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长生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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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奶奶是什么时候来到这个镇上的，谁也不知道，她独自一人住在山里，除了购买一些必需品，极少出门。
自从楚默发现了她的住所之后，便时常来小木屋蹭吃蹭喝，在这里可比在家里自由多了。他可以满山去找蘑菇、捡松果，遇到不开心的事情也可以和秦奶奶聊一聊，她会很温柔地笑着倾听，会慈祥地摸摸他的头，讲一些很有道理又能安慰人的典故给他听。
有一天，楚默从家里带了些蔬菜和月饼来找秦奶奶，见她又在门前的小空地上摆上了桌子，还在摆放一些吃食，便好奇地问：“秦奶奶，你又要招待上次那个奇怪的客人了吗？”
“什么奇怪的客人？”秦奶奶有些不解。
“就是上次端午节那个脑袋长得很奇怪的客人。”楚默比划了一下自己的头顶，“头上还有角的那个。”
秦奶奶表情很惊讶地看着楚默，说道：“小默，我记得你今天已经七岁了？”
楚默点点头，说：“是啊，再等等我就八岁啦！”
那时候的楚默还不知道为什么秦奶奶会忽然问他年龄，后来才知道，小孩子灵气足，三至五岁以前，眼睛是可以看到一些鬼神的。
而他已经七岁了，正常来说根本就看不到那个所谓的客人。
“小默你看到那个客人会害怕吗？”秦奶奶接过他手里拿的一大包东西，眼里带着一丝担忧。
楚默很是骄傲地摇了摇头，大声回答：“不怕！他就是脑袋长得奇怪了一些，比起那些血糊糊的黑影子好看多了！”
见到秦奶奶疑惑的样子，楚默解释道：“我很小就能看到一些怪人，断腿的，长舌的，肚子上面有个大口子的。他们有黑色的，白色的，还有别的颜色的。有些会使坏吓唬我，我就吓得大哭大叫，但是我家里人都看不见他们。”
“妈妈看我一直哭闹，也跟着哭，大声骂那些怪人，怪人就吓走了。妈妈跟说我，叫我不要理那些怪人，一定要假装没有看见才不会被他们带走。但是有些怪人看起来和别人一样，我分不出来，他们知道我能看得见，有时候就会打我，或者拉着我哭，但是我什么都听不见。”
“有一次，一个黑色怪人一直想来拉我，我假装没有看到，他就一下子贴到我脸上来，吓了我一跳。他知道我看得到他了，就一直和我说话，我听不见，他就把我推到了路边的水渠里。爸爸就在旁边，吓得脸都变白了，赶紧把我从水渠里捞起来带回家。我告诉他不是我自己跳下去的，奶奶说我大概是很难养活了，爸爸就抱着我哭。”
“我身边的小朋友也看不见他们，总说我骗人。后来，我就不再和他们说这些了……”
他说着说着，声音慢慢低落下去。
一个自小能见到鬼神的孩子，看到那些匪夷所思的东西，却没有人肯相信他，没有人能帮助他，他在恐惧的同时该有多难过
秦奶奶有些心疼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问：“要是奶奶能想办法让你看不见那些影子，你会怎么选择呢？”
“可以吗？”楚默抬头看她，眼睛里亮晶晶的，“有些影子太可怕了，我不想看见他们，我想和别的小朋友一样。”
“今天是中秋节，上次的客人不会来，今天来的是另一个客人。”秦奶奶指着楚默带来的东西，说，“小默愿意把带来的月饼分一些给客人吃吗？”
“当然愿意。”东西本来就是他送给秦奶奶的，她用来招待客人，自然是没有问题的。
时间接近傍晚之时，秦奶奶已经准备好了供桌，上面摆着酒菜果品，楚默带来的月饼也和她自己做的月饼一起放在了桌上。他看到秦奶奶脱下了肥大难看的罩衣，又穿上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宽袍大袖。
她跪在供桌前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词，可惜楚默完全一个字都没有听懂。
待她念完，山间忽然吹来一阵凉风，带着森森阴气，楚默被吹得打了个冷颤。他低头看了看还光着的手臂，上面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忍不住拿手搓了搓。
等他抬起头，只见原本还空无一人的供桌前，已经站了一个一身黑衣的男人。
男人穿的衣服和秦奶奶有些相似，但又不大相同。秦奶奶的衣服下摆是弯曲的，袖子要大很多，而这个男人的衣服下摆是直的，袖口小很多。
