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最后的防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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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峰
坠落感让李峰的心剧烈的跳动，李峰猛的睁开眼睛，在凌乱的呼吸中正对上陈忆平静的视线。李峰此时还不甚清醒，没有分辨出陈忆眼中一闪而过的嘲讽。
陈忆回头望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分针指向了三，陈忆笑了一声“看来，您强迫自己提前离开梦境。”
巨大的落地窗拉上了米白色的窗帘，金色的线在白色的纱布上不知勾勒出什么花纹，整个房间泛着温柔的暖色调。李峰按着躺椅的扶手，坐直身体，椅子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音，如果不是隐藏在背后的故事太过残酷，这也许是一个温馨的场景。
与陈忆对视着，李峰选择了沉默。
“您知道一个人的心理防线可以有多高吗？”陈忆端起水杯悠悠闲闲的抿了一下，透明玻璃杯折射出一个诡异的影子，“如果经过特殊训练，或许能够不受催眠控制，普通人就不行了，对吧。”
李峰喉咙发紧，看到对方拿水杯嘬饮，只觉全身都处于一种缺水的状态，如同一条垂死挣扎的鱼。
“说实话，我刚才差一点就听到了。”陈忆取出一个塑料药瓶，在手里玩的哗哗作响，语音微扬，似乎想起了什么令人愉悦的事，“真的，就差一点。”
“你想听什么？”李峰掐着手心强自镇定，可沙哑的声音出卖了他。
陈忆耸肩，“没，反正现在你也不会说实话。”说着又是饶有兴趣的晃晃手里的塑料瓶，手里的瓶子倒是比人有意思多了，“你太紧张了，哪怕使用催眠手段也不能让你打开内心，所以，我给你加了点料。”
什么时候！李峰本能的感到恐惧。杂乱的记忆一下冲进大脑，李峰怔怔的看着这名女医生。
这不是第一次接受催眠！第一次接受催眠是在半月前，当时并未深入，只是做了些疏导，利用催眠的方式让他进入浅眠，稍作休息。只是在后来，他逐渐分不清梦境和现实。为了缓解精神上的紧绷，医生给他开了一些镇定类药物和安定助眠的药。
可他从来没想过的是，在这些看起来一模一样的胶囊里，混入了LSD致幻剂。实际上，哪怕是医务人员，也不能轻易得到LSD，除非自制，自制药效差，但作用于李峰脆弱的精神状态再配合陈忆的刻意引导，足以让李峰陷入混乱。
“你……”想干什么？李峰想问陈忆的目的，可在第一个字出口后就哑了声音。不是害怕，而是没有必要。无非，是想知道答案，想知道陈彬的死和他有无关联。
“其实隐瞒没有意义，我就是想和你聊一下他而已。”陈忆身体前倾，一手支在椅子扶手上，托腮望向他，眼神意外的松散带着几分慵懒，似乎别人的生死在这位心理医生眼中只是她听过的无数个故事中的一个。
李峰匿笑，这些心理咨询师的表情，有几分是真的？只不过是为了让患者更信任而已。可他想不出来任何惧怕的理由，大不了，再杀一个人。
“对，我杀人了，那些影子，就是他。”
“你毫不愧疚。”
“我为什么要愧疚？”李峰扶着额头，将头发向后推，指甲从头皮上刮过带来不甚清晰的触感，“是他欠我的。”
陈忆饶有兴趣的做了个请的手势。
“说起来也是荒唐，不过是所有人都追求的那些成功、财富、爱情，”这些话说起来当真是嘲讽，“年少时以为自己能不落俗套，不会追求渴望这些，可一旦有人跟你抢，什么都能轻易到手，你还能脱俗淡然吗？”
“其他人被我轻易的打到了，剩下一个，我无能为力。”
“那一瞬间，我想，要是他死了就好了。”
“我一路跟着他，人的脑袋，打击感倒是不错的，我就这样敲了一下，就一下，他就倒下去了，血流出来，他想回头看我，但是连扭过脖子来都做不到了。”
说出来可真轻松啊。李峰想，这么些天，他为什么要恐惧，为什么要自我折磨？杀人是意外，可他没法否认，他肖想以久。见到黎馨雅的最后一面，知道她的所作所为，他才有了些许愧疚和恐惧。
