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千载名

23、长生05

　　五月的一个星期一，一场特大地震忽然降临，哀鸿遍野。

　　所有通往灾区的道路开始限行，优先开放给官方和民间的救援队伍，救援物资也逐渐开始运往灾区。

　　楚默从山上下来，刚到家奶奶就拎着一袋米和一篮子地里刚收回来的菜给他，叮嘱道：“跑哪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先把这些吃的给你二叔送过去，然后赶紧回来吃饭，给你蒸了你最喜欢的香肠。”

　　这会儿已经下午四五点了，老太太担心小儿子一家存粮不够，现在镇上哪能找到什么吃的呢。好不容易等到大孙子回来了，赶紧让他骑车给送过去。

　　“好。”楚默应了一声，也不下车了，接过那小袋子米固定在车后座上，又将菜篮子挂在车把手上，直接就再次出门了。

　　到了镇上，他才发现镇上多了不少陌生人，也开始搭起了蓝色的帐篷，救护车的警报声时不时从另一条街传过来。那条街上有个学校，学生都让放假回家了，操场被征用，成了一个临时救助点。

　　到了二叔家才听说已经有一些救援队和物资到了，他们这个镇上不算太严重，据说山后面那个县才是最惨的，十室九空，里面还形成了一个堰塞湖。

　　“村长今天从我们家过，跟我透露说明天应该就会发救灾物资了。”楚二叔一边把楚默带来的米和菜放进去，一边说道，“明天你记得让爷爷奶奶去领。”

　　楚默送完东西就回了老屋，把二叔的话转达给了爷爷奶奶，自己吃完饭把碗筷一洗就去睡了。

　　今天得到的消息太多，他身体和精神都很疲惫，尽管余震不断，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里，一袭红衣的女子站在高高的青山之巅，任凭风云变换，朝代更迭，巍然不动。风霜侵蚀了她如玉红颜，变得枯黄黯淡，一头青丝也变成了白发。

　　她的声音从清脆婉转逐渐变成苍老喑哑，反复说着一句：“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他，等到山河倾覆，沧海桑田，也要等他回来。”

　　梦里的他想去拉那个红衣女子，却脚下一滑，从山崖上跌了下去。

　　“啊！”从高处跌落的感觉令楚默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一睁眼，发现自己的一条腿正挂在小木床的床沿上，整个人差点掉下去，一波余震则刚刚停下来。

　　“果然这床对我来说太小了。”

　　他看了看只有一米宽的木板床，叹息着摇了摇头，这还是他小时候睡过的，好多年前的事情了。现在长高了，睡起来就很憋屈。

　　吃完今天的早餐，青菜稀饭加一个咸鸭蛋，发现家里的醋没有了，楚默自告奋勇地说上街去看看有没有商店开门了。

　　一到镇上，除了发现多了几个帐篷外，镇政府的门口还停了几辆军卡。

　　楚默看到的时候，军人们正井然有序地陆续下车整队。他明白这些军人应该是调来救援的，看了一眼就骑着车往前走了，前面有好几个开小超市的，他远远地看到有两家正开着门。

　　镇上不少商户都停止营业了，连猪肉铺都关了门，只有几个小超市开着。楚默买了醋，又挑了两大包火腿肠，打算回家摘点辣椒炒着吃。

　　“楚默啊，你二叔家的房子这次遭的惨，这镇上都没有几家像他那房子一样的。你爷爷奶奶家老房子没事吧？”小超市的老板也是一个村出来的，互相都熟识，还沾亲带故的，上来就要唠叨两句。

　　“我们家老房子结实，好的很。”楚默拿着东西结账，顺口说道，“王叔，现在大家都捂着粮食省着吃，一个个忧心的很，您倒是不担忧，照常开店。”

　　店老板笑了笑，说道：“我这房子运气好，没出啥子大问题，这不是离政府近嘛，这两天看到运来了好几车救灾物资，今天军队也来了，心里就踏实了。这里虽然是镇上，但还是农村，余粮还是各家都有一点，我也是收到消息说要发物资了，既然不怕饿死那就开店方便一下大家嘛。”

　　“这是哪个部队啊？”楚默拿着装好东西的塑料袋，把找的零钱也收好，好奇地多问了一句。

　　“听说是省城军区的部队，本来正在外省集训，刚地震就被连夜紧急调过来的，一路上根本没有怎么休息过。”店老板摇了摇头，一脸不忍，“那些小伙子一直坐在卡车里，身体都僵硬了吧。据说还要马上上山救援，连口热饭都来不及吃。山那边受灾严重，山都塌了，没有路能进去，只能从天台山翻过去，危险的很。”

