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棒棒冰》濯冰

5、佳意 我暗恋你

　　林佳意这个小姑娘吧，正在一个年方二八叛逆揭瓦的年纪。人生梦想呢，一团浆糊。人间情爱呢，模模糊糊。她倒是在自己的专业上挺努力的，不过也是全靠家里供出来的，也谈不上多成功吧，等着来年的艺考。听她妈的描述，是从她房间桌上搜罗出的一张长篇小纸条，透露出她不仅早恋了，对象还是个女的。这种丑事不好兴师动众，她妈只好回家逼问，未果，叫人跑了。

　　萧逸捧着一杯茶，看着同样坐下，战战兢兢里又透着几分倔强的林佳意：“何必呢，服个软不就行了？你妈妈也就是嘴硬，心里还是着急的。”

　　林佳意闷闷不乐的：“我都知道。”

　　萧逸：“那这事儿不就结了？明天一早回去，别在我这儿搁着。姑娘家家的，别老让当妈当爸的担心。”

　　林佳意沉默了稍许，好像是一个大蚌壳艰难地被撬开了一条细缝，里面的珍珠与血液都在那条缝上试探欲出似的：“姐，你不是觉得，女人就特别柔弱啊？连自己喜欢的人都保护不了那种。最好就呆在人手心里，叫人捧着惯着，叫人称赞？”

　　萧逸轻轻一笑：“怎么会这么想。”

　　林佳意深吸一口气，从椅子上蹦下来，接下来的话如竹筒倒豆：“我有时候觉得我要是个男生就好了。管我喜欢男喜欢女呢，好像我可以有更多的余力去顾着顾那。但我要是个女的，我妈就嘱咐我。晚一点回家也不行，不安全；将来找对象也要这掂量那掂量，非得要养得起我才可以，可我又不要人养，我要一个人，想好好保护谁，我是个女生，难道这就做不到了吗？”

　　这恐怕是一种只属于少年向青年时过渡的牛角尖。没什么经济能力，就没有底气。偏偏又做着白日大梦，觉得自己能立地顶天。

　　最后，这些少年都怎么样了呢？

　　当然是成年了。

　　萧逸心里感觉这孩子挺钻牛角尖的，刚想笑呢，但又感觉这么打击人家不大好，只好绕了个弯：“你知道之前有个新闻吧，”她敲着桌子一个边，三长一短是主调，时而夹杂切分音和附点，带起了一种特殊的韵律，“前两年有个守果园的老大爷被一个小伙子觊觎很久，最后不幸遭遇□□的那个故事。”

　　林佳意正要再深沉一下，喝了口茶水润润嗓，继续她深情而充满了中二之气的发言，没想到竟然遭遇了杠精横插一杠，险些呛得要死。

　　“时代这么开放了，泰迪小伙都能日树了，你瞧瞧你说的。人的强弱呢，不是靠性别来决定的，你有钱，你可以说你很强；你能打，你也可以说你很强；但最终你要知道你是谁，以你的身份为豪，我觉得这是最难的，但做到了之后，你会觉得你特别坦荡，眼前就跟有一条通天大道一样，你把剩下所有的东西都踢到脚边，越走越顺。”

　　杠精有理，她给林佳意又添了一杯茶。那茶微溅出一点水珠，茶烟仍然袅袅，她觉得闻到了一股鸡汤的浓香。

　　“你怎么不喝酒了？”林佳意瞥了萧逸一眼。

　　“我今天想喝茶。”

　　“我想喝酒。”

　　“小孩别掺和。”

　　“不要。”

　　萧逸知道今天林佳意心情不好，且熟知她心情不好八成失眠，于是认命地站起来，往下扯了扯自己的衬衫：“拉琴给我听，就给你喝。”

　　林佳意闹来闹去，似乎早在窥伺这顿酒局，蹭蹭蹭拎来了自己的琴盒，出门的时候，看见萧逸拎了一坛小酒缀着俩酒杯，一手也拎了一个琴盒。一边是江湖游侠的浪荡气，一边是优雅的矜贵小姐模样，十分违和，但在这人身上也没什么不对。

　　“先上琴。”不能半夜扰民，她俩趁夜爬上了一个小山坡。

　　小山坡上有一棵树，月光温柔，碎光漏了满地。

　　林佳意拉了拉和弦，觉得尚可，就开始拉奏。

　　不一会，另一个琴声也加了进来。

　　夜色啊，是漫长的河。

　　月光啊，是上面漂浮的破碎光影。

　　人的呼吸呢？

　　在这首《奇异恩典》里轻轻而虔诚地颤抖。

　　我有生命，本身就是恩典了。

　　林佳意闭上眼，心想，那张长篇的坦白里，幸好，没写她的名字啊。

　　所有想抱她，吻她的欲望，在她这么好，这么好的安慰前，反而轻飘飘地飞远了。

　　再念一遍你的名字吧。

　　萧逸姐姐。

　　我是林佳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