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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福泽运 ...

  •   雪川抚摸着被扇的脸,低落地垂下头,完全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他若是用力扇回来,湘从落心里还好受点,他这欲语泪先流的伤心模样,像根扎在心窝的软刺,又疼又痒。

      刚刚那句话,全然是他湘从落放开了什么世家弟子的架子,不过任凭是个正常男人,在梦里见到这番了不得的东西,都得受到不小的惊吓吧…

      其实湘挽从未教过湘从落男女之事,但湘家附近总有流浪的野猫,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赶也赶不走。一到了春天,惹人烦的就来了。

      “湘…从落…”

      这声带着鼻音的音儿,活脱脱地像春夜晚上的猫叫声。

      喘息不停的樊雪川又失了神智,伸手揪着他衣襟不放,没等湘从落回神,滚烫的手灵活的窜进衣内,每前进一分都分分寸寸地摩擦着他的皮肤。

      湘从落瞬间鸡皮疙瘩起来了,登时又羞又恼:“哎哎哎?!我说你这人怎么听不懂人话啊!”边说边抓那只不老实的手,而樊雪川速度极快地在衣服里探来探去,又很巧妙地躲开湘从落的抓捕,一来二去湘从落累得额头冒汗,可那罪魁祸首除了脸红彤彤地以外,灵活的不得了。

      体力不支的湘从落向后倒去,跌在青山远的石砖地上,两眼望着熙和的天空,脱了力:“随便你吧,烦死了,你这人真烦…”

      方才抓捕的过程中,湘从落担心的事一直没发生,比如说挠他咬他啊,或者掐他踹他,此时的樊雪川还不曾动伤害他的念头。

      正好自己有点冷,这手火热的很,到处乱找的还挺暖和舒适的,不如随他好了。

      刚放空大脑准备休息一番,樊雪川突然不摸了,湘从落皱皱眉,抬眼一看,他蹲坐在地,手里拿捏的是自己那贴身的雪方巾。

      只是个方巾而已,樊雪川却欣喜地像个孩子一样紧紧攥着,低头嗅嗅,而后恨不得抱进身体里。

      方巾是他贴身随带的,樊雪川居然在闻?

      他闻个什么劲啊!

      湘从落气得想砸人,但一想这是梦里,又没什么好气的。转头看向樊雪川,这厮竟在刚才的争夺中,不慎挣开了头绳,如墨长发乖顺的披在身后,又分几缕垂在耳侧,双眼明亮若月,嘴角噙笑,低头时肩膀微塌,衣服再挂不住肩,如流水般猝然而下。

      然后露出了不该看的东西。

      湘从落揉揉眼,再次确认了肯定是不该看的东西,不然为何一团白雾缠绕着,什么也看不清。这青山远门口镜湖的云跑这里来作甚?

      那玩意是什么湘从落最终也没看清,但是从头到尾的凉意激得他双目一睁,白光入眼,画面明朗起来,眼睛聚了焦,定神一看,樊雪川和青山远都没了,眼前是不知何处的木屋。

      正对的那面摆着高桌,供着佛像,几个果盘摆得有模有样。佛像之上是副白纸黑字的挂画,牛头鬼怪应有尽有,黑白无常拉着长符环绕而立,整幅画诡异又画工精湛,气势十足。

      湘从落心里想,这里的主人真是太有品味了。

      上养鬼,下供佛,那心里住得个是什么?未可知。

      但尚且知道此人定是不屈天命之人。

      一觉醒来本想着伸个懒腰,不急不慢地赶路,谁能料想到他竟被人带到这处陌生的屋子里,扭头一看,双臂被牢牢绑在横木上,动弹不得。

      湘从落并未过度挣扎,他象征性的扭了扭,发现麻绳很结实,绑的手法也很老练。于是他毅然决然的选择睁着眼,等人来。

      没等半响,禁闭的门扉嘎吱声被推开。

      湘从落下意识地抬头看去,一只面料上佳的黑靴映入眼帘。

      都说一双鞋能看出一个人的内在点,湘从落努着劲,睁大眼,细心观察了番。黑靴白底,一尘不染,面料光里发亮,应是里面参了银丝,价格不菲,不像一般人穿得起的。

      按照湘挽教他的观察大法,湘从落心里稍微有了点底。虽然此刻他是被动一方,但这人应该不是什么不讲道理之人。

      待那人全身显露后,湘从落差点脱口而出。

      狗熊??

      不错的,狗熊。

      而且是货真价实的狗熊。

      进门的并不是人,而是头裹着布衫,穿着黑靴的狗熊!狗熊无视他吓得发白的脸,大摇大摆地张嘴打着哈欠,视若无睹地走进来。

      再定神一看,狗熊脖颈上牵着条银铁链,另一端被拉的笔直,正是这儿的主人在牵引着。虎背熊腰的中年男子满脸春风地踏进屋来,每踩一步,脚下的木板都嘎吱鬼叫着。

      这个昨天害的他吃了不少灰的脚步声,湘从落怎么会陌生?看来此人便是昨天那设下埋伏的大哥,京城郊外暴乱之徒的首领。

      秉着敌不动我动的原则,湘从落尽量不看龇牙咧嘴的狗熊,挥挥被五花大绑的手,笑着打招呼:“那个…你好。”

      男子没料到他会主动说话,惊喜地快步上前,大掌啪叽啪叽地拍着他肩,哈哈大笑道:“哈哈这小兄弟,竟不是个哑巴,二弟你说的没错,留着是有用的!”

