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下不是好人》丞丞德音

40、你跟我下来

　　第二天一早，几人便启程赶往红家村。

　　几人走在路上，宣启和阿壁缠在方平生身旁听他侃侃而谈自己解决过的悬案，两个小家伙眼睛里冒着光，听得十分认真。

　　沐子盛走在几人身后，和杨度并肩走着。

　　今个一大早，杨度顶着两个黑眼圈往沐子盛手里塞了一个药丸，嘱咐他服下。沐子盛倒也不觉得吃了会原地爆炸，也没多想，便吃了下去。

　　杨度：“你可还记得那颗同心树？”

　　他口中的同心树，便是金山上挂满红绸带的祈福树，沐子盛扭过头看他，他当然记得。

　　杨度：“我当时看到树上长了一根最高的树枝，我将我俩的名字挂在上边了。”末了，他又补充了一句：“比叶顺和钟铭的那条还高好多。”

　　沐子盛：“......”这有什么好比的吗？

　　此时沐子盛倒也习惯了杨度三天两头抽风卖萌时不时说情话耍流氓的行径。也许是他沐某人的胸径越来越宽阔了吧。

　　沐子盛：“你对红家村的事怎么看？”

　　他拿着一把小扇子，也不用来扇风，只是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自己的手心。杨度的目光从他身上收回来，大义凛然地直视前方，仿佛在认真地皱眉思索。

　　杨度：“未知全貌，不好断言。”

　　沐子盛点点头，他们从方平生的口中倒也大致了解了红家村发生的怪事。

　　红家村本是一个不起眼的小村落，村民皆是勤劳肯干也没什么远大的抱负，可以说是一个及其不起眼的小村子，以至于沐子盛与杨度压根就不知道江左与鬼谷中间有这么一个落脚点的存在。

　　一个星期前，方平生便与其手下章长弓到达红家村准备歇歇脚，顺便再打听点鬼谷的线索。

　　就在他们落脚的当晚，章长弓便与方平生发现，此村中快入夜时便没有姑娘在街道走动了，虽说姑娘家早归家不是怪事，但是时日未免有些早。

　　酒馆的小二告诉他们，就在他们来的几天前，村子里的年轻姑娘便频繁地失踪，有些谨慎的父母便晚上将女儿锁在房里，但是不管用，人没了就是没了，谁也说不好为什么。

　　时不时地，晚上村子里还会远远地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就像迎亲队那般的热闹。

　　方平生说，他听到过一回，那阵声音古怪得很，不像是从远处山谷传过来，倒像是从地底往上渗出来的声音。声音持续时间不长，亦或者是发声源走得远了，便也听不到了。

　　红家村人向来对女子不太尊重也不太待见，但是丢的人多了，便也渐渐人心惶惶，只是......倒没有人为这事闹得天翻地覆。

　　“这位小哥你是外地来的不知道，我们红家村名义上归属于朝廷，实际上真正在管我们生计的，也只有大山背后的江左叶家，我们需要的种子，药材，茶叶，都得从那边提，最近几日叶家一直在忙大选的事情，官府接手了这个案子也就石沉大海，我们这个小地方，没有人在乎也很正常......嗳，叶庄主真的是个大好人啊，想必忙完这段时日就会帮我们处理这怪事了......别真是闹鬼呦......”

　　方平生回想村民的话，心下一凛，觉得鬼怪之说不可信，虽然世间有鬼谷存在，但是谷中所谓的“鬼”大多都是心术不正修炼邪术的人罢了。

　　他与章长弓觉得此事肯定有蹊跷，说不准是哪个采花大盗行的好事，反正鬼谷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就想着顺路解决了这个案子，这便也有了沐子盛在林子里遇到穿女装的方平生一事。

　　方平生丢了两个形质古朴的银标给了宣启和阿壁玩，这才好歹摆脱了两个小崽子的桎梏，他慢慢悠悠地挪到身后的沐子盛那处，但是此人并没有搭理他的意思，自顾自地和杨度对着话。

　　沐子盛：“你能不能不要老是提这件事，我不是都答应过你了？”

　　杨度：“一天不实现便不算作数。”

　　沐子盛：“我都说了一万遍了，等找到落脚的地方，我一定会给你搓背按摩好好服侍，能不能安生点。”

　　杨度：“不能。”

　　沐子盛：“......哎，老凭，你怎么了？”

　　方平生嗖地一下又窜回到孩子窝里去了，他是个明事理的人，也知道男风时下正盛，他本就觉得沐子盛这人取向不大正常，虽说男人间擦擦背什么的无关紧要，但是他沐老爷的手艺他可是尝试过的。

　　那真的是不把你搓到兴奋誓不罢休的酥麻......

