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主婆不好当》秋过霜零

5、05

　　养了几天，许芳身体大好，也见过李家现在的当家主母，李张氏。张氏看起来四十多岁，实则已经五十二三了，李达之前还有个嫡亲的姐姐，已经嫁到北京一户姓郭的人家，具体情况如何张氏不曾细说，许芳也不敢多问，只知道李姐姐为郭家生了二女一子。而今天是李父和李达到家的日子，家里上上下下都忙得不可开交。
　　“过了年你也二十有六了，莘哥儿也要五岁了，你也该给他添个弟弟了。再过两年这家也要交给你了，到时你可就没有时间养胎了。”张氏放下账本，神情锐利道：“都过去这么些年了，彦鹏也知道错了，你可不能再拘在心里，好好和彦鹏过，我李家就认你这个媳妇，别的都不认的。”
　　“我听娘的，在家里我也帮不上什么忙，开年了我就随相公去北京。到时娘可要帮媳妇说两句好话。”闻言许芳立刻顺杆爬，有张氏的支持，去北京名正言顺。其他的到时候再说吧！李达可不一定还能对父母言听计从。
　　“太太，老爷少爷回来了，现在到书房见老太爷了。”孙婆子一脸高兴的走进来道：“一会儿就过来。”
　　“阿菊快去叫柳儿备一碟点心过来，这一路上可苦了彦鹏了，让他们先垫垫肚子，让厨房赶紧做饭。”一听儿子到家了，张氏也喜形于色的吩咐道，那孙婆子领命而去。
　　许芳也知道当时见到的女人就是她的陪嫁丫鬟柳儿，嫁给了李达的小厮李石头。另一个陪嫁丫鬟嫁给了李达的书童李墨，跟着李墨一起去了北京，照顾他们的起居。柳儿比她大三岁，珠儿与她同龄，而李石头比李达大五岁，李墨与李达同龄。故而柳儿是许芳儿嫁进李家第二年被许芳儿指给李石头的，而珠儿则是李达回国前嫁给李墨的。李达出国前期是李墨陪着他去的，两年后李墨回国后换了李石头过去。即是让他们二人成婚生子，也好让国内的长辈知道李达的情况。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七八岁的男人走了进来，身穿黑色毛呢大衣，里头一身西装，相貌堂堂，很是英俊，来人便是李家少爷李达。
　　“儿子见过母亲。”又对许芳颔首一下道：“芳儿也在母亲这里？身体可康复了？”
　　许芳站起来见礼道：“有劳挂心，已经大好了。”随后坐在一旁听他们母子寒暄。
　　用过午饭，李达要领着李毅李莘回去，而许芳不好在叨扰张氏与李父，也跟着李达回去了。
　　“听母亲说，开年你想随我去北京？”许芳和李达并肩而行，两个儿子跟在身后，就听李达问道：“怎生突然想跟着去北京城了？”
　　许芳心想你这大猪蹄子自是不想原配跟去的，好让你金屋藏娇，浪翻天的。我原也不想去，但是时间不等人，这乡下地方不能收集信息啊!还是到大城市看看好，嘴上却说：“我是想带毅哥儿一块去的，我旁的不懂，只知道孟母三迁是为了让孟子好好读书。我们这里的学校实没有北京城的好，听说最好的学校便是在京城里，毅哥儿也要上初中了，别让他在这耽搁了。若不是怕爷爷和娘舍不得，我还打算让莘哥儿一块去，以后也送他们出国读书。”
　　“你也是有心了，只是毅哥儿是长孙，爷爷要教导他到十三岁的，当年我也是十三岁后才跟着爹去的北京，现在毅哥儿还太小了，连家学都未曾学完。”李达也没想到他这个旧派夫人还有这等想法，他还以为他这个夫人平日里不是感秋怀春就是绣花呢!
