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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出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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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人到达井口的时候,天已经尽黑了。
白天布满浓雾的空地之上,浓雾已经消失地无迹可寻,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今晚的月亮特别给面子,月光照着这片空地,竟也是能看清楚很大一部分周遭景致。
沐子盛和章长弓对视一眼,隐隐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他们早上来这边的时候,这里有这么大么?
随着他们的目光,这条空地朝着前方某处一直延伸,俨然已经形成了一片道路,而那口古井和伞状的石头还是在原地,有一段距离。
方平生摆弄着手中的白扇四处查看,其实没有什么东西可供这个侍郎细查的,周遭不过是一井,一石,还有他们几个奇装异服的变态罢了。
几人在四周逛荡了半天,阿壁觉得无趣,就坐在井口上甩了甩她的高马尾。他盯着方平生高挑的背影看了会,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
沐子盛皱眉道:“入口究竟在哪?难不成大晚上的挖个地洞?”
几人面面相觑,正是一筹莫展的时候,从井口那处传来一阵尖叫。
方平生等人忙得回头朝不远处的井边看过去。
阿壁不见了。
他们跑到古井边,月光没能照清楚井底是个什么景象,几人便着急地探头探脑地下张望。
方平生还忍不住往井底叫了两声阿壁的名讳,还没等余音从井里消失,他一撸袖子便准备往下跳去。
沐子盛忙得扯住他的衣领。
沐子盛道:“惜命点,上有老下有小,我去。”
说完,他含糊不清地掀起眼皮看了看他们,双手一撑,直直往井下跳去。
整个井其实不小,能够容两个成年男子挤在井口。
沐子盛微微调整姿势,免得到了井底还没救到人自己先给折了。
“咦?”
等他双脚结结实实地接触到地面的时候,隔着一层鞋垫,他觉得脚底下软绵绵一团。
他抬头看了看井口,啧,光源那么远?他到底坠了有多久?沐子盛意思意思地朝井口打了个自己还存活的招呼,便借着一丁点从上边洒下来的月光,从衣服里掏出一颗夜明珠来。
他催动夜明珠照亮周遭,随着映入眼帘发黑的血迹和鸡狗的骨头,他一瞬间觉得自己的鼻子里灌进了牲畜集市中的骚腥味。
原地转了半圈,他发现了一个狭窄的入口,他蹲下身皱眉比划了两下......又是爬洞?
沐子盛低头看了眼自己脚下不知是不是毛发的黑丝,微微犹豫,阿壁这小妮子,值得他以身犯险吗?
随后,他从衣角上撕下来一块布料,系在自己口鼻处,仿佛这般便能阻隔那股“沁人心脾”的腥臭。
只见他趴在地上,手里攥着夜明珠,一点一点往洞里爬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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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他从地上重新站起身来的时候,其实半柱香的功夫都没有。
他拿起夜明珠照着周遭,一瞬间,他皱眉原地转了一圈。
他的眼前,是一个巨大的方形空腔,空腔的一处角落里扔着些被粗鲁揪掉头发的头骨,有的腐烂了,有的还新鲜着。它们一个个堆小山一样的叠在一起,蓦地一颗脑袋从最上边滑下来,提溜到了沐子盛脚边。
是个女人.....
他观察了一下串葡萄一般的女人头,又凑近空腔墙壁附近看了一会,确定了挂在上边的东西是人皮后,脸色十分不好看地朝里边的一个空腔走去。
救人?能把阿壁全须全尾地带出去就不错了。
他吸了吸鼻子,一股莫名的香灰气传进鼻腔。
这个走道有些长,一时间看不到前方是什么。他拿着夜明珠往前快步走着,不一会,隐约听到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他皱眉,脚步越来越快,竟然从前方隐约看到了昏黄的烛光。
“啧......”
入眼的景象简直难以和这个诡秘的地宫相匹配。
一个女人背对着她坐着,她穿着红色的嫁衣,头发极长,而女人坐在地上,嘴里不知道在喃喃些什么,只是她的周边,收起的是一把把叠好的红伞。
沐子盛望向被放在地上,好似是晕了过去。
他进洞口时便敛住了呼吸,女人一时间没发现这个闯入者。他看着女人好像在缝什么东西,而她的前方,是黄泥巴捏成的小人在敲锣打鼓。
沐子盛心下确定了自己的猜测,邪修,没错了。
催动没有生命的东西为自己所用,是需要血祭的邪术,一般修习此法没有什么天赋的也就罢了,若是被别有用心的人钻研,那就不是一般的江湖豪杰能应付的了的。
他皱眉,很显然,这个女人并不属于用此法能祸国殃民这一类的,黄泥巴做成的小人歪七扭八,没有自己的意识,没有意识就好说,他沐子盛还能应付。
沐子盛道:“新娘子,我妹妹同我捉迷藏,不好意思跑到你这里来了。”
他笑呵呵地踱步走进女人,女人猛地一回头,布满血丝的眼睛红彤彤的,表情苍白地就像是被墙灰糊了一脸。
女人阴恻恻地打量了一下沐子盛,眼神随着沐子盛的移动紧紧地盯着他,但也并没有什么别的举动。
沐子盛将阿壁从地上扶起来,眼睛看似随意一扫女人手上的东西......这是在用人皮缝伞?
