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海苏绣》李南海

4、布加迪威龙 “我们这个

　　布加迪威龙

　　1.校门口

　　叔叔婶婶说要见见校方，早早陪她一起到校门口等着。

　　叔叔的原话是，这大老远跑一趟新疆，总要有家长出个面，要不然校方觉得你没礼貌。

　　实际上，是叔叔婶婶都想来亲眼看看这学校有多大排面。好回去能和人吹嘘一番。

　　上午八点正好是学生上学的时间，同学倒是见了不少，就是没看见什么学长。

　　不会是我们来早了吧？婶婶抹了一把汗问。

　　可能人家把我们骗了。忽悠咱们的哦。叔叔推测。他有把万事都往坏的方面揣测的能力。

　　婶婶推了他一把，神经病吧。

　　南海站在一旁，低着头看自己的新鞋。昨天刚买的，小皮鞋。擦得油光发亮，简直像把两面镜子穿在脚底下。她并没有很激动。她并不关心会到哪，会上什么。反正这个大学办学手续齐全，就是一所私立大学，看样子校友资源庞大，毕业之后能随便找个工作就行。若说关心，南海更关心的是以后不用再高考了。不用继续读高中是个好消息，只是也见不到牧原了。一想到见不到牧原，南海心口就一阵难过。她拍拍胸口，安慰自己，什么嘛，不就是一个男生嘛，南海呀你至于嘛！

　　可是过了一会，南海又后悔起来，这次被从天而降的奥尔兰特大提前录取，还没来得及等到开学，连和牧原表白的机会都没有。本来南海打算高考后无论如何都要和牧原说明心意。就算失败了，也可以收拾收拾行李远走高飞，反正不留遗憾。但是现在就这么突然被提前录取，南海觉得有些怅然若失。和奥尔兰特大比起来，南海觉得还是牧原比较真实。

　　南海觉得自己太怂了。读了两年书，连牧原的联系方式都没有。这么一下子消失了，估计牧原连她是谁都不知道。

　　就在南海瞎想八想的时候，一辆布加迪威龙16.4赫然停在了三人面前。速度之快，甚至三人都没有来得及反应。虽然不知道这是名牌跑车，但是大家都多看了它一眼。反正这样子的车大家都没有见过，这样的流线型只活在在小城人们的想象里，所有没见过的车标都有一种价值不菲的气质。一中门前上学的，送孩子上学的人群渐渐停下了脚步。人群里不知是哪一个小孩叫了一声，布加迪威龙！16个气缸和4个涡增压器呢！原来这就是布加迪威龙啊，立刻有人掏出手机来百度。一时间百度的百度，拍照的拍照，校门前热闹非凡。

　　一切都像是偶像剧的桥段。

　　什么嘛。只是想着会与众不同一点，哪晓得这学校会这么夸张。叔叔和婶婶虽然嘴上不说，但是心里很满意。他们很享受这种被人群包围的感觉，万众瞩目。对，说的就是这种场面。

　　车门俆徐打开，先跨出来的是一只腿。

　　人们好奇地往车里张望。

　　接着，一个亚麻头发的少年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

　　少年笑盈盈地一眼看到了南海一家，礼貌地走过来，和叔叔婶婶握手。并有意露出腕表。叔叔是个识货的人，表他还是小有研究。百达翡丽的运动系列，5740这个型号，自动机械，18k白金，怎么着也得九十万。

　　叔叔笑脸迎上去，双手握住少年，自我介绍道，我是南海叔叔，这位是她阿姨。

　　嗯。叔叔阿姨好。李莱恩教授已经跟我说明过了，南海正好是我直系学妹，叫我带南海去学校报个道，怕她不熟悉。少年已经笑盈盈地说，丝毫没有架子。

　　叔叔跟着嘿嘿地笑，那就好，南海一个小女生，我们也不放心，是吧，南海？他转过头来看南海。

　　少年和南海四目相对。

　　“是你？”异口同声。

　　“你们认识？”婶婶吃惊。南海连这个富家公子都认识，她到底还有什么瞒着叔叔婶婶的？

　　“不认识。”又是异口同声。南海不愿意让婶婶知道她昨天跑到那种地方去了。要是她知道了，肯定又是一阵教育。女生要洁身自好，自尊自爱，不要出入那些是非之地，否则以后嫁不出云云。

　　“昨天见过一面。”少年笑盈盈地解释道。

　　“哦。”婶婶狐疑地哦了一声。

　　“婶婶，您放心，那边的事情我也一并帮南海安置妥当。入学之后，可能就要等到明年暑假再回来了，你们在家不用着急。”少年举止妥当，言行得体。深得叔叔婶婶欢心，直想一并收做女婿，把南海的终身大事也一并解决算了。

