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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线索初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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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个月,应该是崔浩之过得最难受的一个月了。几乎可以说是度日如年,每一日都是熬过来的,因为关于李同光的调查,毫无进展。
李同光这个人颇为神奇,在夺城大战中一举成名,也在这场战役中殒命。在夺城大战之前,他是完全籍籍无名,根本没有任何材料能够得知他以前的生活。他的童年、青少年以及夺城大战之前都在做什么,完全是一片空白。
崔浩之打算先从有传闻说,他是青州人,也有传闻说是冀州人,崔浩之早就借国史馆之名下了令,凡是青冀两州各级衙门,均需认真盘查所藏户籍档案,凡是有李同光的信息,必须立即呈上。无奈,两州各级衙门全部回报没有找到任何与李同光相关的资料。崔浩之偏不信邪,又将范围扩大到周边的六个州,这下倒是有了“李同光”的资料,但完全不是崔浩之要找的李同光。难道要从全国范围内寻找?未免动静有点太大,要消耗的时间就更多了。
崔浩之又下令,凡是这几个州内的百姓、官员,如果有听过李同光早年事迹的,均可写成材料,上呈国史馆。无奈收到的材料五花八门,有的说李同光幼年贫寒,苦力出身;也有的说是陇西李氏的私生子,未入家谱;还有的说是边疆蛮子,从小力大无穷,杀人如麻;还有的说他是从石头中蹦出来的……
崔浩之很无奈,看了那么多材料,怎么辨别真伪?每一份你都能说是真的,每一份你也都能说是假的。这种孤证式的材料让崔浩之欲哭无泪。
这一个月间,崔浩之几乎是住在国史馆里的,因为一回家,全家人轮番劝他尽早放弃,为此他是和父亲吵过,见过母亲落泪,连远在江州的哥哥,也修书多封来劝他。为什么大家都不相信他能完成呢?但眼下看来,这件事情确实太难,毫无头绪。平时向李牧和卢敖请教些问题,两个人都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但只要是请教李同光的问题,两个人就三缄其口,任你怎么求,也绝不说半个字。
“浩之哥哥!”陆景昭来送这个月的天象录了。
“我看你的道术是越来越精湛了,脚步轻得我都听不到。”崔浩之嘴上还是不饶人,只是面容上流露出的是无尽的疲惫。
“你可别取笑我,怕是你这个月太劳累了。你看,我从司里给你拿了玉露真丹,这可不是一般的真丹,乃是用真丹和白蜜混合,在烈日下晒上九日,再回炉合成的丹丸。吃上九粒,包管你身体润泽,发白还黑,纵是老翁也能成少年。”说毕,景昭就倒来水,催促浩之服下。
“拿?这种好东西,怕是偷的吧。”浩之边吞咽丹药,边开起玩笑。
“为你,怎么算偷啊。”景昭背过脸去,倒像是生气一般。
“哈哈哈,不是偷不是偷,多谢景昭啦。景昭你可别生气啊,我给你赔礼啊。”浩之笑脸迎了上去,说是赔礼,手却伸向了景昭的腰间要咯吱他。
“哎呀,滚开!好啦,我不生气了,不生气了。”景昭还了他一个假笑。
“嘿,你别说,这丹药一下去,倒真是,有点意思的。对了,好景昭,这个月天象有异吗?”
“大祭酒说是在西南方发现了一团气,如星非星,如云又非云,占星官说这叫归邪,归邪出,必有归国者。”
“归国者?谁要归国?”
“不知道呢。占星官说将从西南来。”
“说不定式重生的李同光?”
“怕不会,对了,李同光的事,应该还算顺利吧,我看你下了那么多令,应该集了不少资料了,可别太劳累了。”景昭边说边翻起了桌上的材料。
“资料多,也非好事啊。这所有的材料,都是孤证,没什么办法验明真假,倒像是我从民间征了个故事集,毫无可信度。累是累,却是毫无头绪啊。”崔浩之瘫坐在椅子上说道。
“你还别说,真是写什么的都有。这个写她和李同光新婚之夜的,你看了吗?我像琵琶一样被他揽入怀中,肆意弹拨……哈哈哈,所以这女子是个头小臀大之人吗?还弹拨,弹拨哪啊?”
景昭见浩之并没有笑,走到浩之身边,劝道:“总要慢慢来的。”
“慢慢来,慢慢来,一个月都过去了,还怎么慢慢来。”崔浩之没看景昭,起身走到窗边。
“也是急不得,总能解决的。”景昭跟到窗边,继续劝慰。
“急不得,急不得,不急能解决问题吗?”崔浩之又转身回到了座位上。
陆景昭没再搭话,走向了书架,似找书又不似。一时间,资料库出奇的静谧。
崔浩之后悔自己为何要如此对陆景昭说话,说到底,景昭也是为了劝慰他。每次来国史馆,景昭总是第一个来见自己,这么多年来,只有景昭对自己千依百顺,有什么请求绝不说半个不字。此刻的自己,够混账的。崔浩之想打破这种局面,只是此时如此安静,想要开口,却怎么都不好意思。
幸而此时陆景昭先说话:“对了,浩之哥哥,你说这李同光到底有没有使用邪术啊?”
