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婆不好当》秋过霜零

8、08

　　大年初二，出嫁的闺女要带着丈夫孩子回娘家拜年，许芳本也需要回许家拜年的，但是李家的姑奶奶们要回来，许芳作为弟媳妇还是要留下接待娇客。虽然李家大姑奶奶远在北京，但李家还是有两个庶出的二姑奶奶和三姑奶奶，她二人嫁的近，故而上午就到了。
　　二姑奶奶和三姑奶奶均是郭姨太太所出，据许芳所知，郭姨太太是李老太太从人牙子手上买来的，当时张氏生下大姑奶奶后，三四年没有喜讯，老太太那个急呀！迫不及待的买了个丫头来做妾，那个丫头就是郭姨太太。听说郭姨太太是被她那个狠心的奶奶给卖了，十五岁的年纪，要给三十多岁的瘸子做婆娘，郭姨太太自是不肯的。那时人牙子做买卖做到郭姨太太家乡，见郭姨太太长得好，就花了一袋麦子一个大洋买下郭姨太太。人牙子做买卖不好就近，就把郭姨太太从四川某个村带到北京，然后被老太太看中，花了十个大洋买下。第二年就生了二姑奶奶，这时大姑奶奶五岁，也是知事的年纪了，故而对这个妹妹很是不喜，而后两年太太和郭姨太太一前一后同时有孕，只太太生了大少爷李达，姨太太生了三姑奶奶。
　　李老爷就看中儿子，故而三个女儿也就大姑奶奶因为是嫡出，有几分情面，另两个女儿也就那样，未出嫁时还同郭姨太太一般做个透明人，出嫁也是太太随意选了两个小财主家就给嫁了，陪嫁连大姑奶奶的十分之一都没有。唯一的好处便是李家是合水镇第一大财主，附近的财主地主不敢轻易得罪，故而两个姑奶奶出嫁后反而更体面些。
　　“阿霞给太太请安了！”二姑奶奶名叫李霞，夫家是镇上开杂货店的少东家，出嫁八年，生了一男一女两个孩子。长子叫林和，女儿叫林慧。“阿和，快来给姥姥请安。”
　　“起来吧！你妹妹已经去看郭氏了，你也别在我这烦我，去找郭氏吧!”张氏给了两个孩子个一个红包，就打发了她们，郭氏始终是她心里的一根刺，即使她知道这一切都不是她能决定的，时间也过来二十多年了，她也不能放下，故而只能视而不见。
　　“姐，你晓不晓得爹和太太打算去上海，家里的山啊地啊都卖了！看样子是不打算回来了！这可如何是好啊！”三姑奶奶叫李雲，嫁到赵家五年，就生了个女儿，赵家看在李家的面上，倒不曾苛刻她，只是日日在李雲跟前念叨不孝，无颜面对祖宗。被赵家这般对待，李雲心中是着了火似的，就想生个男娃，好给赵家传宗接代。可是李家要搬了，那她以后哪还有盼头？
　　“你瞎说什么呢？就算去了上海也不会不回来的!人离乡贱，爹在京城是见过世面的，怕是对往后不看好，想离开北方避避风头，三五年的一定要回来的。”进了房门就打发了小孩子到一边玩去，李霞面上很是淡定。“家里这般大的动静，我家那个肯定会搭着妹夫向爹打探消息的，咱们也别瞎想。”
　　“我是个可怜的，幼时背井离乡被卖到李家庄，这些年既不受太太待见也不得老爷宠爱，只能枯熬着。好不容易你姐两出嫁了，我也就放心了，没想到阿雲是个命苦的，五年了没个男娃，我是吃不下饭睡不着觉。”郭姨太太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本来就是背井离乡了，好不容易在李家安定下来了，这会儿又要离开，她那个急啊！想她大字不识一个，年青时还想着生个大胖小子好为李家传宗接代，可一连生了两个女儿，老爷也少来她房中，就只能安分守己的待在后院。现在听说要远离两个女人去什么上海租界，她是慌得不行。
