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似青云不识雨》凌虚千霁

15、第 15 章

　　庄妍儿扑了个空，宁识禹同样没抓到人。最后无奈，昨日重现故技重施的，继续去文华殿堵人。
　　殿门外，还是那张笑面老脸，德公公一脸热切的相迎过来，“宁姑娘，您找圣上呢？”
　　宁识禹点头，“他在忙什么？”
　　“在跟上官大人议事呢，河间府今年洪涝，灾情险峻，百姓正处疾苦之时，唉……”
　　德公公一出口就没完没了，宁识禹无心打听政事，又不好径直打断他的话头，只好边等边听边神思漫游。
　　差不多小半个时辰了，德公公絮絮叨叨总算说完了，一脸疑惑的看着她。
　　宁识禹回过神来，神色却不对劲。
　　“宁姑娘，你没事吧？”
　　宁识禹把手里那支在饭菜来的路上信手拈来的枝叶往地上一掷，颇为不耐，“不想等了，你让元洵弄完了自己来找我。”
　　“诶？诶，好嘞。”
　　德公公在她的情绪变化中转了好几个弯，总算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这厢刚迈出去两步，后面一个冷峻的声音传来，明明音量不大，却很震慑人心。
　　“你就是那个医治皇上的神医？”
　　宁识禹站定看向他，这个人样貌儒雅，却一身威严，让人心生莫名的压迫感。
　　她第一反应，此人来者不善。她看向他，他那满眼的凌厉配上周身危险的气息与倨傲的眼神，气势太足，让历来对周遭漠不关心的宁识禹，都难以忽视并产生许多想要躲避的冲动。这个人的气场，甚至比元洵那个皇帝都迫人，元洵不过是深秋里的一潭清冷寒水，这个人却泠冽的如同一把寒冬之下的利刃。
　　她点头，算是回答他的问题。
　　他的眸子如鹰隼一般，盯着她看。
　　宁识禹被他盯的发毛，脊梁腾升阵阵凉意。
　　“上官大人，你还有事？”
　　天知道，这个时候的元洵，声音是有多么的动听，宁识禹差点激动的冲到他面前给他作个揖，最后还是平静的给了他一个微笑。
　　“啊……无事，臣不过是偶遇宁神医，念及圣上近日龙体优渥，全仗神医良苦用心，便欲感谢一二，不想就多聊了几句。”
　　宁识禹听他胡扯，并未拆穿他，不过眼中的不认可，可是呼之欲出。
　　她那眼神，自然没逃过洞若观火的元洵和上官脩聿。
　　上官脩聿呵呵一笑，补充道：“你说呢，宁神医？”
　　宁识禹不着痕迹的哼了一声，并没说话。
　　上官大人看向她，别有深意，不过瞬间便转向元洵：“圣上若无要事，容臣告退。”
　　元洵摆手：“下去吧。”
　　上官脩聿迈步离开，不再回头。宁识禹看着他放肆的背影，眉心难以舒展。但愿这个人是跟元洵站在一条线上的，不然她自己压力也很大。
　　“你没事吧？”元洵并没管上官脩聿的背影，反倒是一直将视线停留在她的身上。她一副忧心忡忡又惊魂未定的神态，让他无法视若无睹。
　　“他跟你是敌是友？”
　　他没有立即回她。
　　出言后，宁识禹才反应过来，连后宫都不能干政，更何况她一个外人。
　　“哦，逾越了，是我的疏忽。”
　　元洵摇头，没有立即回她，并非是她问了不该问的，只是他也无法清楚的界定，上官脩聿与自己，到底该属于怎样的关系。
　　“非敌非友，不过是君臣。”
　　他与上官之间，的确一言难尽。上官脩聿与自己年岁相近，却从不交心，不过很多时候，彼此又都心照不宣。二人最初的政治立场也不同，但在皇位相争上，他毫不犹豫的站在了自己这一方，因此得罪了当时叱咤朝野的云贵妃。上官位高权重，手握重兵，在当时储位之争的时候，的确属于所有人都想倾尽所能拉拢过来的一块香饽饽了。虽然他在关键的时候选择了自己，但并不能因此以朋友相称，只能说，他是有着极强的自我主见的一个臣子了。元洵能够预料，如果有一天，自己决策有失，或者变得昏聩，上官脩聿定能立马投向其他明主的怀抱。
　　“啊……竟然不是朋友。”
　　宁识禹好像很失望。
　　“天子无挚友。”
　　“那至少不是敌人，也让我放心了。”
　　“你好像对他很有兴致。”
　　“我看他也是真的关心你的身子骨，虽然刚才他谎话连篇。这个人压迫力太强了，冷的跟个冰渣子一样，跟他说话总让人感觉喘不过气来。如果说‘一朝天子一朝臣’，那你俩也算是绝配了。”
　　元洵苦笑，一朝天子一朝臣，可不是这么用的。
　　蓦地，宁识禹喊了他，“元洵。”
　　“嗯？”
　　“你怎么不姓冷，他怎么不姓冰呢？”
　　“你怕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不过上官脩聿，让他姓冰也不委屈，毕竟实至名归。
　　“谁知道呢。”宁识禹独自嘀咕一句，迈步欲行。
　　元洵看着她的背影，忽然开口道：“河间府洪水肆虐，我想我该过去看看。”
　　她霎时住脚，回身看他，“你要自己过去？”
　　“嗯。民不聊生之际，众人家园毁灭流离失所，眼下派任何人去都不合适，我需要亲自走一趟。”
　　“要去多久呢？”宁识禹瞅着他，却见他也回视着自己，便将视线移向他处，望着那青翠欲滴的藤叶，顺手又扯了一片下来。
　　“左右不少于半月吧。”
　　宁识禹几乎脱口而出，“这么久？”
　　元洵点头，呼出一口气，眉心浮现淡淡愁容。
　　“那我也一起吧。”
　　“为何？”
　　“我要去放风。”
　　“真的？”
　　“当然是假的。你也不想想你自己啥身子骨，都敢往那边跑。我要不去，你过去不是送人头吗？”
　　元洵好笑于她这直白的说法，补充说明道：“去河间府的这段日子里，刘太医会随行，理应不会出什么岔子。那里此刻条件恶劣，你还是暂且待在宫中吧。”
　　宁识禹决定好的事情，当然不肯让步，“那你们去视察民情，顺道捎带我一程，我出去那边放放风。”
　　元洵哭笑不得，无论怎样，她就是要去河间府就对了。
　　“既然宁儿姐姐要去，那我也去。”
　　元丞羲好巧不巧，赶上了他们的话茬。
　　元洵无比嫌弃，“怎么哪哪都有你？”
　　元丞羲眉眼一弯，挤在宁识禹身边，“有宁儿姐姐的地方，那就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