似乎没有想到这里还有别人在，男人的表情看起来有些不高兴，目光冷冷地看了一眼躲在秦奶奶身后的楚默。
“秦氏拜见大人。”秦奶奶站在他对面，右手搭在左手上放在胸前，微微屈膝颔首，行了一礼，“今年又要麻烦大人了。”
男人张口说了什么，楚默一个字都听不见，秦奶奶却笑着回答道：“若不是大人每年为我带来他的消息，令我安下心来，即便这身躯不死，人却是如同行尸走肉了。如此恩情，这点寒酸的吃食算的了什么。”
“今日请大人前来，秦氏还有一事相求。”秦奶奶拉过过在身后的楚默，面上染了一丝忧愁，“这个孩子是山下的农家之子，他似乎能见鬼神，不知是否是传说中的阴阳之眼。可怜的这孩子小小年纪，每日备受折磨，还请大人念在稚子无辜，封了他这双眼睛。”
听完秦氏的请求，男人转过头仔细看了看楚默，楚默被他冰冷的眼神吓得又往秦奶奶身后钻，他觉得这个男人比那些会吓唬他的黑影子还要可怕很多很多。
他没有留意到，男人看完他之后微微点了点头，神色有些严肃地在说着什么。
秦奶奶的脸色也随着他的话语变得犹疑，带着些凝重，半饷才说道：“我虽与他相处不过数月，但他品行端正，对我也算用心，是个好孩子。我意已决，还请大人授我封印之法。”
男人见她执意如此，叹息一声，又说了些什么。秦奶奶一边听，一边点头表现明白。
后来，男人说完就带着祭品走了，秦奶奶去屋里端了一碗水出来，然后以手指蘸水，在楚默的额头和双眼上比划了一阵。双目紧闭的楚默忽然感觉到眼睛一阵刺痛，想要躲开，却被秦奶奶按住了肩膀，只能忍着。
等繁复的符文画完，秦奶奶便放开了他，有些担心地问：“小默，很疼吗？这个封印不能中断，你忍一忍。”
刺痛不过持续了一两分钟，很快就消散无形，楚默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眼前的一切还是很清晰，和以前的视野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懵懂地问：“秦奶奶，我现在真的看不见那些奇怪的人了吗？”
“嗯，看不到了。”秦奶奶抱了抱他，说，“不过这个封印并不是永久的，再过个十几年，你会慢慢再看到一些力量强大的鬼怪虚影，随着封印过去的时间越久越清晰，恢复你曾经的眼睛。不过，你不用害怕，到时候你再来找奶奶，奶奶会帮你。”
当时的天色太晚，怕回去挨揍的楚默被秦奶奶很快送下了山，他那会儿一心想着怎么解释让家人不揍他，没有留意到秦奶奶的面容正在如花朵一般枯萎。
等到第二次再上山的时候，他几乎认不出来那个佝偻着身体，正在颤颤巍巍地往锅里加水的老人。
老人的头发还是熟悉的银白色，却没有了之前的光泽，像是秋天地里枯萎的杂草；手上露出来的皮肤如树皮一样松松垮垮地包裹着只剩下一堆骨头的瘦弱身体，几乎可以清晰地看到骨骼。
“秦奶奶。”他迟疑着，轻轻喊了一声。
老人转过头来，脸上的皮肤没有了之前的模样，以前虽然也是个老人的样子，不过只有一些暗黄和细纹，皮肤还是有些紧致的。现在，她满脸都刻画着皱纹和老年斑，苍老的不成样子，如同马上就要行将就木一般。
“小默，你来啦。”秦奶奶先是笑了一下，然后眯着眼睛，看到了楚默脸上的惊讶，满是皱纹的嘴角僵住了，“奶奶是不是吓着你了？”
楚默冲到她面前，想抱抱她，却担心这具身体一碰就会散架，眼泪一下就流了出来，他哽咽着问：“秦奶奶，你怎么变成这样子了？”
看他这幅手足无措的样子，秦奶奶卷起袖子，动作笨拙地给他擦了擦眼泪，笑着说：“你第一次见我之时，我也是这幅模样，现在不过是变回去了。”
“不是的，不一样。”他摇着头，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
等他长大了，他才明白过来，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秦奶奶虽然看起来像干尸一样吓人，但是精气神十足
，几乎不像是个老人。而中秋节后的秦奶奶却真的变成了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一双昏花老眼，走路蹒跚，连端一碗水都在不停颤抖。
“奶奶没事，等养几年就好了。”秦奶奶像往常一样摸着他的脑袋，声音也苍老了许多。
那时候，楚默心里就隐约明白，秦奶奶变成这个样子是因为他的眼睛，他这双让家人惧怕，朋友反感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长生0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