      湘从落被拍的肝胆生疼,还得保持微笑。

      随后,另一人也不急不慢进了屋。

      来的正是这位大哥的二弟,模样上倒是有几分相似,都是浓眉毛小眼睛,嘴唇厚,鼻梁塌,绿豆眼灵活地转着,不知下一秒就会提出什么鬼建议。

      他搓手走来,一脸恭维道:“大哥还是您有法子,知道这小子装死,放了迷药,我们这才能将人带回来。”

      那大哥又咧嘴大笑,用力拍他那二弟:“二弟你的功劳最大,你的那场箭雨将那群宗家人吓得如同惊弓之鸟,还误打误撞地捕获个重要的小麻雀。哎呀…笑得我脸都疼了,来来来,你看看,这位小兄弟,到底是何人?”

      绿豆眼拱手笑笑,极其猥琐,朝着湘从落凑近几分,吓得他挤眉弄眼,眉毛都扭了起来。

      端详些许,绿豆眼神情严肃地回道:“大哥,您可听闻过樊家樊雪争的事儿。”

      “这不废话吗!”

      大哥恼火地一拍桌,湘从落立马抖三抖。

      他拉过狗熊做了个锁喉的姿势,眼里全是戾色:“樊家害人不浅,那樊雪争更是我们的心头病!他一日不死,我们一日不安宁。不过,怎么扯到他身上了?”

      疑惑不已的大哥摸着下巴看向二弟,而二弟一笑,指了指被绑起来的湘从落道:“这小兄弟是从昨日那马车中摔落,随后我派人追查,那车进京时出示的令牌上,雕得是十叶花。而这十叶花正是樊家的图腾…”

      湘从落此时心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没想到这绿豆眼竟还会追查,他更没想到这群暴徒竟是在盯着樊雪争。

      同时他不解的问题也出来了。

      樊雪争对国忠心耿耿,为人刚正不阿,日夜操劳,怎么会得罪这帮人?

      但眼下他还是得关心关心自己,听完绿豆眼二弟的分析后,那大哥在看他的要几乎要喷出火来,大哥的爱宠狗熊更是将腥臭的嘴也凑了过来。

      湘从落绝望地紧闭着眼,心里暗暗背诵佛经。

      内容大概是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再多点他就记不住了。

      越是念手里越是冒冷汗,终于大哥将逐步逼近的大狗熊给抱走,沉下气问:“那这小子,跟樊雪争那厮有什么关系?这个能查到不。”

      绿豆眼拱手低头道:“小弟不才,这层次的没查到,但听闻樊家樊雪争从不近女色,家中女眷更是少之又少,小弟斗胆猜测…”

      说着说着,绿豆眼笑出了声。

      大哥很是纳闷,斜睨了他一眼:“咋回事啊二弟,有话直说,别笑了别笑了。”

      深吸口气,湘从落神经紧绷着,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嘴角不住往上咧的绿豆眼,只见他嘴巴一张一合,湘从落眉尾一下一下的跳。

      “这小兄弟,很有可能是那樊雪争的男宠。”

      沉寂片刻,大哥也噗地声笑了出来。

      随后二人笑得前仰后合,眼泪直飙,湘从落则是一脸的懵。这也不怪他找不到有什么值得一笑的地方,只怪湘挽这样不食烟火气的人,又怎么会告诉他,何为男宠。

      光从字面意思上分析,男宠二字。

      湘从落迷眼琢磨起来,男,定是指男人,宠应该是恩宠。嗯…这么结合起来,他们大概是说樊雪争待自己很好,这难道是件可笑的事?

      两人笑累了,整理了半天情绪才站稳身子。

      大哥对“樊雪争的男宠”十分感兴趣,他啧啧啧地围着湘从落转,转了几圈后道:“虽然灰头土脸的,但这身形瘦弱,眉眼端正,风气上佳,眼神也很温顺。别说,跟樊雪争一起往那一站,还真像是他的那个…哈哈。”

      绿豆眼斜楞着眼,诡笑了下,又进言:“大哥我忽然觉得,我们再怎么了解樊雪争,也没办法一时间将人搬倒。既然这人是和他关系密切之人,我们可以杀了此人,来重创樊雪争的心肺。”

      大哥点点头,沉思会表示赞同。

      于是在湘从落无声的抵抗中,大哥喊来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扭着他走出房门。外面已是正午十分,太阳高悬,湘从落望着天突然想到今天是京师会初开之日,这天圣上身边的乌咒师会给京城加持福运,在这一天,恩泽降临,死罪可免。

