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16、第 16 章

　　众人早已预见，河间府必定满目疮痍。如今真人到了实地，入眼之景，比预想中还要不堪。
　　河间府周边的村落，早已七零八落，被洪水冲散的散，掩埋的埋。放眼望去，夹杂着泥土黄沙的洪水，四处翻滚，水面上或近或远的漂浮着枝丫树木，以及难以分辨的一团团黢黑之物。
　　元洵看似是个正统的人，实则出手真不是常规套路。一行人走到离重灾区还有几里地的地方，便都下了车，去了难民营地。一个个愁眉苦脸的人，看着来的这几个体面的，都不知道是做什么的，虽然看其装扮素净简单，但也能肯定不是一般人，不敢妄自上前搭讪，也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趁着元洵跟人了解情况的档口，元丞羲在身后直叹气。一声两声也就算了，可是三番五次的，就让宁识禹受不了了。
　　“你做什么呢？”
　　元丞羲摇头，“太惨了，丧失家园，无家可归，食不果腹，民不聊生。天灾人祸真是连年不断啊。”
　　宁识禹是走过江湖的人，天灾人祸倒也没少见。如今河间府的局势，倒不是她见过最惨烈的。至于他口中的连年不断，她是难以苟同的。
　　“元洵治理国家算是一把能手，天灾不可避免，人祸也没什么吧。”
　　一句话换来的，是元丞羲的又一句叹息。
　　她倒是觉得，这句叹的，跟前面的有所不同。
　　宁识禹也没多去理他，兀自将这周围下意识的观察了一番。忽的抬脚前行。
　　“宁儿姐姐……”元丞羲叹完气，一回头人不在了，一头雾水的看着她行动的背影，不自觉的也抬脚跟上了。
　　“你跟我来。”
　　宁识禹依旧脚步不减，径直走向她看的哪一处。
　　这厢元洵刚问完话，起身发现人没了。经刘从检提醒，才发觉那万绿丛中，一紫一蓝两道身影，盯着颗灌木，边看边哆哆。
　　元洵也不喊人，由着他们去。自己则跟刘从检二人继续视察灾情，做进一步了解。直至二人尽兴而归。他才瞥了元丞羲一眼，没有说话。
　　元丞羲是被他瞥惯了的，才懒得搭理他。
　　几人行驶的马车上，刘从检一双眼睛溜溜直转，总觉得车上氛围不比从前。但看了一圈，在座的个个都不是善茬，罢了罢了，闭眼装晕车算了。
　　最终，元洵还是开口了，“你是来玩的？”
　　元丞羲被突然一句，给问懵了。他下意识转向旁边的宁识禹，结果宁识禹点头。没错，她就是来放风的。这下元丞羲更懵了，“我……我不是吧。”
　　结果换来元洵的一个不满的怒目。
　　元丞羲委屈巴巴，“皇叔，你不能针对我啊。明明……”本想说明明宁识禹也一起的，为啥就呵斥他一个人？结果话到嘴头上，又给憋回去了。
　　以元洵对他的了解，怎么可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结果又是一个怒目，“阿宁看的是药材，后面能对灾民伤员有所帮助。你干什么去了？”
　　元丞羲张张嘴又抿抿嘴，一股子怒气憋在胸口。
　　宁识禹看元洵的样子倒不是真的在生气，可能是民众的境况比预想中要好太多，给了他莫大的宽慰。既然如此，那就更不知道他生的是哪门子的气了。
　　元丞羲气鼓鼓的，最后抛出一嗓子，“不行了，我要下车，受不了这委屈。你双标太严重了！”
　　元洵把门推开两寸缝隙，沉声道：“酉时之前，务必赶到。”
　　话是吩咐出去了，可是吩咐完，他能不能把门给阖上？
　　车卫收到命令，几鞭子下去，门外的丛林刷刷刷悉数后退，速度快的都有凉风往车厢内吹。
　　“快把门关上，这不是明摆着要逼丞羲跳车吗？”
　　宁识禹不说还好，一说就不得了。元丞羲噗嗤一声，把憋在胸腔的怨气给憋漏了，门在眼前，不得不跳！
　　再看元洵，也是一脸出其不意，根本没想到沉默不语置身事外的她，突然来这一招。
　　元丞羲的身子刚刚挪动，便被宁识禹一把扯住，“坐着别动，给你开个门，你还真跳了。”
　　“我就知道还是宁儿姐姐人美心善。”元丞羲顺坡就滚，立马安分了。
　　没人回应的车厢，氛围立马又变了。离着元洵最近的刘从检，更是颤颤巍巍如坐针毡，本是安分守己的装晕车，这会儿哎呦一声，开始装死。
　　“都安分点，你们看把刘太医都给闹晕车了。”宁识禹见他不适，好意提醒。
　　本想变成小透明的刘太医，一下子被点名，真是悲从心中起，内心处一片哀嚎。这个死是装不成了，只得眯着眼睛，战战兢兢道：“不敢不敢，全是下官上不得台面，坐车就晕。请见谅。”
　　看他一脸诚惶诚恐，宁识禹也不多言语，当他真是晕车，便取来一只小瓷瓶，让他倒点出来，涂在太阳穴上揉一揉，缓解车乏的感受。

　　元洵说话，必定是圣旨。离酉时还有半个时辰，众人便已赶到地方。
　　一下车，就看到前方一团乌黑，人影幢幢，好不热闹。
　　为首的正是河间知府刘銮。要是元洵再不来，他都能跳水了。早知道皇帝要亲巡，他一大早便在预设的地点等候，结果等到中午没人影，等到下午还是没人影。这种忐忑的心情，一直持续了近一天，差点惹出了心绞痛。
　　这会儿元洵下了马车，刘銮见着他都觉得他在发光，立马撩袍子就要下跪，却被元洵一个凌厉的眼神给活生生抬了起来。
　　元洵此番，并不想透露真身，只是微服私访。不然除了会引起大动静，该办的事怕是一件都办不成。
　　刘銮张张嘴不知道该咋称呼，毕竟之前也没说是微服私访。
　　元丞羲笑了笑，“怎么，看见殿下本尊，刘大人如此惊憾？”
　　刘銮得到示意，轻松了许多，揭起衣袖试了试额间虚汗，“见笑了，殿下能贵足踏贱地，当真使的小地蓬荜生辉。”
　　元丞羲噗嗤一声又笑了，将这四周环视一遍，“蓬荜生辉？这里四下荒芜，哪来的蓬哪来的荜啊？”
　　刘銮没见过元丞羲，更不知此人的真实身份，虽觉他言语放肆，但胆敢在皇帝面前造次之人，要么是身份特殊，要么就是不怕死。这两点，任何一点他刘大人都惹不起。便只能讪讪笑着，“这位大人真风趣。”
　　迟迟没有开口的元洵，拿眼神示意他不可胡闹。元丞羲得了指令，后退一步，站到宁识禹身边，开始跟她叽叽咕咕的一通说。宁识禹不过偶尔点点头，或者挑着嘴角微微一笑，并不开口。
　　元洵面沉似水，示意刘銮详细汇报目前的灾民安排情况，以及泄洪防汛工作措施。这一讲就是大半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