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千载名

22、长生04

　　苦修三世道行，肉眼得见阴阳。

　　多少修道之人欲求不得的眼睛，如果生在了一个普通人身上，便是一场灾难。

　　曾经楚默以为拥有这双眼睛是自己的不幸，好在遇到了秦奶奶这位贵人帮他摆脱了这双鬼眼。可后来双亲去世，他又恨自己为什么封起了这双眼睛。

　　等到封印破除，他完全拥有了这双鬼眼，偏偏地震又来了，这遍地的死伤之人不说，连好好埋在土里的都被震出来游荡了。楚默眼中的世界一时间堪称人间地狱。

　　人果然什么事情都不能想的太绝对，有利就有弊。

　　往天台山来的这一路上，楚默一直有些心惊胆战，此刻见到慈祥的秦奶奶，便再也忍不住，上前轻轻地抱了抱老人。

　　“我有点事情去熙城，专门向学校请了假的，原本想顺道回来看看就走，谁想刚到就遇到了地震。”楚默也是有些感慨，看着自己是一时半会儿走不了了。

　　眼下通讯也出了些问题，很多电话打不通，好在他的手机今天就能用了，已经打电话给学校说过，学校现在也是全面放假的状态。

　　秦奶奶拍了拍他的背，笑着说：“这么大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被地震吓到了吗？”

　　楚默一害怕就喜欢抱着什么，秦奶奶很是了解他。

　　“不是的，地震过去了还好。”楚默放开手，摇了摇头，“我前两天遇到了一个人，请她把我眼睛的封印解开了。”

　　那个封印是什么样的，秦奶奶比谁都清楚，闻言有些吃惊，连忙将手掌附上他的双眼，闭着眼睛感知了一下。

　　楚默知道秦奶奶有些惊讶，肯定是想看看情况，所以也就站着不动不躲。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睁开眼睛，眼中一片震惊之色，急切道：“是谁把你的封印冲散的？快跟奶奶仔细说说。”

　　她说的不是解开封印，而是冲散封印。楚默觉得有哪里不对，也不敢耽搁，将在熙城的事情详细地说了。

　　听完女鬼的事件，秦奶奶陷入了沉思中。

　　楚默搬来一把带靠背的小竹椅，让站了半天的老人先坐下，她的身体经过这几年修养，还是没有完全恢复过来，可不敢让她累着。

　　“小默，你说那个楚岚是个十八九岁的小姑娘？”秦奶奶被搀扶着坐下来，眼中的惊讶还未消散。

　　“确实，她现在还在上学。”楚默找到老人喝水的杯子和暖水瓶，倒了一杯热水端过来，问道：“奶奶，你刚刚说冲散封印是什么意思啊？”

　　秦奶奶深深地看着他的眼睛，语气里带着不可思议的味道：“你当年应该知道，我这封印之法是问一个人要的，那是来自鬼神之术。在道统落寞的今日，就算是修行几十年的老道也束手无策，偏偏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能解开，你不觉得奇怪吗？”

　　他自然知道这件事很奇怪，可是他不懂这其中的门道，也只是稍有疑惑。

　　“既然你选择了解开封印，看来是考虑好了，要走修行这条路了？”秦奶奶忽然问他。

　　有这么一双眼睛，如果不去修行，不仅仅是暴殄天物，更是把自己置于险地。长期招惹鬼怪，却不知如何处理，阴气缠身，心思郁结，身体机能会逐渐下降，早死很正常。

　　楚默不想死，自然是决定要走修行这条路。

　　见他点头，秦奶奶叹息一声，说道：“你选择了走上修道之路，我也就不隐瞒你了，总有一天也许你也会遇到。”

　　“第一次你见我时，我正在祭祀，在远古之时，端午之日，祭祀的是龙神，祈求风调雨顺。当时来者是谁，我想这些年你早就知道了对吗？”

　　楚默当时小，只觉得那个客人长得奇怪，后来看了电视，上了学，他早就明白了那天的客人长着的，是一个龙头。

　　“第二次中秋节，我请来的是一位老朋友，他在地府任职，每年都给我带来一个人的消息。”秦奶奶说起这个，眼神带着一丝忧伤，“我在这里等了很多年，这位判官大人与那人曾是至交好友，便每年为我带来他的消息。也因为这层关系，他才肯将地府的封印阵法告诉我。”

　　“而这鬼神之术又岂是凡人能用，即便我已活了这么多年，却还是付出代价，变成你看到的样子。我不悔助你，只是有些可惜山龙王那日赠与我的驻颜灵药。”

　　她摸了摸自己满是皱纹的脸笑了，笑容里有些释然，“也许命中注定，这就是长生的代价吧。不死，却依旧会老。”

　　这段话的信息量太大，楚默脑子里感觉像是炸开了几朵烟花，呐呐地开口：“秦奶奶，你……”

