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后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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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你都看了一天一夜了，歇会儿吧。”鸦头小心翼翼地开了口，拿出条毯子盖在秦洲身上，生怕她着凉。
“鸦头，信都送出去了吗？”秦洲抬起头来，苍白的脸上有了些生气，“阿爹阿娘……可看到了？”
鸦头喉咙一涩，看着自家小姐消瘦的脸庞，极力地弯了弯嘴角：“老爷夫人都看了，他们都夸小姐越来越懂事了。”
秦洲的眼睛闪了闪，把手头的一沓纸又交到了鸦头手上。
是刚写好的一封封家信，墨迹还未干，飘着淡淡的墨香。
自从秦府满门被抄斩后，秦洲就像疯了一般天天写家信。
“这个，你再送去吧。秦府在城东，出门后沿着大街一直走，不要走错了。”
“……好”
鸦头伸手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心底涌上无限的悲凉，像洪水一般没过良田，没过屋舍，没过有人经过的地方，却听不见人的呻吟。
她无比悲哀，无比怜惜地望着自家的小姐。
可她什么也做不了，她只是一个丫鬟，一个生来就注定无能为力的人。
“还有，”身后的秦洲叫住了鸦头，声音有些嘶哑，“这个，你拿去，帮我烧掉，我不会再写信了。”
秦洲低下头摩挲着有些泛黄的纸面，纸面上的一字一句都是她至亲的人所写，叽叽喳喳，唠唠叨叨，秦洲低头就能想到是她阿爹磨的墨，阿娘写的字。
“小姐，这……”
“拿去吧，我不需要了。”秦洲微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这样也好，”鸦头无奈地笑了，只是眼眶有些红，“小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老爷夫人会很高兴的。”
霜降十月二十三日，简相上书，呈叛将秦朗谋逆罪证。
蜀王暴怒，诛秦家九族，满门抄斩。
只余幺女，寄居简府，疯疯癫癫，受尽嘲讽。
同年，蜀王赐婚简云与雯郡主，郎才女貌，一对璧人。
郡主出嫁那天，百里仪帐，十里红妆。
皇家嫁女，好不风光。
秦洲支着头，听着外面越来越近的喜乐声，有时在想，若是阿爹还在世，是不是也会把她嫁得如此风光。
好到巴不得全世界的人都知道秦将军家今日要嫁女，嫁给这世上最好的男子。
秦洲叹了口气，拿起角落里的一把匕首，仔细地用袖口擦了擦，光亮的刀面上映出秦洲消瘦的脸庞和凹陷的眼眶。
呵。
秦洲对着刀面努力地挤了个笑，女儿家总是爱美的。
外面的雯郡主是那样貌美耀眼，自己却是如此……晦暗拙劣。
送她刀的少年今日便要成婚了，弱冠之年觅得佳偶，真是可喜可贺。
秦洲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若是能够再来一次，秦洲真心希望小白脸能早点遇到雯郡主，两人两情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愿她和简云生生世世不能相见。
自古红颜多薄命。
雯郡主于新婚当夜暴毙而亡，简云抱着郡主的尸首，坐在榻上三天三夜。
同年，简云缠绵病榻，偶得一盏素灯，绘美人于灯上，置于房内，两年之久。
“啧，啧，所以你杀了雯郡主，取而代之入了洞房？”我支着头，询问眼前的红衣女子。
女子身上穿的不是别的，正是一件大红的嫁衣。
“没错。”女子点了点头，面上波澜不惊。
“那后来你为什么杀了自己呢？”橘织有些不解地问道。
女子笑了笑，眉眼极淡：“我自知犯下大错，杀害王女，罪不容诛，还是自己做个了断比较好。”
“不过，现在想想还挺后悔的，我大不了一走了之，也不会沦落至此。你说是不是？”秦洲吐了吐舌头，皱了皱眉。
“秦洲，你别装了，”我很认真地盯着她的眼睛缓缓开口道，“你就是故意死在简公子面前的。你约莫是想看看你死了，他到底是什么反应。”
“是啊，”秦洲抬起食指轻轻地叩了叩桌面，有些讥讽地勾起了唇角，“当年，我阿爹被诬陷成叛贼时，他也出了不少力呢。”
秦洲微眯了眯眼，凑近我，语气有些悲凉：“你说，我是不是一个天大的笑话。”
子时过半，乌云遮了圆月，小院里伸手不见五指。
