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千载名

33、偶灵04

　　“龙城很危险，但也是个大机遇，你不要心软被鬼欺骗，凡事三思而后行……”

　　他慢慢地抬起右手，伸出食指和中指并起，在楚默面前比划着什么，指尖还泛着血红色的雾气。那些雾气来不及消散，看上去像是一个圆圈里面写了字符，融入了楚默的身体里。

　　“我在你身体周围封存了一些我的煞气，煞气耗尽之前，恶鬼都会远离你。”朱夜做完这些脸上已经彻底没了血色，身影也开始虚化，“希望你有命活到我醒过来……”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剑灵已经消失不见，原地只有一把黑色短剑。黑色的剑鞘，交错的龙头剑柄，拔出之后看不到剑身，熟悉又陌生的模样。

　　朱夜真的变回了原形。

　　楚默眼睁睁的看着，完全无能为力。

　　父母头七的那一天他经历了一次，想不到短短几年，又要经历第二次。

　　“你能明白那种感觉吗？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我什么都做不了。”楚默的眼眶带着血丝，他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明明上天给了他一双独特的眼睛，为什么到头来他还是什么都抓不住。

　　景岚捞出一块鱼鳃下最嫩的月牙肉，一边往沐晨曦的碗里放，一边劝道：“你还算好的，他消失了至少你还能看到，还能听到，还能道个别。换做是我，我身边的守护哪天消失的我都不知道。”

　　楚默听见她说了一个很熟悉的词，皱了皱眉：“你是说西方传说里的守护灵吗？”

　　“对啊，你既然留意过我们聊天就应该听说过这个了。”景岚给自己找了一块鱼排肉，解释道：“西方传说里，基本上每个人都有可能会有一个守护灵，也有的叫守护天使。有些人的守护灵是自己去世的亲人，有些人的是一些有渊源的非人类灵体。他们说我有两个守护灵，但是我压根儿就没见过，哪天消失了我也不知道。”

　　这么一对比，楚默还不知道他们两个比起来谁更惨一些。或许，无知无觉才是真的幸福？

　　景岚吃完鱼排又去夹孜然羊肉，还不忘招呼道：“多吃点菜，吃饱了才有力气做事。”

　　吃完午饭，楚默领着她们回到自己的出租屋，面对狭小简陋的屋子，两个女孩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神色。

　　景岚只是催促道：“剑呢？快拿出来让我见识见识。”

　　剑还是一如往常的藏在叠好的被子里，靠着暖气。楚默每每想起剑灵脸上布满白霜的样子，总是觉得他很冷。

　　黑色的剑鞘看不出材质，在白炽灯下一点反光都没有，仿佛已经将光明吞噬。双龙缠绕的剑柄看起来精致又不失霸气，看上去就是一把有杀气的利刃。

　　景岚伸出手想触碰，却始终悬停在剑的上方，楚默往前送了送，问道：“你要拿去看看吗？”

　　“不不不。”景岚反而往后退了一些。

　　一直没有说话的沐晨曦倒是忍不住，开口说道：“听说有主的灵物是不会让他人触碰的，除了主人的气息，他们不喜欢沾染其他人的能量场。如果是一般的灵物，被别人碰到了，都要拿去用泉水冲洗浸泡来净化。你这个可是凶器，还是小心点吧。”

　　景岚赞同地点了点头，说道：“你拿着就好，我就看看。”

　　屋子太小，连个凳子也没有，楚默侧身坐在床边双手捧着短剑，景岚坐在他旁边，闭着双眼，将左手放在短剑的上方，仔细感受着。

　　她放空了脑子里的所有念头，尽量让自己什么都不想，然后再一点一点地在脑海里勾勒出短剑的大概模样。

　　沐晨曦站在一边，仔细地观察了一下黑色的短剑，胸口微微起伏，悄无声息地出了口气。再看两人严阵以待的样子，觉得还蛮好玩的。

　　屋里很安静，能够听见外面传来的脚步声，说话声。

　　渐渐地，这些离得有些远的嘈杂声音里，多了一个奇怪的声响，听起来很小声，却离得很近。

　　“你在抖什么？”沐晨曦在屋里看了一圈，然后把目光定格在楚默的手里。

　　那声音分明就是短剑在不停抖动发出的声响。

　　“我没有抖啊。”楚默敢发誓，他的手一直很稳地端着，简直就是不动如山！

　　黑色的短剑细细看上去，确实是没有动，但声音的确又是从剑上发出的。

　　这就是剑鸣之音。

　　沐晨曦在发现了这一点之后，马上跑到了景岚背后躲着，看上去有些害怕。景岚的眼睛一直没有睁开，她的左手在剑鸣之后，感受到了一丝寒气，就好像自己的手是悬在一块冰块的上方。

