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棒冰》濯冰

9、捕获 回来吧

　　顾殷无意中又不小心描出来一个小的人像，画上的女生头发半披，眼神懒散。

　　她现在主要的创作工作有点进入了滞涩期，好像怎么画都有点不对。于是干脆放了笔，溜到外面去买了点果子，回来正洗了准备吃的时候，接到了这么一个电话。

　　“殷殷，有没有空回来一趟？”

　　竟然是木姐姐的妈妈。她们上一次见面还是阿姨单独请她吃饭，祝她来南方一切顺利。按理说，给她打这个电话也挺正常，纯属长辈对小辈的关心，可顾殷一向敏感，总觉得这个电话来的似乎不是那么是时候。

　　“嗯，有空的。阿姨怎么了，家里出什么事了吗？”

　　“不，阿姨只是想告诉你……”电话那边的女人顿了顿，才声音有点颤抖的接着说道：“当年的犯人，抓到了。如果你……的话，希望能陪着阿姨看看。”女人也觉得可能没什么能强求她陪自己一起看的理由，所以用上了一点恳求的语气。尽管她后来几乎没理由的对顾殷很好。

　　可十年前，电话那头的女人，曾经是那么骄傲的啊。曾经也是红唇明艳，潇潇洒洒的角色，有着一副执拗的倔脾气。

　　顾殷透过那有点沙哑的声音去想象女人的面容，却记起了大四回家时看见的那张有一些憔悴的脸。明艳的还是唇色，眼角深刻的纹路已经把细腻的皮肤切割。华发已生，恐怕还没来得及去染，细细地参杂在黑发间，顾殷很久没细看她的发色，乍一看竟然产生了一种触目惊心的感觉。

　　从她身上，顾殷才骤然感觉到，岁月催生了白发，也摧垮了脾气。

　　“我回家，当然回的。阿姨，你不要一个人去，我大概两天后到。”

　　又说了一阵话，问了问彼此的生活，顾殷才拿开电话，等着对方把电话扣掉。而电话真的传来了“滴”的一声，她又忍不住阖上眼，吐出一口气。

　　……十年了。

　　逃犯逃了十年，那位母亲也就等了十年。一开始是一副强硬的姿态，近两三年吧，养了两只狗，总是绕着她转，看起来好像开始有了慈祥逗狗的老年迹象。但顾殷与这位阿姨交情不浅，知道事实远非如此。女儿的故去在她心里面刻下了深重的伤痕，她无法再用抚养第二个孩子这种事情安慰自己心头的痛苦。而顾殷，这种外表高冷看上去闷到极致的人，也只有在同样强硬的人面前才能露出温言软语的本质来。

　　于是她的女儿走了十年，那位母亲也就被她陪了十年。顾殷的父母是劳碌命，家里老人又不肯看顾顾殷，于是她就好像是木雪谣半个女儿一样。

　　她转过身，看了饭桌上拿着个梅子饭团啃得正欢的萧逸，抿了抿嘴，也坐下来，跟她商量道：“老板，我可能要回去两天。我家里出了点事，得回去看看。房间的话你看一下有没有需要我搬？比如这两天人突然多了，需求量大了什么的。”

　　萧逸抬头看了她一眼，手一挥：“没事啊，反正你交的季租，我动谁的也不能动你的嘛。你画画东西还多，还搬？别麻烦了。”

　　“那行。”

　　“不过这两天我也正好要出门，你是去哪啊，巧得话咱俩说不定一块呢。”

　　“啊，我去宛城。”顾殷一边随口说，一边也夹了个饭团，又把一点榨菜拨到自己盘子里。

　　“那还真是巧了。”萧逸两手一合，有点开心的模样：“你看看，你看看，这就是无巧不成书啊！你说，你想坐飞机还是高铁还是船啊？姐姐请你！”

　　顾殷：“……”其实她想说，她坐什么她就不坐什么行不行。

　　好吵。

　　“小妹妹，你看，这就是缘分啊！”顾殷啃完了饭团，吃完了粥，纸巾一擦嘴，心满意足地划开了携程看了起来：“你是想坐清晨的呢还是上午的呢还是晚上的呢？”她多嘴多舌地喋喋不休道：“所谓‘一天之计在于晨’，你要是想做清晨的，你就可以拥有自然而饱满的一天，上午的也还不错，可以睡个小小的懒觉再赶……晚上的话到了恐怕是凌晨，可能不大妙；飞机就没有这个问题了……”

　　真的好吵。顾殷吃到了梅子饭团里的梅子，牙一酸，眉一皱，沉默地忍受着这个热心又聒噪的八哥轰炸。

　　到底是什么时候，这只八哥连自己也开始波及到了的？是因为实在没有别人跟她闲聊了吗？她也没见她少折腾别人啊？

　　真是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