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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公子怀静 ...

  •   “你现在主意大了,还要去朗州。朗州什么地方,边鄙獠蛮之地。已经给了你一个月的时间,什么也没查出来,还不乖乖去向圣上请罪。早就告诉你,这件事不是你能查得清楚的。”崔辅国一掌下去,几乎要把桌子震裂。
      “可是,父亲……”崔浩之从来没见到父亲如此生气,一时间有点失了方寸。
      “可是什么可是,到书房里好好反省!”
      崔浩之面对着威严的父亲,只好乖乖回到书房。
      崔辅国为崔浩之告了病假,声言崔浩之从小气虚体弱,平日里全靠着他的母亲在家好好照料。如今为了调查李同光一事,已经一个月未归家,终于病倒了。接着,又发了一通崔浩之年轻气盛,难成大器,恳请国史馆重新考虑人选来调查李同光一事。
      大家自然明白崔辅国的意思,这分明是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来调查李同光一事而特意找的借口,但是既然大御史开口了,谁也不敢当面说些什么。
      消息一出,李牧和卢敖急坏了,本来这件事就要摊派到他俩头上,好不容易把锅甩到了崔浩之头上,没想到崔辅国一出面,这锅绕了一圈,又要回到他俩这里。
      “什么身体虚弱,我看那崔浩之一天天调查得可起劲了!不想干就直说,遮遮掩掩,又想把这事推回给我俩。崔氏名门,我看不过如此。”
      “卢兄,你就别说这种话了,眼下该怎么办啊,上次圣上和那王述都是支持调查的,恐怕不会因为一个崔浩之病了就罢手的。”李牧的眉头已经皱到了极致。
      “那就我们来调查呗。”卢敖一下子坐到椅子上,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哎呀,卢兄。如今朝堂之上,暗流汹涌,我们身居国史馆,已然是逍遥世外。李同光这件事,我总觉得有些蹊跷。你说这李同光死人一个,圣上和王宰辅都要调查,有什么非要调查的?如今崔御史又一定不让他儿子调查,回避此事,我们又怎么能接手呢?”
      “真的是,大不了把老子罢官,反正跟随圣上开国的诸多重臣,已经因为诸种罪名,罢官的罢官,杀头的杀头了。“卢敖说着直愣愣占了起来,手拼命拍着桌子。
      “卢兄,你可小声点吧。杀了你一个还好,诛了你全族呢?”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还是继续上书,说是材料不足,不建议将李同光入传。”李牧冷静了一下,说道。
      “能有用吗?上次不就是那么说的嘛。”卢敖心中已经翻了李牧几个白眼了。
      “另外一方面,我们悄悄给王述送些东西,请他在圣上面前美言。”
      “没想到新朝一立,我们两族竟然要靠着王述。”卢敖的白眼已经翻上天了。
      “没办法的事情,总得谨慎小心,保全自己,保全家族。”
      “行吧,就这么办吧,我回去准备东西。”说罢,卢敖转身离开。
      上轿回府的路上,卢敖越想越火大。前朝立国三百年,范阳卢氏前后十位先祖官拜宰辅,与皇族通婚更是惯例。不封后封嫔的女子,也大多都是和荥阳郑氏、赵郡李氏通婚。就是如今的博陵崔氏,也是后期显赫了才逐渐通婚。如今一朝天子一朝臣,博陵崔氏出了崔辅国,掌国家刑法,一时间地位已经高过范阳卢氏。这倒也罢,毕竟博陵崔氏原本也是世家大族。可是官拜宰辅的王述呢?既不是出自太原王氏,在朝堂上也没个一官半职,当年不过是景云帝的侍读。今日能够位列宰辅,无非是景云帝任人唯亲。原先的世家大族逐步衰落,渐渐地都退回到各自的乡里,自己和李牧在国史馆,也沦为了边缘的机构,而今朝堂上上蹿下跳的都是些宵小之辈,令人唏嘘。
      还有这个李牧,说来出自赵郡李氏,如今看来,也是个怕事无胆之人,处处想着要讨好王述,见谁都是点头哈腰,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真是辱没门庭。
      “停轿停轿!”