　　眼前的黑暗之中，有一抹红色逐渐晕染开来，恍若一个人形。

　　景岚尝试着在这个模糊的人形周围一点一点燃起火焰，无数红色的火焰斑点在不断聚集，变成米粒大小的火星，再不断变大，如同盛开的橙红色花朵。

　　火花越来越多，红色的人影轮廓越来越清晰，火红色的广袖衣衫，漆黑如墨的长发……

　　楚默和沐晨曦很惊讶地看到那把短剑周围的空气像是扭曲了一下，整把剑变得有些透明。

　　这种情况只维持了几秒就马上消失了，景岚整个人摇晃了一下，差点从坐着的床上栽倒下来。幸亏沐晨曦就挨着坐在她身后，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你怎么了？”沐晨曦有些焦急地询问道。

　　景岚睁开眼，抬头看了看她，语气里带着一点疑惑：“我刚才……感受到了一个红色的人影，那把剑好冷，靠近都能感觉到寒气，我就想试试用火焰把寒气驱散，结果忽然就头晕了一下。”

　　听她说完，沐晨曦开口就是一顿怼：“你能耐了是吧？你忘记自己根本就不是火属性了吗？强行使用相克的属性，你不晕谁晕！”

　　“相克吗？我不是风属性的吗？风助火势啊。”景岚眨了眨眼睛，一脸无辜。

　　沐晨曦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扶着的人往边上一推：“那是西方的算法，你告诉我五行里面哪里有风了？而且星辰不是说了你是水属性吗？”

　　景岚见她有些不高兴，小声嘀咕道：“我记得他之前明明告诉我是风属性……”

　　“懒得和你说。”沐晨曦白了她一眼，站起身走到一边，“翻滚吧牛宝宝。”

　　景岚马上摆出了一脸受伤的浮夸表情，控诉道：“你竟然叫我滚犊子，我们的友谊走到了尽头……”

　　眼看两人玩闹地越来越兴起，楚默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捧着短剑，很是无奈地插话：“两位姐姐们，这里还有个重症患者呢，你们行行好，先把这事儿搞定好么？”

　　“唉，这事我恐怕是没有什么好办法，你的剑好像是被冰封起来一样，我一用火就晕，没法解。”景岚摇了摇头，显然认为自己并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楚默叹了口气，这个结果也在他的预料之中，只是真的听见的时候，还是很失望。

　　眼见两人都垂头丧气的，沐晨曦却好奇道：“你的剑灵长什么样子的？真的是红色的吗？”

　　“嗯，穿着红色的汉服，黑色的长头发。”楚默握着剑坐在那里，盯着地面发呆，别人问就开口。

　　沐晨曦笑了一下，说：“那景岚看到的，确实应该是你的剑灵了。”

　　景岚皱着眉头，目光直愣愣的：“看到了也没有用啊，我没法解开这个状态。”

　　“谁说没法子了。”沐晨曦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带着些狡黠，笑起来宛如新月，令人迷醉。

　　“刚才你在冥想用火去烧的时候，那把剑有一瞬间开始变得透明，说明你的办法对他来说是有作用的。至于这个作用是好是坏，这就要问问楚默了。”

　　楚默被点到名有些不解其意：“问我？”

　　沐晨曦歪着脑袋看他，似乎已经胸有成竹：“平常你的剑灵在的时候，这把剑是像现在这样有实物，还是消失不见的？”

　　“……是消失不见……”楚默缓缓说道，表情开始变得若有所思：“我好像明白你的意思了。”

　　“你忽然就明白什么了？我怎么都不知道，你们两个背着我多聊了什么吗？我刚刚是不是忽然失忆了？”一脸懵逼的景岚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感觉自己是不是掉帧了。

　　沐晨曦没有理她，直接对楚默说：“如果你想要救你的剑灵，就得把他暂时交给景岚。看你自己的选择了。”

　　楚默抬头看了看站在屋子中央的女孩，有一种对方气势极强的错觉：“你刚刚不是说灵物是不能让其他人触碰的吗？”

　　“没错，但那是平时，现在可是救命。”沐晨曦点了点头，说道：“况且，你是兵器的主人，只要获得了你的同意，暂借一下应该也是没有问题的。”

　　她这番话听上去完全无法反驳，事急从权，这个时候递到眼前的救命稻草就看自己抓是不抓了。

　　如果选择放弃，那么朱夜哪一天能自己醒来，还是就此彻底消亡都是个未知数；如果选择同意，谁也不知道这两个女孩会不会拿了剑就走，就算剑灵真的消亡，这把剑可是货真价实的古董，还是国宝级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