      简单点说,会大幅度的削减所有外来伤害。

      正午时日光最足,气运最强。

      湘从落被扭着一步步走向暴徒们自建的罚场,罚场被石柱所包围,中心夹着火炉,炉内木柴烧得星火迸溅,火炉前摆放着十字型的铁柱,浑身被烧的通红。

      又有几人拖着叮铃叮铃直响的铁链走来,不用问也知他们的用途。

      这样的暴徒,杀人也难以平复他们的怨恨,就像圣上对凶恶至极的罪人,也会处以极刑。头颅悬于城门七日暴晒,或是刀刀入骨,凌迟而死。

      所以他们并不打算让湘从落爽快地赴死。

      是想着一步步折磨至死。

      心中算着乌咒师的恩泽程度,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刻满古文的铁柱,湘从落突然冷静下来。就在距离那铁器还有几步之遥时,高墙上那两人忍不住愉悦的畅笑。

      然而没想到的是,湘从落仰头大笑,笑得得意忘形,眼里满是傲气,和方才被抓时的失魂落魄截然不同,这样的反差令两人一惊,抬手示意那几个壮汉松开他。

      松开的瞬间,湘从落嗤笑了声,孤傲刻在脸上。

      纵然处于最劣势,衣衫不整,亦难遮掩那凌驾于众人之上的气势。

      他远望着两人,就像看着两只不知死活的蝼蚁般不屑。

      这种全面的神态改变让那大哥十分感兴趣,他叉着腰,俯视着湘从落,慢悠悠道:“你,在笑什么?”

      听他发问,湘从落仿佛听到了惊天笑话。

      他揉着眉尾,眼角也跟着上扬,从容不迫道:“笑尔等无知可笑,竟妄图杀我于此。”

      大哥被如此挑衅后又开始沉思,他凝神细视,见这少年周身竟有淡淡光泽相护,不由开始犹豫起来。

      未等他开口,湘从落挑眉笑道:“樊家樊雪争本身就非一般人,昨日你布如此大的陷阱却伤不了他分毫,实在是以卵击石,自不量力。”

      “这小子!如此猖狂!”

      绿豆眼瞧见湘从落眉飞色舞的样子,就恨不得碾死他。大哥却是冷静下来,伸手拉住气冲冲地二弟,道:“让他继续说。”

      湘从落又道:“我乃樊雪争重用之人,樊大人直驱入京并未恋战,为的是什么?我的聪明大哥,您可动动你那项上的葫芦脑袋想想,樊雪争会放过在路上暗算他的人?聪明如他,定会循着蛛丝马迹追寻如此,届时尔等可必定是被一窝端起,那可惨兮呦。”

      他的话说得不轻不重,语气不急不慢。

      字字句句回荡于罚场,久久不散。

      本面无表情的壮汉们此刻互相看着,觉得说的十分在理,开始犹豫不决。

      绿豆眼听得眼白发红,他一个箭步跳上板上,大喊着:“赶紧把这人给我办了,烫死他,给我往死里烫!”

      说时迟那是快,几个大汉相视点头,一拥而上,湘从落旋身错开,灵活得躲避抓拿,从高处看如同跳舞般轻盈地闪避,毫不费力。

      大哥在高墙上咬着嘴唇,攀着砖石的手一紧,他连声道:“他是有点能耐,必须杀,不然日后就难办了!”

      见他大喊着杀,湘从落反而不逃了。

      他笑立原地,摊开手,表示你们随意。

      本在躲来躲去的人突然束手就擒,几人也是一头雾水,面面相觑。刚决定上前拿人,湘从落又高喊道:“在下有一疑问,你们是真的觉得这些凡铁能伤及于我?能在那位大人身边办事的人,就如此脆弱?”

      这一问问得在场的人无不交头接耳。

      他的反复无常和难以捉摸就已使人困惑无比,不知所措。更令人忌讳的是,他是樊雪争身边的人,樊雪争本人的事迹世人都清楚的很。光是京师会榜首第一,樊家大公子的名讳,便令人生畏。

      没人再敢上前拿他,湘从落环视四周后,阔步向前,视线落在铜柱之上。

      被火烧的通红的铁柱四周全是热浪,旁人不愿接近,他却坦然自若。紧接着,双手竟稳稳地按在滚烫的热铁之上,烫地滋的一声,听着头皮发麻。

      惊奇的是,湘从落的脸上看不出分毫痛苦。

      他勾唇一笑,收回手来,游刃有余地回首望向高墙,举手示意道:“鄙人福运昌盛,无人可伤。即是阎王册上无本名,除非命里该此遭。”

      虽然距离很远,但兄弟二人清晰可见的是,湘从落的手上毫无伤痕。

      大哥似乎想起来什么,低声问道:“二弟,你昨夜那场箭雨真的是刻意躲开了这人?”

      绿豆眼也见到这难以置信的一幕,他再也装不下去神机妙算了,惭愧道:“昨夜…确实是箭雨躲开了他。”

      两人对视了一眼,攥握在体侧的拳不甘的松开。

      “此人非鬼佛所管,福运太强,伤及则折寿,你想法子送到樊雪争那吧。”

      大哥无声叹息着下令,二弟是想阻拦也不敢再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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