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苏绣》李南海

5、亚当和夏娃 “恩，严格

　　跑车在高速上急速行驶，风景逐渐从繁茂变得荒凉。

　　南海望着窗外流动的风景，神色恍惚，她心想，美其名曰的“修仙”学院，应该是个见不得人的传销组织吧。

　　这种新闻在网上遍地都是，还有耸人听闻的大标题，类似于“传销组织给少女洗脑，警方救援被拐者却死心不改”。不过，这年头都2018了好不好。修仙？你怎么不自称是在地球培养间谍的三体星人哪？忽悠人也不要把别人当智障啊？

　　这个开着豪车口若悬河的龙之介虽然一脸屌丝相，却不太像一个坏人。

　　她心想，如果龙之介良心发现放过她，下车后她便可以在路上拦一辆车，然后买票坐回安庆，回去再跟叔叔婶婶说出这个脑残的骗局。

　　然而，龙之介只是笑而不语。南海也心知龙之介不会开门，骗子行骗哪有即将功成之际放人的道理呢？况且这个龙之介看起来肌肉结实，如果在马路上撞见了这个人还以为是辍了学半路出家的体育教练。借助肢体冲撞逃脱肯定是没有优势的。

　　南海不免担忧起来。到底该怎么办呢？龙之介仿佛看出了她的担忧，说道：“你不会把我看成了传销组织的同伙了吧？……不瞒你说，我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怀疑了……所以我在迎接死心不改学妹的时候尽量避免显得像一个骗子。”

　　哪里不像一个骗子了。南海脸朝向窗外。

　　“怎么说呢。我知道这一时难以解释啦，不过你到学校就知道了。中国校区在新疆西北部的一个山区。但是中国校区同样招收来自世界各地的学生……总之呢，是一个巨牛逼无比的修仙学校，很单纯不做作，和修仙文里面那些妖艳贱货很不一样。

　　龙之介一边在高速公路上狂飙车，一边把牛皮吹得哄哄响，嘴里不知道是一些哪来的网路流行词汇，还一副觉得自己很潮的屌样。

　　车子以两百码的速度狂奔，要是这个时候从车子上跳下去，一秒钟就会被甩下六十米。

　　此时窗外已经暮色苍茫。一辆车孤零零地开在笔直的高速公路上，夕阳正隐没在远处正前方起伏的山峦中间。

　　两个人就这样行驶了很久，一路上南海没说话，龙之介也因为没人搭理，难得地安静下来。他一个人默默地开着车，交换着双手，好像不知疲倦。

　　“饿了吗？”龙之介随手从车座地下掏出一个袋子，“浙江产的鸭舌，巨好吃无比，简直人间美味。‘’果然他又开始闲不住，自己先拆了一个，吧唧吧唧嚼了起来。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地嚷嚷，“我知道学妹你不信我，要不是老头子们打了招呼，要把惊喜留到最后，我才不要和你就这么干瘪瘪地坐一路呢。”

　　“一个隐姓埋名的霍格沃茨魔法学校？J.K.罗琳你看过吗？”南海难得搭理了他一句。J.K.罗琳是她小时候最爱看的书，翻来覆去看了上十遍。后来被南和抢了去，没过几天就全散了页，正式寿终就寝。

　　龙之介沉默了半晌。南海看着奇怪，只听龙之介幽幽地说：“我要提醒你一句，到学校之后千万别提她，乔安妮·罗琳在奥大是个敏感的名字。尤其在学校领导那里别提。她三十年前被学校开除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算了，小小地和你透露一点点吧。”龙之介终于按耐不住吹牛逼的心情，“反正你看见古藤一教授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就行啦。别把你学长给出卖了！听到没。”

　　没等南海承诺，他就又叽里呱啦讲了起来，“来我们学校念书的，都是一些各大领域的佼佼者，当然也包括学长我啦。”说到这里龙之介又没皮没脸地得意地笑出了声。虽然南海也看过少年温文尔雅，不动声色的样子，但是很难相信，眼前这个开着价值两千五百万的布加迪威龙，对着一袋酱鸭舌唾沫飞溅的男人，会是什么领域的佼佼者。