　　许芳不敢再多言了，怕言多必失。李达见许芳不讲话了，他也不再多说。一行人安静的回房了，见他们父子三人坐在会客室会话，许芳坎坷不安的进了卧室。
　　原本在路上许芳还不曾多想，到了卧室她才不安起来。这许芳儿和李达是正经夫妻，要是李达想做什么，她能不能拒绝啊!现在不过是一墙之隔都让她坐立不安了，到了晚上该怎么办？那张氏还让她再给李家生个孩子，生屁哦！还是赶紧离婚吧！
　　“你在想什么？”
　　“想生……”什么生，差点反射性回答了，还好及时刹车，尴尬一笑道：“活不易，听说不仅仅外国人老是欺压我们，就是匪患也是不断的，感觉很不安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战火就烧到我们这了!”
　　这回李达是真的吃惊了，他没想到他这个旧派家庭出身的夫人也会想这么多。要知道很多人也只是顾着眼前，还以为侵略者还远在天边，不会祸及自身呢!
　　“两年前日军在南京做下的滔天大案，已然震惊全球。虽然我们家的生意在租界，也是时常会收到日本人的侵扰。其实我也很是担心，咱们李家庄离北京天津不远，还都在日本的统治之下。日本要和华国打仗，这军粮不可能从日本运来，具是从我们这些地方获取的。”李达这些日子也是憋闷的不行，正好许芳和他说道这些，他也顾不得她明不明白，也自顾的往下说了。
　　“爹娘是不愿我去参军，就怕刀剑无眼。我都有毅儿莘儿了，就算战死沙场也死而无憾了。但是无论是爷爷还是爹娘具不同意，我也是无可奈何。毕竟爷爷年纪大了，爹娘也不年轻了。”
　　“你……我有话就直说了，你别怪我说话直。”一听南京那事发生了，许芳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八年抗日之战才两年，这可算是民国末期了，这天灾人祸的还是别想十几年后的批，斗了。“你既然有心报国，我自是支持你的。你又放不下家中长辈孩子，那你有没有想过……送我们去安全的地方？”
　　“现在哪里还有安全的地方？全国都在打战，就算一时是安全的，谁也不知道哪天就乱起来了！现在李家庄不就是安全的？”李达面带迷茫，又一脸愤恨。
　　许芳觉得这李达在女色上拎不清，是个大猪蹄子，但是他于国而言，不算奸逆。
　　“不如劝说爷爷变卖家产，到香港澳门或者美国英国的，最好是到香港或者澳门待一段时间，等国家平定大乱，再回来。”见李达神色一变再变，怕他舍不得又道：“不是要全卖了！只是我们离日军实在太近了，就算我们一心过日子，种出来的粮食有多少是我们自己吃的又有多少是资敌了？这带不走的古董字画，我们弄到后山埋起来，能带走的就让爷爷他们带走，这一片战乱也不能让毅哥儿他们安心读书不是？”
　　“我得想想，好好想想。”听了许芳的话，李达不由自主开始思考。他原本也对什么抗日啊反侵略啊没兴趣，在国外接触了一些思想，他也是听听就算了，他并不觉得这些书生意气的人能做出什么大事来。回国后家人拒不接受林佳慧，他们若是要在一起那林同学便要做小，接受了新思想的林同学不同意，我们便分了手。也是在一些朋友的交流中知道她加入了共，党，后来南京之事曝光，她的行动也越发激烈……最后她死了！他不知道她最后遭遇了什么，只是得到了她的死讯。
　　南京的事让他知道，这次不是自己人夺权，是有外族入侵，不反抗也许这事就会发生在李家庄。她的死敲醒了他，昨天死了一个你不认识的陌生人，你不在意。今天死一个你认识的朋友，你还能不在意吗？那明天死了你的亲人呢？这迫切的让他认识的该反抗了，再沉默就翻不了身。
　　“林佳慧死了！”
　　“谁？”一时许芳不曾反应过来，随后想想道：“你那个同学吗？”
　　“是，她加入了共，党，据说是传递消息时暴露了。我……不想再和日本人做生意了！”李达神色黯然：“她还那么年青，当年她没有跟着我回国就好了！”
　　“你和爷爷好好说说吧！我也会劝他们的。”许芳一时之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不管林佳慧于感情上怎么不好，于国而已，她是英雄。
　　她不是，她只是一个贪生怕死之辈，到底该不该逃离呢？许芳扪心自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