      “老爷,不回去啦?”
      “去钦天司。”
      轿夫连忙抬着轿子赶往钦天司。
      “烦请通报,国史馆著作郎卢大人求见大祭酒。”
      “请进吧,大祭酒料得近日卢大人来访。说是卢大人来了,直接请到星月阁。”
      卢敖跟随看门的童子疾步赶往星月阁。星月阁乃钦天司的藏书楼,历朝历代有关天文道术的记载,都藏于此。前朝厉帝为了防止这些内容落入他人之手,都城攻破之际,下令焚烧了整个钦天司,幸而当今的大祭酒入城之后,连忙赶到钦天司,带人扑灭了大火,虽然星月阁里的书烧了一部分,但好歹大部分幸存了下来。
      虽然卢敖进门就看到了星月阁,却跟着童子绕了好多路。“怎么还没到?”
      “大人稍安勿躁,快到了。请大人跟紧,星月阁乃钦天司重地,故而有奇门遁甲守护,稍有不慎,会迷路的。”
      “故弄玄虚,派些人看守便罢,绕来绕去,你们自己不怕迷路啊!”
      “自小师傅就带我们,不会迷路的。好了,大人,已经到了,请您进去吧。”
      “多谢。”卢敖拱手道谢,推门而入。“檀大人,范阳卢氏卢敖来访,稽首道安。”
      “卢大人金安,请坐。今日到访,所为何事?”
      “您不是算准我要来吗?难道大人算不出我所为何事?”
      “哈哈哈,卢大人快人快语,倒让老朽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你所为何事,我自然清楚。”
      “那就请大人示下,这事情我该怎么办?”
      “先天之数,为你占了一卦,卦辞言:丰其沛,日中见沫,折其右肱,无咎。”
      “请大人为我解一解。”
      “卦辞上说,用草盖屋顶,中午出现了日蚀。折断了右臂。没有灾祸。总而言之,这件事最终落不到你的头上,自然也就不会有什么灾祸,但是你肯定要付出一些代价,只是这所谓的代价,肯定是值得的。”
      “什么代价呢?”
      “这是天机,总而言之,不必过分担忧,顺其自然,灾祸到不了你的头上。”
      “明白了,多谢大人示下。先祖庇佑啊。”
      “范阳卢氏,累世三公。祖荫雄壮,不必担忧。”
      “感谢大人,待此事了解,自然登门拜谢!今日先行告辞。”
      “客气客气。怀静,送卢大人。”
      话音刚落,一个男子推门而入,一袭青衣。“卢大人,请随我来。”
      “有劳怀静公子。”
      卢敖口中的怀静公子,正是檀延之的爱徒郑怀静,荥阳郑氏后人。郑怀静出生之日,白虹贯日,檀延之见此虹光落入郑氏府上,于是前往一看,觉得怀静相貌明秀,朗眉疏目,当下就觉得此子绝非一般之人。待到怀静6岁垂髫之年,檀延之就和怀静的父亲郑源寿商量,将怀静接到钦天司,由他亲自教授。郑源寿入仕新朝,本就仕途不顺,逐渐喜欢上了求仙问道,一听自然十分乐意。于是怀静就来到钦天司,跟随檀延之修习道法,如今已是十八年过去,翩翩少年眉宇间已然透露出练达淡然之气。
      “怀静公子,不知令尊近来如何?”
      “家父求仙问道,云游四方,近日来信说是去了终南山采芝寻药。说实在的,我也已经三年没见到家父的面了。”
      “荥阳郑氏,义门世家,你看你,大祭酒的爱徒,圣上也对你青眼有加,日后免不了也要掌钦天司的。”
      “怀静断不敢有此念想。卢大人,已到门口,怀静不再相送。 “
      “那么快,不愧是怀静公子,比来时带路的童子要厉害许多。“
      “大人过誉,慢行不送。“郑怀静欠身拱手。
      “告辞!”