　　方平生以前觉得沐子盛说不准有什么恶趣味，后来他与沐子盛，户部侍郎三人乔装打扮上勾栏院鬼混的时候，沐子盛便放输赢规则：打牌输了不罚钱财，输了一局脱一件衣服。

　　当时周围一大群大老爷们，也没个漂亮姑娘，哪个想看五大三粗的汉子露胳膊露腿？说不准哪个兄弟把靴子一脱，十里之内就没了活物。哦，对了，沐子盛真喝醉了还喜欢扒人裤子！

　　“想什么呢？”

　　方平生头皮一麻，沐子盛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他的身边笑呵呵地看着他。

　　几人行到近黄昏的时候，便看到山脚处隐隐约约透着些灯火烛光，不由得加快了些脚步。

　　“师兄！你走那么快干嘛？白糕！回来！别跟着师兄发疯！”

　　阿壁眼睁睁看着走在最后边的杨度一溜烟冲到了她前边好远，白糕那条大狗好似也发了疯一般，呼哧着跟着杨度跑。

　　宣启跟在沐子盛的身边，突然拉了一下他的衣角。

　　沐子盛一脚踢到方平生的屁股上，笑着大喝：“滚滚滚！知道你家小章懂事！快去找他吧！”

　　方平生笑呵呵地拍拍自己的衣服，往阿壁脑袋上一摸，飞也似地跑了。

　　阿壁看着方平生飞走，竟是微微愣了愣神，好半晌才回过神来也忙得去追杨度。

　　沐子盛笑眯眯地看着前边的几人，他们想必都在林子里待腻了，好不容易到个江左还碰到一些有的没的破事，也是该找个有烟火气的地方好好吃一顿柴火生出来的大米。

　　宣启又扯了扯沐子盛的袖子。

　　沐子盛看向他。

　　眼下宣启又长高了点，到了沐子盛的肩膀处了，少年人果然一天一个样子。

　　“义父......你会永远不抛下我吗？”

　　没来由地一句话，呛得沐子盛一瞬间不知道如何作答。

　　片刻后，他道：“这可说不准，说不定你哪天不听话了，叛逆了，义父我便不要你了。”

　　说罢，宣启不易察觉地颤了颤身子。

　　“那......我若是能独当一面了，有本事了，是不是就可以一直呆在你身边？”

　　沐子盛瞅着宣启，觉得这小子怎么这两天精神气不大对劲，但是他也没太过追问，只是淡淡道：“前路你怎能说得准？说不定你长大了，有了媳妇，还会嫌弃我这个老头子。”

　　他心里突然想到自己头发胡子花白的景象，蓦地又想到杨度佝偻着身子牙齿掉光了还捋着胡子找他切磋武艺的场景，不觉有些好笑。

　　不过他的命可没那么长，可惜了，看不到故人头发花白的场景喽。

　　之后，几人找到了章长弓落脚的客栈，几人在方平生的房里寒暄了一阵，交流了一下情报。

　　章长弓道：“我与我家少爷出京不久，我便发觉被人跟着。”

　　章长弓年纪不大，约莫比宣启大一两岁左右，但是他看起来十分沉稳，眼角眉梢都带着一股子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韧性与漠然。

　　他说罢，瞅了瞅沐子盛道：“穆帅且放心，这周边我已经清理干净了，没有人再跟踪。”

　　“穆帅”这一称呼一出，宣启先是微微一愣，随后内心顿时清明了一般，睁大了眼睛机械地扭头看着沐子盛......他的义父......难不成是那个已经死了一年多的千机营人型兵器“穆载”？穆大帅？！

　　沐子盛饮了一口水，倒也懒得关注宣启投来的炙热目光，对着章长弓道：“你可知是谁跟着你们？”

　　章长弓：“现在还不明了，但应该不是千机营的人，穆帅放心。”

　　沐子盛微微点头，章长弓这小子是他看着长大的，当时入方府的时候还只有屁大一点，眼下却是十分值得信赖的大小子了。

　　他眯着眼睛，前些年他还在当大帅的时候，还企图把这小子挖到千机营来，好吃好玩各种手段都使在他身上了......还好他没答应，否则现在怕是成了韩凌霄的狗腿子。

　　“行了行了，赶了那么久的路，大家都回去休息吧，案子鬼谷什么的明日再说，我还得换身衣服好好洗漱一下重新做人哩。”方平生站起身来忙得打发面前的几人，他拖着红色的长裙行动有些不便，不小心之间，竟是踩到了自己的裙摆猛地往地板凑上了大脸。

　　章长弓立马用剑柄勾住他的腰带，利索又大力地单手将他挑了起来。

　　站稳，坐定。

　　虚惊一场。

　　之后，几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阿壁一人一间，宣启和白糕一间，而后......

　　沐子盛：“老板！不是吧，又只剩一间了？”

　　店家赔着笑脸不知道这个长相好看的客人口中的“又”字从何而来。

　　杨度：“店家不必为难，我徒儿顽劣，切莫怪罪。”

　　说完，杨度拖着沐子盛的衣领子便往唯一剩下的房间走。沐子盛心里那个虚啊，万一杨度半夜禽兽起来怎么办？

　　等等......英明一世天不怕地不怕的沐子盛穆载去哪里了。

　　杨度将人拖到楼上，边拖边给他灌输要体量他人啦，这么小个村子人家做生意不容易啊之类的鬼话。

　　而后，杨度脚步一顿，沐子盛便连忙从他的手中夺回自己的领子，神色复杂地看着挡在杨度前边的宣启。

　　宣启：“义父......你若不愿，与我一间怎样？你睡床上，我睡地上。”

　　杨度的脸瞬间黑了下来。

　　沐子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杨度揪着推到了最后一间房里，砰地一声，将门关上了。

　　杨度反手捏了个诀将门封死，盯着瞪着他的宣启看了片刻，道：“你跟我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