女人突然从喉管里发出一阵咕噜咕噜地溺水一般的声音,听的人毛骨悚然。沐子盛站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好半天,女人把脸上的头发扒开,仔仔细细地打量着面前的两人,她从嗓子里拖出一阵含糊的人声,好半天,沐子盛才知道她是在说话。
女人:“走吧,伞够了。”
他皱眉思量了片刻,方才理解了女人的意思。合着将才把阿壁拖下来是怕人皮不够用?
沐子盛站起身来,得知对方是一个人后,便道:“你这是要嫁给谁?”
女人好半天只是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随后,她吞吞吐吐地说:“肖......肖......”
他一听到这个字就知道她说的是谁了。
沐子盛将阿壁扶起来:“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年月朝代?你可知道肖将军已经死了?”
他有意恼怒女人,相比起好言好语地感之以情动之以理,他更喜欢武斗来得便捷快速一些。
不想,女人却是咯咯笑了两声,道:“......来见我了,他来了,见我了。”
沐子盛皱眉,这都是什么意思?
他盯着女人不人不鬼的脸,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活了这么长时间的,脸上该皱的地方皱,该平的地方也皱。
女人侧头观察了沐子盛一会,突然,她站起身来,冲着沐子盛大叫一声“轿夫!”二字,这两个字从她的嘴里发出来,倒是十足地变了味,沐子盛抬起阿壁就跑。
啧......打扮成这样了还能知道我是男的?易容的功夫退步地简直是后空翻。
他轻巧地背着阿壁在空腔中穿行,身后一阵锵锵锵地敲锣打鼓声越来越近。
眼看前路无门,沐子盛头皮一热,将阿壁摆在地上放好,准备硬碰硬。
他抬眼看到空腔上方掉着个巨大的铁链,泥巴人又不会轻功,这倒是个较为安全的地方。
只见他又从自己身上撕下一大块布条,将阿壁像人质一般地打包捆在上边,而自己,则是半露着胳膊站在中央等着涌入空腔的泥巴人。
声音越来越近,沐子盛转动手腕将蹉跎握在手里,这地方......有点施展不开啊。
但是没想到的是,首先走进来的不是那些个泥巴人,而是撑着一把红伞走进来的女人。女人不知什么时候换了一身华丽的装束,脸上跟变戏法似得容光焕发。
只见她身后众多泥巴人抄着泥巴做的尖头兵器,笑眯眯地看着沐子盛。
女人道:“我放你出去,今天是大喜的日子,不杀生。”
原来,在沐子盛不知道的井外,天已经是大亮了。
沐子盛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个古怪的女人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但他也知道好歹,没有多说什么,隔着几尺的距离远远背着阿壁跟着她走。
女人好像同一进来的那人完全不一样了,若不是她眼角的一颗红痣,沐子盛都不敢说是同一个人。
女人的声音清铃,走在前边带路,道:“你知道我要嫁给谁吗?”
沐子盛没说话。
女人继续道:“肖同轨,肖同文的弟弟,我今日是嫁到鬼谷去的。”
沐子盛眼皮一跳,这句话内涵有点多,他少年时“拜访”鬼谷搅了个天翻地覆,所有的鬼谷邪修他都多多少少打过照面或是被他了断过,但是,他当日唯一没有见到过的,便是那时的鬼谷谷主——肖同轨。
......传闻肖同轨习得妖术千变万化,百年来没人能看其真面目,若是当时他在谷中,想必也没有今日的沐子盛活着了。
沐子盛道:“为何嫁给他?”
女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一扬嘴唇:“他和同文一模一样,看着欢喜。”
......奇葩。
女人不知道自己被身后的沐子盛戴上了一个“奇葩”的大帽子,继续道:“我自己置办了嫁妆,他说过今日会开鬼谷来接我。”
沐子盛抬头,这下好,鬼谷入口也不用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