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千载名

26、长生08

　　离别总是来得很不经意，楚默一边胡思乱想，一边帮着将屋子里需要带走的东西都收拾起来，打好包放在一边。秦奶奶用惯了的东西总是舍不得扔，在老者告诉她要轻装上路后，才不得不做取舍左挑右选。

　　最后收拾出来两个包裹，一个装着换洗的衣服，一个大背包装满了方便携带的熟食干粮。

　　楚默特意回家把自己的大登山包拿了过来，好让他们方便带东西。

　　剩下的梅子酒都被秦奶奶挖了出来，让楚默带回家去。老者孑然一身，没有什么需要带走的，只是拿着一个布包袱，将它塞进了放衣服的包裹里。

　　在放进去的时候，布包露出了一丝缝隙，楚默无意中看到了金色的光芒一晃而过。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老者从乱世而来，还是个盗墓的，屯着黄金并不稀奇。不过，在老者又从屋里角落拿出一把短剑递给他的时候，楚默还是惊了:“您这是？”

　　老者一双如鹰般犀利的眼睛盯着他，语气郑重地说道：“你既得素娥青睐，老夫便信你是个仁义之士，虽不能教你沟通阴阳之法，却也不想亏欠你对素娥的照拂之情。这柄剑跟随老夫千年，已有灵智，若是日后有何危险，它应当能护你周全。”

　　神剑有灵，这样的东西楚默从来没敢想过，他惊诧地看看老者，又迫不及待地低头仔细观察那把短剑。

　　短剑长度不过五十厘米左右，剑柄是两条缠绕的龙身，末端的剑首龙颈微微弯成半弧形，龙首相抵。剑格则是一对龙爪，五指向这剑刃的方向弯曲微张，既能护住握剑者的手，又能锁住剑鞘。

　　整把剑包括剑鞘都是黑沉沉的颜色，分不清是什么材质。老者双手拔出短剑，只见雪亮的光影划过楚默的双眼，让他下意识地偏过头眯起了眼睛。

　　待他再去细看，却只有剑鞘剑柄，根本没有剑身。

　　“这剑……”

　　老者微微一笑，握着剑柄的手轻微转动，在夕阳的最后一丝光线下，透明的剑身一闪而过，又消失不见。

　　“含光剑！”楚默不由惊呼道，“《列子·汤问》曾有一句：‘吾有三剑，惟子所择。一曰含光，视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这是商天子三剑中的含光剑！”

　　“是，也不是。”老者摇了摇头，说道：“含光剑是喻道之剑，自古名剑皆有灵。含光生于国破之际，随着主人奔赴战场，饮千万人血，凶煞至极，是一把杀人之剑，终因戾气太盛，剑灵自毁其身，后经能工巧匠之手得以修复。所以它并不是含光，它的剑灵名为朱夜。”

　　朱夜，血色之夜。

　　“伸出双手。”老者双手捧着短剑，对楚默说道。

　　他有些手足无措地慌乱了一下，过了几秒才手心向上伸到老者面前。老者将短剑放在他手中，说道：“朱夜，今日老夫将你赠予楚默，从今日起，他便是你的主人。”

　　说完这句话，周围一片寂静，只有秦奶奶走来走去，在收拾路上要带的吃食。楚默站在原地，手捧着短剑一动也不敢动，生怕惊动了那个看不见的剑灵。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才短短一两分钟，楚默却自己好像站了一个世纪那么长。紧盯着短剑的眼睛眨了眨，他本想看看老人，问询一下是不是手可以收起来了。

　　一抬眼，一片朱红映入眼帘。

　　红色的广袖衣袍，暗纹绣着玄鸟图案，三指宽的黑色滚边，祥云纹附着其上。

　　红衣之人面如冰霜，眼若寒星，黑发如瀑，以红色绸带束起上半部分发丝，迤逦及膝。

　　楚默看着对方的脸，忽然回忆起一句乐府诗词：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剑灵乃是以剑意为魂，以剑气为魄，聚天地灵气而生，才得这番惊世绝艳之姿。”老者望着身姿挺拔的剑灵，也不由感叹，“他与你结界已成，今后他会保护你，直至你此生终结。请你善待剑灵，他虽非人，却也有自己的喜怒。”

　　手中剑传来的冰冷和眼前的剑灵如出一辙，楚默握紧了手中之剑，原本一脸漠然站在对面的剑灵转动了一下空无一物的眼睛，冰冷如点漆的眼眸看了他一眼，然后整个身影如雾气一般消散不见。

　　楚默看了看手中的剑，有些迟疑道：“这个，现在可是管制刀具，是违法的，我恐怕带着他不方便。而且，这种传说里才会出现的剑灵，跟着我实在是暴殄天物。”

