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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真名 我看这个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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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她送程老师一行人走的时候,顾殷也跟她一起看着他们走了。她最近续交了一笔房费,按照程老师的嘱咐,价钱给他这位宝贝徒弟一低再低,保证方圆百里没有比她的房钱的更便宜的了。想到这里,小资本家萧逸的心里有些抽痛。不过想一想,可能这小姑娘也就是在这里滞留一个月而已,小镇子逛逛就算了,一个月也足够把石阶里面的青苔全都一株一株扒拉了个遍,于是她又再次心宽地一挥手,随缘吧。
不过,俩人就那么站着,突然有了三秒钟你不说话我也不说话的尴尬。
萧逸善解人意地微笑了一下,提腿就走,还一边亲切地问道:“今晚吃什么呢?店里暂时没什么客人,我们单做也不是不可以。”
顾殷也笑:“不麻烦吧。”
两个人就这么尴尬地礼貌地推辞了五六米,终于挪到了顾殷要上楼,萧逸要进厨房的那个中间位置,萧逸无奈地笑笑:“你叫我姐就行了,接下来一个月还不是要多照应着么。这么客气不别扭吗?”
“也是。”顾殷挪上了两个台阶,轻飘飘地回答道,眼角要弯不弯,纯然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
“我姓萧,飘逸的逸,萧逸,你叫我萧姐得了。免得老板娘老板娘的,十七岁的我听着真生气。”那声音真的是如影随形,随着店内热气的上升也一块儿到了顾殷的耳朵里。
顾殷顿住了脚步。
“萧逸?”她踟蹰了几秒,轻轻叫出了口。脸上一直以来轻飘飘而有点冷淡的神色也有点裂开了。
那边耳朵不够尖,也没有听见这声仿佛针落地一般轻轻的叫喊,继续欢快的去问那个文了缠海带王八的小伙子吃什么了。
因为今天没什么客人,所以老板员工也就提前一起吃了。做饭的吴妈说是待会再吃,也硬是被萧逸拉过来一起吃了。顾殷冷眼旁观,却发现萧逸态度自然,好像是做惯了的事情。
不过饭吃到一半,门外有点骚动。
有个女人好像在外面叫了好多声,随后和个地雷似的一路炸进了她们吃饭的地方。等到走的进了,顾殷终于有点听清了:“林佳意!林佳意你给我出来!!”
不过等顾殷反应过来那破锣嗓子喊的是个什么的时候,萧逸已经按住了正犹豫着想起来的一个小姑娘,一边往外走去应付这件事。
没走几步,就遇上了那位阿姨,她似乎也不生气,笑着招呼道:“阿姨,您来干什么啦?”
“我来找我女儿!那个小贱种,以为跑到这就能不认她妈了吗!不学好,跟她爸一个样!”
萧逸一边把手搭上了那女人的背,是给她顺气的样子,一边轻轻巧巧地笑:“阿姨,这话怎么说的呢。小意呢,我也不知道她哪去了。你也不能因为她跟我平时关系好点,就以为我包庇她吧。”
那女人急赤白脸的,连带着话里也没有好颜色:“啐!谁知道你带不带她瞎混呢。”
萧逸上来遭人一通抢白,半点脾气也没有,好一番劝,还让阿姨在大堂坐了下来,给她倒了一杯茶水:“听阿姨的意思,小意走丢了吗?”
女人“哧”地一声:“要是走丢我还省心了呢。我知道她每天晚上都回家,就是非得避开我这张老脸。不就是怕我说她吗?她好好的学习不学,琴也不拉,非得早恋!早恋也就算了,她喜欢个女的作什么?”
萧逸有一瞬间,眼睛微微地张大了,但随后又平和地笑了起来:“这您怎么知道的啊?小声点,我们慢慢说。”
顾殷和室内的那些人也就听到了“喜欢个女的作什么”,剩下的一概没听见。但她嘴角还是忍不住一抽,想起了那天生日时候的事情。
如果不是她反应及时,心存怜悯,恐怕小绿已经直接亲上那个栏杆,牙也掉了一半了吧。
啧。都是她心太软。
不过她抬眼看着那个刚刚被萧逸按在了原座位上的那个姓林的小姑娘,她的脸倒是刷地一下变白了,连带着牙关也在微微地打颤。
顾殷眯起眼睛,有些已经压了很久的记忆好像在如流水一样缓缓地倾倒而出。
等顾殷一边回想往事,一边就着脑子里的小电影下菜的时候,萧逸已经回来了。
座位上的吴妈先是看了小林一眼,随后带着一点担忧问:“没事吧?这三天两头的。”
萧逸撇撇嘴,又给自己加了点茶水:“哎,小林的妈妈,就是太严啦。多少次了,疑神疑鬼的。但对小林也是真好。”
那——刚才那句“喜欢女的”呢?也是所谓的疑神疑鬼吗?
顾殷心存疑虑,忍不住抬头看了萧逸一眼。萧逸眼波微动,给小林夹菜:“先多吃点,高中生嘛,得补身体啊,有什么事等吃饱了再说不行吗?”
林佳意勉强冲萧逸微笑了一下。她的手似乎还有点抖,只能继续埋下脸去吃饭。
“姐姐,这是萧姐送你的茶,和我们的井水,说你如果想喝茶就用这个水泡,好喝。”那小姑娘笑了一下,给顾殷送完了东西,微微点了一个头就走了。顾殷房间外头正好有个窗,对着下去她房间的那个楼梯。她向窗外望去,那个小姑娘好像有点瘦削,但是往下走的时候又让人意外地有些笔直的感觉,好像是寒风里瑟瑟抖着的胡杨苗。
等到林佳意送了茶回到最下面的大堂,萧逸还在底下等着她。
她刚刚自己冲开了一点石竹茶,捧着一杯正在喝,看见她以后笑了:“来一杯吗?”小林轻轻点了点头,仿佛怕惊动了什么似的。
萧逸也不想太逼她,让她拿了一杯之后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在一条长椅子上。
“姐姐,其实你早就知道了吧?”小林仿佛下了一个决心。她抬头看着显出了昏黄意味的灯罩,轻柔但没有犹豫地问道。
出柜并非是一件难事,因为柜子门里外没有锁,但难处在于难以面对自己,整日沉湎于阴暗与昏晦,习惯于角落里爬出的青苔与柜中封闭空气里浸润的樟脑。柜子外面,是一片荒原和围成了三圈的人群。
荒原上有刺目的阳光,没有风和雨。
人群中有眼与嘴,能够铸成锋利的弓箭与刀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