　　婶婶捅了捅南海，别不做声，跟你学长好好学学。上大学了也要用功，四年时间一混就过去了。有什么事跟家里人说哈。

　　南海刚才还沉浸在牧原的悲痛怀念中，现在她的注意力完全被少年吸引了。确实，这样的少年站在人群就是发光体般的存在，只是和牧原不同，这样的男孩给人一种可望不可以及的感觉，尽管他满脸笑意，但是似乎就有哪里标签着，非礼勿碰。少年回过头来朝南海咧嘴一笑，以后就要多多指教啦。

　　南海心里一苏。她几乎没有和男生打过交道，更何况高中读的是文科班，一学期可怜的几次和男生的对话几乎都是办公事，无非是，某某，语文老师叫你去办公室一趟之类的话。第一次被人说要多多指教，让她浑身不自在。

　　那行，叔叔阿姨，我们先走了。少年点点头，今天晚上的飞机武汉起飞，我们赶时间呢。说罢，作势要离开。

　　那行李……？叔叔手里还提着昨天晚上匆匆忙忙收拾出来的拉杆箱。

　　没事，少年回头一笑，我们去新疆再购置也不迟。

　　哎，里面有我的东西啊！南海赶忙制止这一自作主张的打算。

　　那行，我待会叫人来取走，车里不好放。少年立刻应允。话音刚落，即可就有另两辆相同款号的宝马停在了布加迪威龙身后。本来就在市中心的一中立刻因为这三辆车变得拥挤不堪。电瓶车不得不停下来，等待着，张望着，围观着。

　　第一辆车上下来两个黑西服的男人，为首的动作娴熟地接过了叔叔手上的拉杆箱，在男人礼貌的动作下，拉杆箱就像是一只在风中瑟瑟发抖的落水公鸡，又寒酸得如贫苦人家的少女。一个拉杆箱焉动用如此大阵容，有杀鸡用宰牛刀之感。

　　第二辆车上下来的是两位身穿工作服，打扮精致的女人。她们踩着高跟鞋，拿着软尺走到南海面前，一阵比比划划。南海不明所以，一动也不敢动，僵在那里。

　　学院要求穿全日制校服，我们连夜赶过去，就叫她们先为南海量身定做，这样一入校就能穿了。少年解释道。“本来应该请南海到店里去，仔细裁量，只是时间实在紧得很，只能见缝插针，现场服务了。”

　　叔叔婶婶看这架势，更满意自己做的决定了。一看这学校就是财大气粗，帮学生定制校服还不收钱。再说了，都是私立贵族学校才有全日制制服的要求。从这个学校毕业，能赚多少钱还不手指动动的事？

　　“你们想得真周到！真是麻烦了！路上慢一点。”叔叔脸上堆满了笑。他工作这么多年，还没这么气派过，内心不免得意，有那么几分觉得南海就是他亲闺女，少年就是他未来的女婿跑不掉了。到时候办婚礼，还不是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2布加迪威龙
　　坐在布加迪威龙上的南海就像被包养的小狗一样，而少年意气风发，就好像是大哥。南海不知道开口要说什么，就一直望向窗外。

　　她还是第一次坐在豪华跑车里观看这个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虽然说每次都想逃离它，但是今天真的要离开了还是有点小伤感。这个城市代表了她过去十八年的生活，也是一副惨兮兮的模样，到处都在施工，市民们骂骂咧咧。南海突然觉得和它有些同病相怜。甚至有点同情。她此刻突然有了一种巨大的落失感。好像丢失了什么一样。她丢失的，其实是她碌碌无为，灰蒙蒙看不见一点点光明的过去。南海承认自己过去很失败，但是就这么丢掉了又有点难过。南海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伤心，明明所有人都觉得她简直是走了狗屎大运，所有人都羡慕不已，所有人都看得出因为父母人脉关系，这个平平庸庸的女孩就要飞黄腾达了，明明所有人都在为她高兴，只有她突然觉得伤心。

　　这种伤心简直是没有来由的，南海以为可能是这一切来得太快太不真实了，以至于自己还一时接受不了。她被这种巨大的不真实的感伤包围着，一下子，她自己也分辨不出自己到底是怀念什么，怀念那个根本没说过话的隔壁班男生呢，还是怀念那些根本不关心她也很少联系的家人呢，还是怀念这座没给她带来任何好运的肮脏的城市呢？又都不是。