　　“你不必带着剑四处行走，只要将它放在一个安全的固定地点即可。朱夜已经凝聚成人型多年，以他的修为早已不需要守着自己本体。”老者对这个倒是不以为意。

　　“那我该把它放哪呢？”楚默考虑了一下，发现自己还真的没有独立又安全的地方来藏这把短剑。

　　“就放在这里吧。”收拾完东西的秦奶奶拿来了一个点燃的烛台，不知不觉天都已经擦黑了。

　　“这外面是我布下的迷踪林，没什么人能进得来，如今上山的人也少，用木匣装起来，埋在深一些的地底，不易被发现。”秦奶奶把烛台放在桌子上，给楚默出了个主意。

　　“不行，我还是不放心。”楚默以前看那些志异，听说这些妖魔精怪最怕被人发现本体，一旦被别人拿到这把剑，不知道会有什么可怕的后果。

　　楚默想了想说：“他本来就看不见剑体，干脆我对外就说这个是个只有剑柄和剑鞘的模型，这样坐火车还是坐飞机应该都没有什么问题。”

　　老者却直接否决道：“他的剑体是看不到，并不是没有，要是被人不小心碰到……视不可见，运之不知其所触，泯然无际，经物而物不觉。怕是对方被拦腰斩断，致死也不会有人发现。”

　　这样无形无质的杀器是真的可怕，看不到，摸不着，却会致命。

　　话音未落，红衣再现，冰山脸的剑灵伸出右手在楚默捧着的短剑上拂过，黑沉沉的剑随之消失，手中沉甸甸的感觉也没有了。

　　老者见他这一手，沉声道：“想不到你已经能自如收起本体，看来之前是老夫低估了你。”

　　“你于我，既是恩人，又为仇敌，对你，我自会有所保留。”剑灵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漠然说道，“这一身凶煞因你而染，这一缕灵智也因你而生，如今你将我赠予他，结界已成，你我自此恩怨两清。”

　　“好个恩怨两清，想不到你我相处千年，也难抵当年之过。”老者长叹一声，似乎有些疲惫，“当年之事是老夫对你不起，愿你今后好自为之。”

　　剑灵没有再回话，而是再次消散不见，如刚才来时一般悄无声息。

　　他们之间显然有很深的纠葛，而且并非是什么好事，这让围观的楚默有些担心自己是不是留下了一个安全隐患。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思，老者直言道：“剑灵与你结界便为你所有，命运相连，你若魂飞魄散，他也会消亡。他就算不服你，也定会尽力护你一世平安。”老者略微停顿“愿有一日你能与朱夜心意相通，让他心甘情愿跟随你左右”

　　将最后几个粽子用干净的塑料袋装好，秦奶奶把它塞进登山包里，转头看到楚默还在看着自己空无一物的手，笑道：“放心吧，朱夜虽然还有些戾气，但是一向恩怨分明，不会迁怒于你。”

　　楚默方才回过神来帮着秦奶奶收拾背包。

　　“不是……”楚默一边收拾背包一边打算解释一下，忽然觉得老者和秦奶奶的神情不对便住口，拎着背包直起身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忽然表情就僵住了。

　　天台山平时是很少有人来的，尤其还是晚上，黑灯瞎火地上山无异于找死。除开今天遇到的救援部队，楚默基本没有在山里见过五人以上的队伍。

　　此刻，已经黑透的山林里，一队穿着铠甲的古代士兵正在不断靠近，他们身上铁甲摩擦的声响很清晰地在树林里回响。

　　这队士兵没有带着任何旗幡，也没有带着武器，有的拿着铲子，有的拿着锄头，有的还拿着绳子，五花八门，还有些东西楚默见都不曾见过。

　　古怪的队伍除了铁甲摩擦声再没有任何声响，士兵的脸都隐藏在黑暗之中，完全看不出模样。本来一直沉稳的老者看到这只队伍，忙拉着楚默和秦奶奶一起躲进了木屋，楚默尚未来得及反应手里还拎着背包一并被带了进来，刚要开口问。

　　“别出声，也不要看，这是阴兵借道。”老者轻声嘱咐道。

　　木屋的门已经被轻轻合拢，老者用背顶着中间的门缝，面向屋子里，并不去看屋外的情况。楚默和秦奶奶也学着老者的样子，背靠着木门，尽量放轻呼吸。

　　队伍的行进路线是从山的深处往外走，小木屋正在他们路线上，阴兵们还有的举着火把，火把上的火焰却是阴气森森的绿色。

　　火光逐渐靠近，映得屋内老者的脸上一片铁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