崔浩之如蒙大赦,赶忙说道:“当年西南边疆不像今天,都是土司豪族把控。这些个土司豪族,明面上效忠朝廷,实际上呢,把奴隶藏匿在家中,不向朝廷上报户口。少报一个人,可就少交一份赋税,久而久之,税赋是一天比一天少。这前朝的厉帝可就不愿意啦,于是下令要改土归流,把这些土司都改为流官,这样谁不听命他就能撤了谁。”
“那些土司就能愿意?”
“当然不愿意了,后来不就起兵反叛了嘛。当时朗州大大小小土司四十余位,把力量全部集中在朗州大城,前朝的镇西大将军王勉久攻不下,于是派遣李同光率领部队前去夺城,传言说,李同光在夺城大战中被敌军杀害,然而魂魄出窍,附在了当时被敌军捉拿了的朗州通判徐灌缨身上,得以重生。”
“夺人躯体重生?那确实是邪术。西南边疆,此类异事颇多,我听大祭酒说过,数百年前,朗州有个无启国,那里的人不似我们住在屋子里,喜欢住在地穴中,不吃米面,只爱吃土。而人死后,心脏却不会腐烂,埋入土中,百年之后,又会重新复活。后来细国兴起,更是奇特,人死后肝不腐烂,入土后八年即可复活。”
“不过我对此事,总是有疑。”
“怎么说?”
“李同光和他的部队,在夺城大战中,全军覆灭,土司豪族部队也尽数歼灭,等于是同归于尽。战后,整个朗州大城已是无一活人。后来王勉见李同光久久没有消息,于是派探子去看,才发现朗州大城被拿下,这才率部浩浩荡荡进了城。王勉发现了李同光的尸体,上报朝廷,说李同光奋力杀敌,人虽死,而躯体不倒,以清月剑指地,就立在朗州大城土司府中,全体部队战至最后一刻,为国尽忠。朝廷这才下了令,追封李同光为柱国,谥号为忠,陵墓安置于朗州,设祠祭祀,让当地百姓香火供奉。不是说,这人都死光了?连附体的徐灌缨也找不到了,那到底是谁看到了李同光使用邪术?”
“浩之哥哥,你来看看这份东西。”景昭从袖筒中拿出一个信封。
“这是什么?”浩之一把夺了过去。
“嘘,小点声,这是我从星月阁里借来的。”
“哇,你从钦天司的藏书楼里偷来哒,厉害厉害。”
“为你,能算偷吗?”景昭捶了浩之手臂一下。
“不算不算,当然不算。我的好景昭。”崔浩之又是一个大笑脸迎了上去,景昭自是又还了他一个假笑。
陆景昭从星月阁里拿来的,写信的人署名为勉,信中并没有明确说明收信人的身份,只在开头用了“仙师”作为称呼。信中的内容大概是说,写信人觉得李同光使用了附身重生术,但是他也不知道是否是成功了。如果要是附身,那么李同光应该会附到徐灌缨身上,因为两人原本认识。但是现在徐灌缨不见了,因此也无法确认李同光的附身重生术是否成功了。末尾王勉说他正在全力搜捕徐灌缨,请仙师放心。
“写信人为勉,恐怕就是前朝的镇西大将军王勉。看来他是觉得李同光使用了邪术,还派人去找徐灌缨。只是这信中的仙师是谁?徐灌缨最后到底找到了吗?还有其他材料吗?”浩之急忙问景昭。
“这一个月我借着整理星月阁,翻遍了能翻的所有材料,只发现了这一封书信。其他的,我没找到,实在是对不起了。”
“说什么对不起啊,我可是要好好谢谢你了。这可是我这一个月里得到的唯一有用的线索。”浩之深深抱了景昭一下,景昭一时间不知道该把手放在何处。
“景昭,帮我望风,我抄一份,你赶紧把这信放回去,要是被人发现,你可不好受。”浩之急忙摆开笔砚。
“嗯嗯。”景昭赶忙转身对着门口,只是脸上的红还未完全散尽。
“唉,景昭,你说我们到当年夺城大战的朗州去看看,如何?说不定到了那,一切就能水落石出。”
“我们……崔大人能放你去吗?”
“不管他,我自己启奏圣上。我一定要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浩之虽为抬头,然而景昭已经从他的身上读出了一丝坚定。
“那,那我,也向大祭酒奏明。”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的吧。”崔浩之走到景昭面前,握着他的手问道。
“嗯,愿意……愿意的。再说,我总归会些道术,必要时能保护一下你。”景昭边说,边往门外看去。
“那可太好了!”崔浩之再次给了景昭一个深深的拥抱。
“好啦,我去送天象录了。”景昭推开浩之,抱起天象录,急急忙忙跑出了资料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