      郑怀静送别了卢敖,缓步回到星月阁。“师傅,卢大人离开了。”
      “怀静,你跟在我身边多久了?”檀延之背对着门,盘腿踞坐,面向三清,闭目说道。
      “一十八载了。”
      “时光倏忽,转瞬即逝。所教你的那些道术,你修行如何了?”
      “师傅用心教,徒儿愚笨,近日每日苦读道典,却常感滞阻不前。”
      “纸上得来终觉浅,绝知此事要躬行。不经一番历练,终究是难以将道典上话化为自己的东西。”
      “请师傅指点。”
      “李同光的事情可知晓?”
      “略有耳闻。”
      “去调查一番。把这附身重生术弄弄清楚。”
      “师傅,附身重生术乃邪术……”
      “古来用剑之人众多,前朝厉帝爱用剑刺入人眼中,听人尖叫。你也佩剑,会行此事吗?”
      “弟子明白了,正邪本是相对的概念,邪术纵然落入正气之人手中,也可能产生正面的作用。而即使是道术,为心术不正之人使用,恐怕也会出现问题。”
      “当年厉帝眼见大势已去,兵临城下,于是放火妄图烧毁钦天司。破城门后,我紧急来到钦天司,一部分道典已经被焚毁,尤其是《云中七签》,首卷和末卷已成灰烬。痛心之极,毕竟《云中七签》乃历代真人心血凝聚。近日我翻阅历代书目志,发现《云中七签》最后一卷中记录了附身重生术。”
      “道典中记录邪术?”
      “可见前人对正邪的观念与我们不同。《云中七签》常年深锁星月阁,唯有历代祭酒方可查阅,故而并无复本。所以你若能弄清楚这附身重生术,便能将这缺失的末卷补全一些。”
      “弟子明白了。定当不负使命。”
      “怀静,你是我最为欣赏的弟子,但愿日后你能传承道术命脉。”
      “蒙师傅抬爱。弟子这就去调查。”
      “不急,天时自有安排。你最近几日,就留在星月阁,通读《云中七签》。”
      “师傅,历代只有祭酒方可阅览《云中七签》,弟子……”
      “读吧。”
      “是,弟子遵命。”
      怀静沐浴斋戒之后,进入星月阁的静室之中。这静室平日里只有祭酒方可进入,怀静进入后不免心中有所忐忑,环顾四周,静室之中洁净务必,正中有一方檀木矮桌,桌上放置一尊鎏金朱雀香炉,而背靠南墙的书架上,放置的就是《云中七签》。怀静上前焚香忏悔,洁净心灵。然后盘踞双腿,微闭双目,开始“存思”,将自己的五脏想成五块宝玉。随着四时的变化,春天变为青色,夏天变为赤色,秋天变为白色,冬天变为黑色。然后五脏变色,肝为青,肺为白,脾为黄,肾为黑,心为赤气,一时间,五色纷错。
      依照怀静的修为,能够见到五色纷错,已经是极佳的境界了。当然,怀静也常听师傅说,若是不断修行,存思所见,不仅是自身五脏,也能见气、见云、见仙班、见极乐世界。人形虽在静室之中,然而元神已经遨游洞天福地、玉虚太京。
      存思了一炷香后,怀静从书架上取下了《云中七签》,开始细细读来。虽然有些字句并不清楚,怀静早已经被这书中所记深深吸引。像是刚才的存思,若是吸入一口气,分为二十七次吞下,在体内运行,便能逐渐结作二十七帝君,再在阳光下一照,吞服药丸,就能赶到身内的五脏和身外的日月光芒合为一体,彷佛肉身消失一般。怀静照着试了一试,两三次后,只觉元神上升至静室屋顶,已经完全感受不到肉身的重量,从上往下看,只看到五脏化为五色宝玉,笼罩在日月光中,无内无外,无远无近。待到元神归体,怀静顿觉澄静清朗,心中无一丝杂念欲望。怀静由此日日研修,修为精进神速,一日不敢怠慢,生怕任务来时,自己所学不足。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公子怀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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