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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小提琴手 当街卖艺 ...

  •   萧逸看起来虽然热心,但是估计是个外热内冷的性格,并没有真的招呼顾殷跟她一起回宛城。

      她订的是早班飞机,落地的时候还是上午。
      萧逸看着飞机刚刚飞起时下面黄黄绿绿的郊区地块,感觉到了重心不稳,微微的漂浮感。

      她有的时候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眼前的一切现实,因为有的时候,她似乎生活在一个极度无聊的世界里。那里没有风,没有雨,没有树,什么都在缺失,甚至连个落脚的地方也没有。她呆在里面,好像是一个幼婴被裹了一层透气的温软的茧,不薄不厚,正好适合她沉迷。

      但她很多时候又要义无反顾的回来,回到她落地后看到的万家灯火通明的地方来。她站在高高的地方,俯瞰地下的一切车水马龙。夏天的暴雨伴随着雷电倾泻而下,仿佛神仙渡劫,一道道天雷披露在地,只有落到身边的亮闪才能把人惊出七八里。

      就是这样的地方。
      她呆了很多年。有家,有爸妈,没有她。
      怎么说服自己都没有用。
      因为没有,没有,就是没有。
      像小孩子置气一样,被劝着往东就一定要往西,她不想再深入接触一个合适成为自己伴侣的人,就是对着空气赌气地说:我就要她。

      不过——
      这是不可能的。
      因为她,死了。
      在一次去见她的路上,非常偶然地,死了。

      放炸弹的人不知道什么人包庇,或者只是他运气好,再或者是她爸爸没怎么上心这件事,所以十年以后才抓到。
      而她这次回来,就是要看看这个人。

      小孩子从一岁长到十岁,十年之间,个头会变很多。
      而一个少年从十七长到二十七,十年之间,心思会复杂很多。
      萧逸重新看回自己的这十年,从认识她开始到现在这十年,也许可以承认,虽然当时的伤痕在逐渐被抹消,但她始终走不出去。身边的人形形色色,色相和品味俱佳的不止一个。她不是没有想过重新开始,可每当她起了个头,到了该进入正题,拿起筷子开饭的时候,她又会转头反悔拒绝。或许像她吃饭一样,吃惯了辣,再去甜的咸的,只能是抱着欣赏的态度去吃,而那股浓烈醇香的辣味终究是心头所爱。

      所以当她合上眼睛,脑子里的细胞开始活跃着编造梦境时,她终于又再次梦到了最近几年已经不怎么梦见的往事——

      她同木婉婉,从头至尾的故事。

      不过顾殷不知道的是,其实木婉婉第一次看见萧逸,倒是在萧逸知道木婉婉之前了。

      十年前。
      某晚十点二十分,木婉婉溜溜达达地从一家ktv走出来。今天那帮人混得有点狠了,到最后拖着酒瓶子的,打啵儿的,鬼哭狼嚎的,摇头晃脑的,什么都有。要不是自己家里开的自己心里有数,她险些以为这帮人瞎几把吃了什么药。还没到午夜就成这样了,她心里觉得没意思,直接打了个招呼就走了。

      现在接近夏末,不出意外的话,木婉婉马上要上她第三个高二。她其实也不怎么明白自己为什么还没退学去干干别的,非要在这个学校里耗着。这假期考完了驾照以后,她暗暗对自己说,如果今年高二结束还不想上高三,那就退学得了。开个店啊,随便去打个工啊,干什么不是干?非得天天早起找罪受。
      不过她这么想可就错了。
      毕竟六点五十开始的早自习她从来就没按点到过,每天都是。第一节快上课了,八点的时候,她才晃晃悠悠地到教室。
      她也算全校闻名的混子,带过她的老师都给她一个一致的评价:“比男生都混。”

      她皮肤细白,头发长而卷,五官端正,鼻梁直挺,眉眼清楚,再好好修饰一下,也可以算作一个什么什么花,眉宇间夹杂的一点戾气和漠然却破坏了五官本能营造出的好气氛,直接给她本人脸上盖上了一个“霸王花”的戳。听说她家还混□□,这就更让没什么人敢轻易招惹她,除非你想断胳膊断腿,活得不耐烦了。

      不过,这就很容易让人忽视她其实真的没惹两桩事,这个本来显而易见的事实。

      木婉婉抬头看了一下天。
      天上的月亮逼近了圆而亮的阶段,星星不太多。说实在的,星星在市区本来就不多。空气里飘着一点花的香气,不知道是什么花提前开了,暗香浮动。

      她想了想自己眼前的境况,叹了口气。

      人家说年轻人总会有点迷茫,这没有什么,过了这个坎就好了。只要浑浑噩噩一段时间,再挣扎一下,扑腾两下,指不定折腾出点什么,就知道自己往下该怎么走了。
      她倒好,挣扎到十九,学也不知道想不想学,半生不熟地吊着。想起这个她就突然有点犯愁,一犯愁,就忍不住去摸自己兜里那包烟。

      盒里就剩一根儿了。
      木婉婉捏着烟盒,火机已经点开,幽蓝和暖黄交织的火苗舔舐着空气,眼看着就要点燃自己那根烟的尾巴,突然从远处,传来了一声狼嚎:“嗷——”

      她一抖,下意识地扫视了一下四周。
      “嗷——”
      什么玩意儿?
      木婉婉的眼睛猝然睁大了,手也跟着这第二声嚎叫抖了一下。

      于是她手里那一根,唯一一根,烟,从她手里掉了下去。
      操!哪里来的妖魔鬼怪?
      她一边心痛地看着自己那根烟落地,还是决定先看看四周。大半夜的,也不知道哪个酒鬼喝多了。这是耍酒疯呢?

      她现在其实在一个下坡道上,旁边是医院,绿化做得挺好,之前闻到的那股花香应该就是从这里的某种植物里散发出来的。
      不过那些植物也是顺着坡势种的,大晚上的,又是夏天,没人脑子坏了会去那一堆树丛呆着。就算是小情侣也是躲不住的。

      所以就是对面了?

      木婉婉皱着眉头,向对面看去。她刚才点烟,朝着自己家那边走着,还真没注意对面有什么人。

      说起来也不奇怪。这不是个什么大城市,也算中等。但到了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人确实不会那么多了,零星几个。木婉婉寻思过,她现在这个地理位置,十一点之后,随便怎么疯,就算当街发生点儿什么和谐内容,恐怕都没有太多人看见。

      对面的阴影里,果然走来一个人。
      这可真是。对面跟自己这儿也算有段距离了,那人也没走到自己正对面,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声音都能传过来,可见声音穿透力到底有多么强了!

      那个人可能没喝醉,也恐怕不知道自己正被另一个人看着,正在特别兴高采烈地走着。跳着走的。右脚过去,跳一下踮脚,左脚再跳到前面去,再踮脚,就这样跟单腿儿兔子似的,特别天真,特别烂漫,动作非常夸张,还唱歌:“嗷——稻花香两岸——”她的一只手里拎着一把琴,随着她的动作一晃一晃的。
      但那人臂力恐怕不错,小提琴盒晃动幅度竟然不大,而她拎了个琴也能跑得起来。

      木婉婉:“……”

      她刚盯了对面那个人没多长时间,那人就停下了,站在一根路灯杆子下面,将自己的小提琴盒抱在了怀里,对着街对面仪式性地鞠了一躬。

      木婉婉看着这出除了那人的嚷嚷之外就再也听不见别的声音的大戏,内心突然浮现了一句不大合时宜的话:爱卿快快平身,不必行此大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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