“可是你知道这些有什么用，你就要死了。”李峰站起身，一步步逼近坐在面前的人，手里紧攥着的，是陈忆放在桌面上一把锋利的剪刀。
陈忆抬头，无声的笑了。她起身，轻轻捉住李峰握着剪刀的手，李峰本能后退，却被她一把握住手腕，逼近她的心口，声音沙哑“你真的能杀我吗？”
柔软的长发变得湿黏，血液从头顶脉脉涌出，白大褂变得血迹斑驳，柔和的面孔逐渐硬朗，是陈彬。
他沙哑的笑着，握着李峰抓剪刀的手，狠狠向前送进自己的心口。
黎馨雅
办公室最后一个人已经离开了，黎馨雅站在窗边，想要看一眼这个灯火通明的城市，可室内开着灯，灯光映照下，只能看到自己的脸。也只有在没人的时候，她可以收起所有表情，不带有任何情绪。
公司正常朝九晚五，五点一过，要不是有必须加班的工作，大多一下班就不见踪影。为了避开同事的视线，黎馨雅一般在五点半离开公司。要是加班就没准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即便看得不甚清晰，楼下一直徘徊的车灯也终于如了黎馨雅的意。
灰色的本田汽车，正是那位爱好跟踪的先生的。
周立在车里坐了很久，忍不住又开了一圈。他在等黎馨雅的出现。周立十分肯定的是李峰的死和她有关。李峰自他少年时代便和他有交集，虽然都是老师眼中的不良少年，可却是引为知交。
李峰当他是兄弟吗，也不见得。周立还记得自己总是被嘲笑，说是李峰的马仔死心塌地的那种，其实他们只是同病相怜。李峰家里有个高傲的无以复加的姐姐，事事顺意是家族骄傲，而李峰就是一家之耻。周立上有表率哥哥，下有宝贝弟弟，天知道他只是想博得一点关注而已。最开始只是几个人小打小闹，可“恶”是会上瘾的。
李峰的姐姐失踪，没人再去悄悄为他们摆平一切，他们只能退回暗巷里游荡，甚至去破坏修好的电路。也是因为李峰神秘的姐姐失踪，李峰被推到阳光下，甚至去约会更多安排好的女孩……
这样的生活是什么感受，周立有点抓心挠肝的痒。既然猜不出来，那就找她们问。反正，所谓的老大，已经死了。
这也是复仇。对吧。
车绕了一圈又一圈，关于黎馨雅的事在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女孩的所有行踪他已经摸清楚了，规律的生活，偶尔会有的变动可以忽略不计。他甚至知道，在加班的日子她喜欢通过软件叫车。
汽车停在树的阴影下，看不清车里的人，就像看不清的许多事。
黎馨雅戒心不强的样子，让汽车一点一点向幽深的巷子滑去。
最后一盏路灯从车顶划过，汽车被夜色生吞活剥，偶尔会有人拿着手机照亮，权当是一点意外的见证者。黎馨雅并不介意这一点。“师傅，就是这里了，放我下吧。”
和预想中的对白一样，周立心里弥漫开一股诡异的兴奋感，他说：“还没到。”
“是吗？你应该让我下车的。”不然就没机会了。
黎馨雅出乎意料的冷静让周立原本的兴奋感被逼散了一些，“我说没到就没到，老实给我坐着。”
与其说是态度强横，不如说是色厉内荏。黎馨雅看了一眼窗外，漆黑的街道依稀是到了预计好的位置。她取出包里的强效薄荷花露水猛的喷向周立的眼睛，一手向左猛打方向盘，周立反应不及，汽车直冲入一条更为狭窄的死胡同里，一头撞到墙面上。
在移动方向盘前，黎馨雅已经顺势解开了周立的安全带，在巨大的冲击之下，周立整个人被惯性带得向前冲去，竟生生将挡风玻璃撞出了裂纹，画出了血红的蛛网。
黎馨雅也被撞得两眼发黑，但说实话，进入巷子车速并不算快，她也只是占了个猝不及防的便宜。迅速回过神来，黎馨雅抽出刀，又在周立的脖子上抹了一下，在腹部补了几道才算完。
做完这些，她又觉着有些后悔，竟只是一目了然的谋杀，多多少少会让那个警察失望吧。
费力把尸体的一条腿压在油门上，让油门轰隆隆的空转声在狭窄黑暗的小巷里响个不停。
计时器在黎馨雅的手机里无声的跳着一个又一个数字。
一声轰响，汽车燃烧的灼热温度，让这里提前回到了夏天。
故事似乎，也到了要结局的时候了。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最后的防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