　　楚默望了望那些脊背挺得笔直的军人，这几天一直隐藏在心底的不安逐渐消散，却又为另一件事担心起来。

　　把醋和一包火腿肠拿回家里，楚默跟爷爷说自己要去同学家帮个忙，中午就不回来了。然后悄悄在后面的菜地里摘了些青椒，装在放火腿肠的袋子里，骑着车又出门了。

　　在上山的这一路上，他的脑子里全是科幻电影的各种场面。他真的有些担心救援的人发现了秦奶奶，会不会看出她的异常，会不会把她抓起来做研究？

　　长生不死，多少帝王的终极梦想。

　　秦始皇曾派徐福率领三千童男童女东渡，期望找到传说中的海中仙岛，拿到长生不死之药。而历朝历代，死于沉迷炼丹，寻求长生，最终被丹药毒死的皇帝也不少。

　　现代医学逐渐发达，不断地在延长人们的寿命，但最长寿的也就不过百年，秦奶奶却不知道多少岁了。

　　楚默把车骑得飞快，路上还遇到了一次余震，车轮扭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差点让他摔个狗吃屎，幸好腿长及时撑住了车子。

　　一路上，不知道为什么，他心里竟然有种再不快些，就再也见不到了的感觉。

　　到达小木屋的时候，楚默整个人已经是气喘吁吁的，当他看到那扇紧闭着的木门，脊背都有些发凉。

　　迫不及待地推开关着的屋门，里面空荡荡的一片，角落的床铺上，被子叠的整整齐齐，屋子中央用石头堆起来的小火坑上还架着一只水壶。只有冬天，秦奶奶才会在屋子里烧水煮饭，顺便可以取暖，夏天都是在院子里的茅草棚。

　　他来到茅草棚，用手一模灶台，是冷的。炉灶里面连炉灰都是冷的。

　　秦奶奶并没有在这里做早饭，那她去了哪里？

　　这个老太太并不喜欢出门，除了必要的事情，她是不会随意走出这片林子的。

　　楚默拎着一袋子辣椒和火腿肠坐在门口，脑子里一片混乱。他现在才发现，这个认识了十几年的老人，他一点也不了解，对方不见了，他也无从找起。

　　她为什么要来到这个山上，她一直在等什么，她究竟多少岁了，来自哪朝哪代？

　　她，究竟是人是鬼？

　　看着眼前这片遮天蔽日的密林，越想越不安，楚默将手里的袋子放进屋内的橱柜，关好门就出了这片树林。

　　快到大路上的时候，他听见一串脚步声正在靠近，正准备找个地方躲一躲，忽然就听见一阵狗叫声。

　　“谁在那边！”一声厉呵让准备藏起来的楚默头皮发麻，他不得不站了出来，暴露在上山队伍的视线里。

　　部队领头的是一个牵着一只军犬的黑瘦军人，刚刚就是他的军犬发现了楚默，给出了警示。

　　军人打量了一下穿着T恤牛仔裤的楚默，示意其他人先走，自己站在楚默面前，缓和了一下态度，问道：“你是什么人？这个时候上山干什么？有没有受伤？”

　　“我家是住在山下的，平时上山打柴，摘蘑菇，这山我经常来。昨天晚上不是下雨了么，我想上来看看有没有发菌子。”楚默说到后面两句有些心虚，不敢看军人的眼睛，就故意装做被军犬吸引了注意力，低头去看狗。

　　还别说，这军犬长得非常威武，一双尖尖的耳朵立着，眉心中间有小指甲盖那个么大一撮白毛，样子看着很凶悍，眼睛却异常纯洁。

　　楚默看了一眼就喜欢上了，心想着自己也能养这么一条大狗该多好。

　　大概是他垂涎的眼神太露骨，上山的理由也让人无语，这得心多大啊？

　　对面的军人都有些无奈了，劝道：“你快下山吧，现在山上随时可能再次塌方，这里很不安全。你要是害怕，需不需要找个战士送你下去？”

　　“不用了，不用了，耽误你们救人就不好了。”楚默把脑袋摇成了波浪鼓，干脆表态，“我这就下山去，辛苦你们了！”

　　说着他就往山下窜，军人看他走了，也不敢耽搁时间，72小时救援的黄金时间，哪怕是一分钟也不能浪费。

　　“白狼，我们走！”他拍了拍军犬的背，赶紧就去追前面的队伍了。

　　等他们一走，楚默又悄悄绕了回来。

　　他仔细想了想，秦奶奶这些年对他这么好，应该不会不告而别，很有可能是有什么急事出门了。

　　现在山上对她来说真的很不安全，无论是可能发生是自然灾害，还是这些搜救人员。

　　想明白了之后，他决定再回小木屋找找线索，也许秦奶奶会留给他一封信，或者一些暗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