　　“我也急啊!我大嫂生了三个赔钱货过的什么日子啊！简直连老妈子都不如，二嫂有了有根腰一下子就挺直了。如果不是爹，我能这么舒服呀？爹这么一走猴年马月才会回来啊！我怕是要被磨搓死!”想到未来和大嫂一样没有盼头的日子，李雲悲从中来。她生完闺女已经三年了，一直没有喜信，药也不知道吃了多少，这个佛那个庙都没少拜，就是没用。如果她和大嫂一样是个童养媳，会比她更惨，毕竟她还能怀，她却是三年没个动静。“姨娘，你和爹说别走吧！咱们都在日本人的统治下过了两年，也没什么大事啊！”
　　“这是大少爷的决定，老太爷都同意了，老爷就更不会反对了。我们府上连田地都卖了，走是一定会走的，我是哪个牌位上的人，能动摇老爷？”郭姨太太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所以她不会去找李老爷。“你现在就抓紧时间怀个孩子，现在可不是往前，赵家还能再给你点时间，等李家的余威一过，你又没个儿子防身，连妞妞也跟着倒霉。”
　　“是不是爹在京城得到什么风声了？”李霞觉得情况不对，李家这么大的家业，哪能轻易出手，就为了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危险？
　　“爷们的事，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知道!听说太太和少奶奶都把嫁妆给卖了，这样急匆匆出手，一千大洋的好东西只能卖八九百。这得亏多少钱啊！”郭姨太太又是羡慕又是心疼的说道：“家里还大方的很，又是给田又是给遣散费的，我随便算算里外就亏了三千多块大洋呢!比你们的嫁妆都多，给他们还不如给你们，嫁妆钱多了，你们在婆家更能站的住脚。”
　　“多有什么用？这也要他们聘礼给的多，爹才能多配点嫁妆!当年咱家娶许芳儿时下了多少聘礼？近一万五千块大洋，许家给的嫁妆也有一万七八，这样两家才有面子。林家就给三百块大洋，爹给五百是全了两家面子，给一千大洋就是打林家的脸。林家不在乎面子，爹要啊！不然外人得说我是嫁不出去，所以咱家要倒贴钱才能把我嫁了。”说起嫁妆李霞就气不过，太太找得什么人啊！全家家产都不到一千大洋的人家，面上给了三百大洋聘礼，等她进了林家第二天就找她要回去，气得她第二天就回了娘家，她爹也是气得不行，但她嫁都嫁了还能怎么办？他爹就给了林家一笔买卖，平息了这场风波。到了她妹妹，赵家也不是个好的，是比林家有钱，但没个营生，坐吃山空，三个大老爷们就听他们那个寡妇娘的，没出息。
　　“我现在是在林家站住脚了，就阿雲悬了。我和阿雲是靠不了娘家了，果真是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爹做决定时就没想过我和阿雲。”
　　听李霞这番话，郭姨太太抱住两个女儿大哭：“我苦命的女儿啊！怨我没出息，没能把你们生成儿子。”
　　许芳对此毫不知情，她接待完两个姑姐，就得带着礼物和李大少爷回娘家了！她有点担心会在许家露出马脚，这又不像是李家，可以少说话。这许家是原主娘家，在许家生活十几年，和她们朝夕相对的，原主是什么人他们能不清楚吗？但她又不能不回去，这可如何是好啊！
　　这可真是地狱级难度了！既要不露出马脚，被人当做夺舍的孤魂野鬼给烧死，又要竭尽全力忽悠许家也搬走，一起去香港避难，还得应付李达，既不能得罪他又不想睡了他，这段时间简直愁光了头发，还好原主头发浓密，不然得秃了。
　　许芳还在发愁，然而许家已经近在眼前了。下了马车，许芳看着牌匾上的许宅二字，深深呼一口气，心道：既来之则安之，人生在世全靠演技，世界欠我奥斯卡。
　　然后跟着李达进了许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