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凉县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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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县的后山上阴风沙沙作响，所有活物的一举一动均似鬼魅一般地影影幢幢。
沐子盛追地着急，进了林子之后，四下树木阻扰遮盖，便更难追上少年。其实他心里也不是着急地出了窗，好歹还有杨度挡着，怎么着都不会让小梁轻易得手。
杨度坐在椅子上，他借着烛光看着面露震惊的阿强，不再多说一句话了。
“那......秋水是不是没救了......”
杨度当然知道阿强的意思，若今夜小梁没有收集满魂体，以秋水现在的状况，最多能挺三个月。
阿强见杨度没有回答他，便知道此事情况不妙，他侧过头去，手指指腹轻轻摩擦着一旁的桌面：“我自小便是无父无母，只有秋水同我交好......我相貌不好，小时候讨吃的，都是秋水挨着打骂给我带的吃食。”
阿强舔了舔干裂发白的嘴唇，眼睛朝一旁的菜地望过去：“还没认识秋水之前，我和一只小狗抢过剩饭，当时我拿着一个砖头，也不知道为什么，那小狗竟是被我砸死了，狗血溅到了我的左脸上，之后我便发现，我脸上的胎记有减淡的趋势。”
杨度眨巴眨巴了眼睛，低头摸了摸一旁的大白狗，等着阿强继续说下去。
“我一直没告诉秋水，我不敢，怕他觉得我是怪物，怕他与我生份。”阿强强打着精神对着杨度一笑，随即，便用手指向天空：“怎么说呢，秋水就像入春后的暖光，你知道那种暖洋洋的阳光吗？那是可以融化严寒的力量，他对我来说，就是这样的一个存在。”
杨度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慢慢道：“秋水还能活三月左右。”
阿强看了看杨度，挤出一丝微笑：“三个月吗？够了，他曾说想去京城看看，我带他去。”
凉县混沌的天空慢慢地挤出一点光亮，不知不觉间，竟然已是快白天了。
“你小子跑慢点！”
沐子盛的声音突然从远处传过来，杨度猛地站起身，蓝袍外套卷起一小阵旋风，下一秒他便冲向秋水所在的洞口。
“让开！”
小梁红着眼睛站在洞口外，他看着面前的杨度，一股说不出的恼怒直直涌上头皮。杨度拦在洞口，他将手中的配剑抽了出来，在晨曦的照耀下，剑身竟是透出一丝青绿色的光芒。
寒光四起
当沐子盛赶到的时候，杨度已经将小梁扎扎实实地绑了起来，这个绿衣服的少年被迫跪在洞中的地上，眼睛通红地注视着面前的几人。
杨度看了看天色，若这个邪术的传闻是真的，那一个月内未收齐千人的魂体，药力便会自动失效，即使之前收齐了九百九十九个魂体，也是功亏一篑。
今日赤乌高垂东际之时，便是小梁用药的最后期限。
阿强进了洞口，将秋水扶了起来。经过沐子盛的解释，秋水竟是睁大了眼睛一脸不可置信，他看着跪在地上的小梁，竟是一句脏话软话都说不出来，只是咬着牙齿红着眼眶。
“啪！”
小梁的脸一歪，竟是秋水直接打了上去。秋水的眼泪竟是豆大一般地滚落下来，不知道他是什么情绪，也许是恶心，也许是痛心。
“哼哼......”小梁把歪到一边的头摆正了些，他抿了抿渗出鲜血的嘴唇，而眼神中分明是尖锐无比：“现在恶心了？你之前喝药之后可不是这样的。”
秋水听了这句话，只觉得胸口一堵眼前一晕，竟是气地喘不上气。他才想再给小梁一拳，竟没想到，一旁突然冲出来一个灰袍的身影，一脚朝小梁的胸口踢了过去。
沐子盛扯着杨度给一旁的孩子催眠，压根不想管那边扯不清理还乱的三个人。当沐子盛走到一个胖小子身边的时候，杨度看到他蹲了下来。
沐子盛伸出手捏了捏被催眠睡着的胖小孩，这便是之前他叫的那个“墩子”。沐子盛眉眼突然有些舒展，仿佛发自内心的开心，只见他从衣服中摸出一根红绳，迅速地绑在了小孩的胖手上。
杨度盯着沐子盛，才想问他在做什么，只听一旁的小梁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沐子盛和杨度转过头去，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目光所到之处，秋水竟是红着眼睛将小梁的剑直直地刺进了阿强的心口。
“哈哈哈哈哈哈！你，你个丑八怪，没想到药效还没过吧！哈哈哈哈。”
小梁竟是发疯了一般地仰天笑了起来，他身上的绳子不知道何时被解了开来，此时，他正一只手搭在秋水腰上，一只手捏起秋水的下巴，手上微一用劲，顺势便吻上了他的眉心。
阿强跪在地上颤抖着身子，那把剑直直地扎进了他的心口，竟是说不出一句话来。
沐子盛气地脏话都冒卡在了胸腔中，他将蹉跎抽了出来，刚想上前给小梁身上戳他几百上千个窟窿，却不想，杨度猛地拉住了他的手，朝他慢慢地摇了摇头。
“怎么？看不得？我还可以让你看看更有趣的。”说完，小梁将手收得更紧，顺势便吻上了秋水的嘴唇。
阿强睁大了眼睛，突然之间，便一口鲜血喷了出来，他猛地倒在地面上，胸口的长剑穿透了胸膛，之后，他睁着眼睛，竟是没能再站起来。
“嘶......”