　　其实南海应该是最没有怀念的。这里简直没有让她可以怀念的东西。如果说别人在这里还有一些美好的回忆的话，那么南海在这里能有什么呢？

　　少年车技很好，在安庆破破烂烂的马路上超过一辆又一辆的汽车，引来路人各种侧目。还是他先开口，得意洋洋地跟南海解释，布加迪威龙，限量版，全国只有五辆。

　　见南海不应答，接着又说，我去法国定制的，适合中国车道。100码之内，加速只要2.5秒，最高时速达到430码，DSG双离合器变速器

　　见南海还是不做声，扭头望了她一眼。

　　然后像看穿了她的心思一样大大咧咧地说，哎呀，你放心啦，奥特兰特大虽然不是什么全球闻名的大学，但是至少也不差嘛。

　　南海垂头丧气地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似乎对这个校名也提不起任何兴趣。

　　少年又扭头看了她一眼。

　　哎呀，忘记自我介绍了。叫我龙之介就行。少年咧出牙灿烂一笑。“校董会特意关照我在来的路上给你稍微普及一点大学生活知识，好到时候有个心理准备。看起来，你也不是很需要嘛。”

　　南海大吃一惊，你是日本人？

　　龙之介撇撇嘴，“中国人。在小时候一直在日本生活，后来从老校区被调到中国上学了。”顿了顿，他接着说，“我还有一个中国名字，他们叫我李二棍。”

　　南海噗嗤一声笑了起来，却岔开话题来问他，“你酒量很大嘛。”

　　少年嘿嘿一笑，没想到南海突然这样说。“要是连这个你都要吃惊的话，那我接下来说的话你可就要有点准备了。”

　　说着少年按下一个按钮，南海座椅上突然向后躺了三十度，两侧升起两个皮质把手，车窗门咔嚓从外面锁上了。

　　南海侧过头来，半躺着问到，这是什么。

　　“私人定制啊，我去法国专门改的，顶级鹿皮，怎么样？睡感不错吧？”龙之介一下子又来了精神。

　　南海对于这种无厘头的学长表示很无奈。

　　“哦，你说的是这个啊。”龙之介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几年前我刚做这事，没经验，给一小伙解释完，他打开车门跳了下去。两百码的速度啊，摔断了一条腿。”龙之介咂咂嘴。“我差点没给学校给劝退了，赶紧飞到法国定制了全套装备。”

　　“当然，学校给报销。”

　　不至于吧，这个大学不就是财大气粗一点嘛，至于反应这么大嘛。南海心里嘀咕。

　　“总之呢，长话短说，我们这个学校和别的学校稍微有那么一点点不同。它只有几个班，当然啦，课程开得很多，不过所有课程只有一个内容，用你们能听得懂的话来解释，就是‘修仙’。”龙之介像开大炮一样巴拉巴拉说完了。

　　南海差点没给噎死，这个学长，根本是完全没有改进好吧。虽然自以为做了很多铺垫，但是这么快切入主题，是个人都会觉得他和他的学校都是疯子吧？尽管南海没事掉掉毛，她还是相信这是医学范畴，比如说用体内某种激素含量过多就可以解释。你要说这是这世界上有神仙，她是打死都不会信的。

　　“哎呀，我知道，我先开始也觉得很难解释，我最近读了几篇玄幻小说，发现’修仙’这个词基本上和我们的日常活动差不多，就学以致用了，用这样的词估计你听起来好接受一点。”龙之介继续大大咧咧，没心没肺地话痨，并且看起来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洋洋得意。

　　好接受你个大头鬼啊！南海现在几乎就要崩溃了。她就知道这种好事不会这么快落到她头上？你说说，这种突然大把遗产，还有富豪帅哥加持，简直就是在威逼利诱像南海这种毫无特点，扔到人群里完全看不出来的普通人去上学，你说他们到底图个什么？现在好了吧，居然是要被绑架去修仙。

　　“不过话说回来，你确实太普通了一点，还有一点缺心眼，真不知道学院那些老古董到底看上了你什么。”龙之介说完又扭过头来打量了南海一眼，看得南海毛骨悚然。

　　还能看上我什么，南海心里简直有苦说不出。我难道还能告诉你，我本来就没有修仙天赋，全是靠找关系，走后门进的你们修仙大营吗？还有，缺心眼的是学长你好吧，你就不能有点自知之明吗？啊，我看修仙剧里，我现在是不是要改叫你大师兄？还还有，什么叫做太普通了一点？那不普通是不是天生就会喷火吐水，长翅膀呼哧呼哧就能飞？

　　“你难道就没有一点想问的吗？”龙之介明显没有听到南海心里的碎碎念。
　　“有”。南海躺在在法国重金定制的防心脏病发作，防跳车自杀，防情绪激动的全套装备里，默默举起了右手。

　　“你问。”龙之介似乎很满意他今天的招生简介演讲。

　　“我主动要求退学，能麻烦学长你送我回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