　　“你看哈，很多世界近现代史上对人类文明起到重要作用的人物都曾有过奥大学习的经历，比如牛顿曾经秘密参与奥大英格兰校区的筹建工作，不过那个老头其实也没什么本事啦，我们不说他。黑格尔，尼采，法拉第，麦克斯韦，爱因斯坦和弗洛伊德都和奥大有着或多或少的关联。一百多年之前清廷派左宗棠收复新疆，知道不，实际上是满清皇帝遣左宗棠到奥大来学习国家救亡之道。”

　　“这些人，呃，准确来说也不是人啦，还有所有在奥大就读的学生，几乎都是远古上神的后裔。啊，你说他们是亚当夏娃的后裔也行。”

　　“人类不都是……亚当夏娃的后裔吗？”南海的思路一时间没有跟上。

　　“姑娘，亚当夏娃，或者我们说的鲲和鹏，是历史上真实存在的——”龙之介像一个说鬼故事的人，在此时，故意拉长了声调。

　　“总之，这些到了学校老头子们会慢慢证明给你看，你慢慢适应就行。反正呢，你要知道，你也是这些上神的后裔——虽然看起来并不像——他们当初养育了一群孩子，有的孩子继承了他们的智慧，钻研精神领域，有的孩子碌碌无为，沉溺于物质领域，这样就逐渐被放逐。

　　“但是呢，亚当夏娃，我们姑且这么叫吧，反正他们□□也没个定型，依旧十分宠爱这些被放逐的孩子，哪怕他们浑浑噩噩，一无是处，谁养的傻瓜孩子谁不爱呢，是不是，于是在沉睡前，把他的所有孩子都召集起来，告诉他们要和平相处，并且把圣种公平地埋藏在了他们之中，等待万年后的觉醒。当然了，圣种那段是个谣传，也是学院里面那些做古文物研究的老头的最新课题。

　　嗯，严格说来，这些人类，应该是我们的傻子亲戚吧。”

　　龙之介严肃地总结到。

　　南海一时间难以接受。
　　“随着千年的演变，这些孩子们逐渐分化，各自为政，一类是更多地遗传了父亲的空，也即是鲲派，一类是更多地遗传了母亲的灵，也就是鹏派，剩下的，就是吃了睡睡了吃，永远在寻求□□的满足，只知道繁衍后代，一不小心就把地球生得满是同胞的人类了。

　　“哥哥姐姐，鲲派和鹏派主要修炼精神，虽然他们吵吵闹闹，也闹过不少矛盾，但是在鄙视他们的傻子亲戚上还是相当一致的。

　　“千年来，他们虽然看着这个傻子弟弟胡来，但是谨记先神教诲，和傻子弟弟和睦共处，在他们走投无路，停止发展的时候给他们送去一点精神力的种子，但是这些年，弟弟们变本加厉，为了物质和□□欲望，几乎要毁掉先神留下来的家园了，两大家族这才有所警觉，开始有所行动。啊，说起来，筹建奥特兰特大也是他们行动的一部分吧，也有三百年历史了。

　　“我给你罗里吧嗦一大堆，都还是简明扼要的概述，这些，你以后学家族史和校史的时候都会再上一遍，我就先打住不说了，要不然古德里安要说我抢他饭碗。”龙之介像讲故事一样娓娓道来，虽然这一切真的就只像一个故事。南海也乐意陪他胡来。

　　这种感觉真棒，就像你一觉醒来，就有人告诉你，哦，起床啦，今天也要去拯救世界呢。而在此之前，你就是一个连考试都考不及格的傻瓜，然后那个人告诉你，不，其实你很棒棒哟，你继承了你神仙爷爷的聪明才智，还有你老爸老妈的五百万遗产，拯救地球的任务，交给你我们放心。

　　南海突然兴趣盎然。

　　“那J.K.罗琳呢。”

