪涝水位必定要涨,为了及时疏洪,大家卯时中就要闹哄哄的去施工。宁识禹虽然不参与施工,但在这种氛围下,也没办法继续休息,只能强打着精神,偶尔起来围观。若有人不甚受伤,也能帮衬着处理一二。如此这般,一通折腾下来,宁识禹一日内,零零星星只能睡两个多时辰,简直苦不堪言。
又是一场降雨,雨势不算大,但雨点砸在棚顶上,噼里啪啦的声音异常震人。宁识禹这一夜完全是睁着眼睛度过的。寅时初,方才合眼。也不知道是最近几日熬得狠了,还是晚上元洵的那盏参茶起了作用,这一合眼便昏睡了三个时辰。醒来时,已晌午时分。
“宁儿姐姐,你醒啦?”
元丞羲不知何时,早已在她帐中,看着她懵懂的起床脸,笑得异常灿烂。
宁识禹看了看他,没开口说话。刚刚睡醒的她,实在打不起精神来。
“宁儿姐姐,要不你还是去城内住吧,何必在这前线待着,皇叔不会有什么事情的。再说了,城内离这并非天涯之隔,一个时辰的马程就能到了。到时候真有什么意外,再找你来也是来得及的。”
宁识禹精神算是缓和过来了,嗓子还休眠着,暗暗的声音道:“你以为我在这,真的就为了元洵?泄洪防汛的工作都是险活,有人受伤了,全凭刘从检能忙得过来吗?他都忙去了,谁还管的了元洵怎么样?”
元丞羲听着他从来没听过的声音,脸上刷的一下红了。“宁儿姐姐,你变了。”
“嗯?”宁识禹皱着眉,转头看向他。
“你都开始主动的救人了,你那个时候还对我见死不救的。”
宁识禹哭笑不得,“丞羲,有的时候忘性大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你们是不是给我下药了?”宁识禹话锋一转,冷不丁的来了一句。
“啊……被你发现啦?啊……没有……”元丞羲下意识的反问,和盘托出。完了又觉得不对,赶紧矢口否认。否认完了,还是觉得不对,遂补充道:“这个……看你日日夜夜睡不好,刘太医就在你参茶里下了点安神药,不过就下了一点,竟然被你发现了。”
宁识禹不过是随意一诈,并非是真的发现了,不过这一诈还真诈出一个准来。刘太医下的药?他哪有这个胆子?!
“元洵呢?“
“我们刚想出一个引洪的法子,他正在跟人做进一步的讨论。”
“你怎么不去?”
“想点子很累的,我要休息休息。”
宁识禹无声笑笑,看来法子是他提出来的。她行至桌前,抬手接过元丞羲递来的杯盏。他手腕上那道醒目的伤痕,猩红可怖。
她顺手捏住他的腕子,蹙眉问道:“你受伤了?”
元丞羲也不收回,就放任她捏着,“嗯,昨天在泄洪口伤的,已经处理了,不碍事。”
“真的不碍事?”
元丞羲一改方才的明媚,神色凄凄,“好疼啊。”
宁识禹这才将他的手放开,平静道:“丞羲,破伤风你可以了解一下。”
“啊?”
“你这个伤口已经感染了。昨天肯定不是这么大的口子。”
元丞羲闻言赶紧抬起手盯着看了两眼,果然是比昨天严重些,还有些火辣辣的灼痛感。
“这边太潮湿了,而且环境又不好。就算有药,在这边使用和在正常环境下使用比较起来,效果也要大打折扣。你这个伤口下面,刚好是脉口,马虎不得。”
“那怎么办?”
“你回去吧,把刘从检带上。”
“啊?我不要。不就是剌了个口子嘛?为啥我还要回京?我不过长得柔弱了点,可我也是男人啊。我不回京。”
宁识禹抿唇不语,只拿眼睛扫他一眼。
“皇叔身上也有些伤啊,他都还在前线呢。凭什么让我回?”
他嘀咕起来,跟个颇有怨念的小媳妇一样,宁识禹看着忽然笑出声。
“怎么皇叔受伤了,你还挺高兴的?”
“只要刘从检没有出声,他的伤就不足挂齿。”
刘从检是何人,那可是视皇上性命大于天的人,元洵真要有什么三长两短,他早就折腾的翻天覆地了,绝非像现在这样悄无声息。
元丞羲颇为认同,叹道:“你对他掌握的倒是精准。”
“你要不想回京城,那就去城区吧。随便你跟元洵如何商议。如果下午你发烧了,那么这片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待的。”
不等下午,也就午饭刚过,元丞羲整个人蔫了下去。一触额头,烧的滚烫。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跟元洵说的,最后的结果是,让宁识禹跟他一起去城区。
宁识禹本想拒绝的,可是看他虚弱的样子,煞是可怜,只得认了。
一路上,本该十分难受的元丞羲,一点也没哼哼唧唧。原本白里透粉的小脸,烧的跟个关公一样,到有几分意趣。
宁识禹看着看着笑出了声。气的元丞羲瞠目又不得发作。
元丞羲果然感染的比较严重,到了城区当天,高烧呕吐,整个人都虚飘飘的。
宁识禹没敢上猛药,控制着药量慢慢养着。好在元丞羲比较争气,第二天就不吐了,就是高烧还没全退。
第三日中午,元丞羲正听人来报洪灾区的进度,忽然一个娇俏的小身影忽闪而过。他抬眼看向门处,果然不出所料,那个身影片刻便飘回来了。
凤鸣筱跟个小燕子一般,飞到他面前,“殿下,您怎么样了?听说你被人剌了道口子,就上吐下泻高烧不止的,可惨了!好了点了么?”
元丞羲阴沉着脸,“你怎么来了?”
“天灾之下,我觉得我应该来做点什么。”
“侯爷知道吗?”
“知道啊,他同意我来的。”对于凤侯爷能放自己出远门,凤鸣筱其实也是难以置信的。但管他呢,走就是了。
“还真是难得。”宁识禹同样也觉得奇异,在她的印象中,凤侯爷对她这个唯一的女儿管控可谓异常严格,绝对不会允许她独身出门,更何况还是这种重灾区。
“有庄公帮忙说话,我爹就答应啦。”凤鸣筱嘻嘻直笑,转瞬又变得戚戚然,“宁姑娘,你还好吧?这里条件太艰难了,灾民们无家可归,大家都好可怜啊。”
“如你所见,我还好。你都去过灾区了?”
凤鸣筱连连点头,“我刚从洪口那边过来,灾情好像都控制住了呢。不过圣上好像受伤了,宁姑娘,你不用过去看看吗?”
“哪里伤着了?“
“我也不晓得。反正我看刘大人都要累死了,一大把年纪了还担惊受怕的,怪可怜的。不知道是不是圣上的伤太严重了,快把他心脏病都吓出来了。”
宁识禹本是泰然处之的宁静,这会儿心脏也提起来了。
元丞羲阴沉着脸,言道:“鸣筱,如实禀报,不可胡说。”
凤鸣筱撇撇嘴,“好啦,可能是我知道的不多,大惊小怪了。可是事实就是我看到的那样的啊。”
元丞羲实在不敢打赌,元洵到底是好是坏。思虑片刻,便要同宁识禹一起回去瞧瞧。
宁识禹没答应,他的感染还没好,再往那里跑,岂不是前功尽弃,还添乱。
最后勉强达成一致,让凤鸣筱代替宁识禹,在城区照料元丞羲,宁识禹自己同护卫一起再次去洪口处看看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