小梁觉得口腔中忽然一热，一股强烈的疼痛感便瞬间传上了他的神经。他猛地推开秋水，捂着自己的两颊猛地咳嗽起来。
秋水竟是恢复了一丝清明的意识，他颤抖地看着血泊中的阿强，又颤抖地跪在地上将阿强的脸摆正对着他，只见他颤着唇瓣想说些什么，直到最后，竟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秋水哥......你看看我看看我......”一旁的小梁忍着口腔中的剧痛，居然能正常地说出几句话。只见他一改之前凶狠的神情，竟是神经质一般地也跟着跪在了地上，眼泪却是吧嗒吧嗒地掉了下来。
“我本没想杀他，都是他要抢走我的希望，他是坏人，他不想让你活下去！”小梁上前扯住秋水的衣角，仿佛在祈求眼前这个失魂落魄男人的原谅。
沐子盛气不打一处来，他才想甩开杨度的手，却突然被眼前的一幕顿住了步伐。
不知道秋水从哪里找来的匕首，忽然之间，他竟是拿起明晃晃的刀身，猛地刺向了自己的双眼。鲜血四溢，小梁被眼前的这一幕惊呆了，秋水仿佛失去了痛觉一般，竟是一声都不哼。
“我......不想再看到你，我......自瞎双眼。”说着，他又一抬手，便将自己的一只耳朵削了下去：“我......不想听你的声音，我自割双耳......”
沐子盛咽了口唾沫，闭着眼睛背过了身去，任凭杨度死死地拽着他。
“我，不想再行你走过的路......我......自废双腿......”秋水好像强忍着痛意，此时他的身上已是鲜血淋漓，不能再可怖一些。
“药效不是还没过吗？你给我停下来！停下！停下！我叫你停下！你听到没有！”小梁突然站起身来，他晃晃悠悠地对着秋水猛地大喊，自己竟是口中渗出鲜血。
而此时，秋水已经倒在了地上，最后，竟也没能将匕首插进自己的腿上。杨度冷冷地看着面前血腥的场面，拽着沐子盛的手收得更紧了一些，沐子盛觉得一层油皮可能要被搓掉了。
“药呢？我的药......对......我还可以再杀一千人，他可以活过来......阿强也能活过来.......”只见小梁看着地上的秋水发了一会呆：“我们还能像以前一样对吗？”说完，小梁竟然跪在地上哭了起来，他捂着脸，仿佛极力想掩盖自己的抽泣声。
凉县的正午依然是闷热无比，沐子盛和杨度安葬好了阿强和秋水二人，便带着白糕和一些小孩下了山。
安顿好孩童后，沐子盛和杨度便向纠缠不休的几个少年人讲述了故事的来龙去脉。
几个小辈听完描述，竟是反应各不相同。
“那个小梁的人呢？怎么不让他偿命？”雅胜气愤地直跺脚，一旁的雅歌只是咬着牙不说话。而阿壁与宣启二人，则是红着眼眶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沐子盛和杨度对视一眼，一同望向了后山的方向。
这个凉县还会继续存活下去吧，不过，后山上可能会多出来一个疯疯癫癫的怪人围着一个荒废的菜园子蹦蹦跳跳罢了。
之后，沐子盛等人在凉县又呆了三日，县里存活的民众病情皆有好转，其间，雅歌和雅胜拜别了几人回了圭峰，而阿壁死活不愿意跟着回去，拉着杨度一哭二闹三上吊，几人都拿她没有办法。
“你们圭峰不是向来不管凡间的俗事？怎么一个小县城出了瘟疫都可以劳驾你们下山？”
沐子盛翘着二郎腿看着杨度在空地上烤着野鸡。
“师傅最近闭关，圭峰由白渊师兄代理。”杨度说完这句话，便不知道往野鸡上撒了点什么，随着一阵微风扫过，香气却是十分浓烈。
“唔......”沐子盛看着野鸡出神，想来，进了凉县后，也没吃过什么像样的东西。
“你对他们三人的感情怎么看？”
杨度没头没尾地冒出来一句话，野鸡被烤得滋滋冒着热气，沐子盛挤出一点别的神经才发觉杨度说的是谁。
“不、好、说。”
沐子盛盯着野鸡一字一字地往外蹦着字，也不知道他真的听懂了杨度的问题没有。
宣启和阿壁都去抓野鸡了，眼下他们二人身边没有旁人，杨度便站起身来，单手拿着插着野鸡的木棍走向沐子盛，表情微微严肃地说：“你知道我什么意思。”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凉县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