只余风“呼呼”地吹，吹散一切尘埃。
前厅内——
“白姑娘，你在府上小住了一段时日，不知吾儿的药方子可开出来了？”简老爷掀开茶杯盖子，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只是语气里有些不耐。
我随便拣了一张椅子坐下，对简老爷摊了摊手说：“恕在下无能，公子的病，我实在没法治。”
简老爷猛地抬起头来，握茶杯的手僵了僵。
“简老爷，在下劝你一句，还是早些备好棺材，免得到时候手忙脚乱的。”我好意地提醒道。
“砰”一声，简老爷把茶杯重重地砸在桌案上，面色铁青。
“你胡说什么，吾儿是有福之人，怎么会这么早就过世呢？”简老爷双手拍在桌案上，愤怒得喘不上气来。
“简老爷，你怎么知道简公子是有福之人？”
简老爷被我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有些发懵，好久才反应过来道：“自是一位高人与我说的。”
我眯了眯眼，笑道：“原来简相爷也是迷信之人。那简老爷是否想过简公子被鬼缠身的说法也许有一定道理。”
简老爷冷静下来，抬起浑浊的眼珠，有些警惕地打量着我：“白姑娘是什么意思？”
我靠在椅背上，伸了个懒腰道：“不是我不愿给公子治病，只是简老爷若是存心隐瞒什么，我就没有办法了，哦不，是全天下的医者都没有办法。”
“简公子得的是心病。”我盯着简老爷的眼睛，抛出一个结论。
简老爷面上一惊，神色有些松动。他慢慢地捋了捋胡子，微不可闻地叹了一口气道：“白姑娘，想要知道些什么？”
“那盏灯。”
“什么？”
“简公子房里放着的那盏美人灯。”
简老爷听清后，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道：“老夫自觉那盏灯是个不祥之物，原本想把它偷偷地拿到灯会上卖掉的。”
“是不是简公子又把美人灯拿了回来？”
“是啊，姑娘怎么知道的？”简老爷有些惊讶。
“我听一个朋友说的，只是”我顿了顿，放缓了自己的语速慢慢道：“在下想知道这灯上画的是究竟是何人。”
简老爷用手摩挲着茶杯，默不作声，浑浊的眸子有些出神。
唔，既然不想说，那就我来说吧。
“在下听说，简公子之前有个妻子，新婚当夜就死了。”
我看着简老爷的有些慌张的反应，试探地问：“那个新娘，叫秦洲？”
简老爷摸着茶杯的手蓦地一松，茶杯掉到地上摔成了碎片。
果然知道。
“简老爷，我要和简公子单独谈一谈。”我正色道。
再次进到简公子房里，简公子依旧在床榻上，只是没有躺着，而是一反常态地坐在了床边。
房间里有些乱，明显是翻找过的痕迹。
简公子见到我进房来，黑眸眯了眯，有些不友好的看着我说：“没想到到我家来的不仅是个庸医还是个小偷啊。”
我脚下一顿，有一种做错事被人当场抓住的错觉。
不过，我面上一定要有底气。
你有见过哪个小偷直接说自己偷了东西的吗？
于是，我一脸淡定地问他：“我偷了你什么？”
“灯。”
简云咬字清晰，直击心灵。
“你怎么断定是我偷的？”我负隅顽抗。
“你用了迷香迷晕我。”简云的声音凉凉的，眸子有些冰冷地盯着我。
简云周身散着一股冰冷的气息，叫人不大愿意接近。
可是，我明明听秦洲说过他以前是个明媚得有些坏心眼的少年。
“咳，咳，灯确实在我手上，但是你若是想拿回那盏灯，就得看你表现了。”我背着手，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我见他默不作声，便接着说。
“我告诉你，我们做医生的也是有职业道德的，”我清了清嗓子，正义凛然道：“我一般不救渣男。”
哈，你快求饶吧，你的命可掌握在我的手里。
“哦，”简云漂亮的桃花眼里有了神采，笑得十分灿烂，“正好，我本来就在等死。”
“你居然想放弃治疗，那么，”我也笑了笑，笑得十分得意，“我一定会把你治好的，你放心哈。”
简云收敛了笑容，脸色变得十分难看，越发不友好地盯着我。
我找了张椅子，坐到了他身边，盯着他道：
“简云，来吧，你跟我说说你有什么秘密，特别是关于……秦洲的。”
话音刚落，简云瞳孔一紧，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我。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后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