　　老人看着端着个小板凳坐在自己面前的青年，有些好笑道：“傻小子，我的事情以后可以慢慢告诉你，还是先说说你的眼睛吧。”

　　“阵法破解都有一定的方法和规律，你的封印阵法是我设的，别人可能看不出来，但是我却可以看出，这个封印不是解开的，而是用外力强行冲散。”

　　说到封印，老人的神色有些凝重，她继续解释道：“虽然我的修行天赋不好，但是却胜在年头够久，也算是有所成，再加上地府阵法加持，当世之人应该是无人可解。”

　　此时听了老人的说法，楚默已经意识到了一个严重的问题：“可是，她确实是解开了，我现在都能很清晰的看到那些鬼，有些看起来甚至和生人没有两样。”楚默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而且对她来说好像很轻松并没有什么影响”

　　“所以啊，你这个网友可不简单呐。”老人心里已经有了猜测，但却不能直言，只是提点道，“她很厉害，用灵气直接强行冲散了你的封印，剩余的灵气还残留了一些在你的眼睛上，可能会有助于你之后打开天眼。”

　　楚默不是很明白，追问道：“天眼和阴阳眼有什么区别呢？”

　　“阴阳眼只可见阴阳，也就是我们现在所在的阳间，和死后之人所去的阴间，说白了还是脱离不了人的范畴。而天眼除了阴阳两界，还可以看到其他的境界，比如你偶然看到的山龙王，他便不属于阴阳两界，你能看到只是因为他当时在接受祭祀，显出了幻影，被你的阴阳眼捕捉到了。”

　　老人的几句话，为楚默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里面带着未知的恐惧和无法遏制的向往。

　　“我真的可以亲眼看到吗？那可是龙啊，是只存在传说里的生物。”楚默对早年那个怪人的猜想得到证实，实在有些激动。

　　“开了天眼自然是能看到，只要你有幸遇见。”老人端着水喝了一口，皱了皱眉，“小默，你又忘记给奶奶放茶叶了。”

　　沉浸在想象中楚默被打断，有些无奈，说道：“秦奶奶，老人家睡眠本来就不是很好，你还每天都要喝茶，喝点热水不好吗？”

　　老人慢悠悠地站起来，到屋里橱柜里摸出来一盒便宜的茉莉花茶，嘴里还唠叨着：“我们那时候的人都是要喝茶的，古人常说：柴米油盐酱醋茶，茶是不可缺少的一味。即便是贩夫走卒，穷苦人家，也都是从来不喝白水的，每月都会花几文钱买两斤茶碎放在家中。”

　　“哈？古时候这么讲究的吗？”楚默仔细地思考自己的历史课本里面到底有没有这一条。

　　茉莉花茶漂浮在水面上，隐隐透出一阵香气，老人心满意足地坐回了竹椅上，说道：“那时候的生活，是很多现在的人想象不到的，史书会写国家大事，人们真实的生活却言之甚少。听说你们现在的人不是会去掘墓，研究古时候的人怎么生活吗？”

　　“奶奶！那是考古，是为了研究历史，了解历史，通过古代的器物和古人对话。以史为镜，可知历朝以来，存亡兴替，避免走重复的错路，是在保护我们祖先留下的珍贵遗产。”

　　“那你现在已经在和古人对话了。”老人悠然地喝了一口茶水，“掘墓就掘墓吧，兴许还能给他们一个解脱。”

　　楚默忽然发现自己没法反驳，秦奶奶还真有可能是个古人，简直没法愉快地聊天了。

　　他环顾了一下四周，木板和黄泥稻草搭建出来的屋子看起来没有受到地震的影响，屋子右后方的鸡窝倒是被受到惊吓的鸡给弄倒了，竹子编制的栅栏有一边已经被踩歪，逃出来的那只母鸡正在院子里溜达。

　　不得不说它求生欲确实强烈，这围栏下面埋的挺深，这么多年都没见哪只鸡弄倒过。

　　“奶奶，这只母鸡我给您抓进去吧。”

　　“不用，让它在外面跑跑吧，它也是吓坏了。”秦奶奶一边回答，一边站了起来，“前几天林子里那颗桑树的果子熟了，我昨天地震前刚去摘了些桑葚回来，你先尝尝，我给你做午饭去。”

　　老人取来一个不大的小竹篮，里面是满满的全是黑紫色、紫红色的野生桑葚。楚默看着她蹒跚的脚步，却赶紧拦住了她，说道：“秦奶奶，山上太危险了，你还是和我一起下山吧。”

　　老人望着门前那一片浓密的树林，像是说个自己听又像是在说给楚默听：”我哪里也不去，就在这里等他，等到山河倾覆，沧海桑田，也要等他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