　　“啊，我把这一段给忘了。”龙之介一拍脑袋，“空和灵之前进行了一次血统清算。根据血统精纯程度，把他们的子民分为了黄金，白银，青铜，黑铁四个等级，等级最高的是无，也就是皇族。皇族只能内部通婚。这是因为由于空和灵二界，每年总有那么几个人爱上了他们的傻子亲戚，结果空和灵的血统慢慢稀释，最后一群德高望重的长老一拍大腿，明文规定不准二界与人类通婚，以保证贵族血统不向外流传。”

　　“罗琳是贵族？”

　　“她是到奥大进修的，长老们指控她勾引皇族。”龙之介摊手。他在两百码的高速上突然放下了方向盘，做了一个摊手的姿势。

　　“啊？”

　　“人类世界里面偶尔也会基因变异，冒出来几个有血统的怪物嘛。比如说我们，几百年前空和灵就发现了这个事实，并筹建学校，以召集我们这些散落在世界各地的血脉。但是空和灵两界为此产生了分歧，分为了两大派系，一大是亲人派，一大是仇人派，亲人派念及血脉情深，要求这些人类的突变者能在空和灵受到教育和培养，认祖归宗，仇人派则更像阴谋论者，他们怀疑近几年人类血统大变异，突变者频出，会威胁到两界的安宁，要求一经发现斩尽杀绝。最终爆发了党派战争，亲人派获得了胜利，学校得以维系。”龙之介侃侃而谈，“卧槽，再这么讲下去，古德里安真要失业了。”

　　“哎呀，反正虽然亲人派获得胜利，但是他们也作出妥协，原生贵族不得和学院里面的突变者通婚。J.K.罗琳作为突变者，被学院驱逐了。哎哎哎，你好好准备准备，入校还有血统测试哈，分到哪个班，被评为什么等级全看这个了。”龙之介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

　　“什么分班考试？考什么？”南海正听小故事听得起劲呢，被龙之介这么一提醒，一下子蒙了。

　　“对我们不太难，对你……感觉有点难说。”龙之介思考了一下。

　　过了几秒，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一样叫起来。
　　“你戒指呢？”

　　“什么戒指？”

　　“学校录取通知书里面附送的那个，钻戒呀!”

　　“哦，我送给我婶婶了。”

　　龙之介听到这句话真的想翻一个大大的白眼。

　　“大小姐，你能不能先不这么豪啊。那是你校园卡，吃饭办事都要刷的。分班考试信息全在那上面呢！”

　　“啊？”南海更蒙了。“你们学校什么情况啊？啥都不说，就给人直接发一个钻戒，谁晓得是校园卡？”

　　“你个败家的主，迟早给你气死。”龙之介狠狠瞪了南海一眼。

　　“能补办吗？”南海问。万事万物都能补办，就是要办些手续，麻烦一点。

　　“补办你个头，上面登记了你的全部生理和物理信息，信息量大到运行起来能一下子让全城网络同时瘫痪，你可以这样理解，它就是一个巨型智能计算机。这个要是能丢了，任何人都能冒充你的身份！”

　　“那怎么办啊？”南海像是一个遇到了紧急麻烦束手无策，只能等待着大人赶过来解决的小孩。

　　“退学吧。恭喜你成为了被劝退历时最快的一个人。”龙之介慢慢地说。

　　“啊？”

　　“骗你的，你看你手上是什么？”

　　南海低下头一看，中指上正好好带着这枚钻戒。校徽是一棵智慧树，像花环一样缠绕在戒指上，钻戒闪烁着宝石特有的光芒，南海还是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只能接受手上的这个玩意是一颗做工比较精良的一个玻璃。巨大的信息此刻在它的内部运行着，对信息流来说，它就是一个宇宙。

　　“我不是告诉过你嘛。”龙之介这时候扭头朝南海灿烂一笑，“我们都是有能力的。”说完回过头，像一个虔诚的基督徒一样在胸口猛画十字，“紧急情况紧急情况，但愿被古藤一那个老头发现了不会被骂死。”

　　南海不知道他在念叨什么，她只能听到婶婶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手上的钻戒莫名丢失的一声惨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