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灵》千载名

20、长生02

　　老房子虽然是没什么事，不过楚二叔还是担心后面的余震，坚持要搭个棚子让老两口睡外面，结果老人家硬是不听。

　　楚奶奶听见了声响也到了前院，她听完儿子的话，说法和老伴儿一致，就觉得住老屋挺好。

　　“你搭一个就行了，让楚默睡。”老爷子有些不耐烦和儿子扯皮，“我们老都老了，睡哪不是一样，早晚都有那一天的。”

　　楚二叔倔不过老爷子，楚默劝了也没有用，只好说：“行了二叔，我跟爷爷一起住老屋。余震正常来说都不会比地震大的，你赶紧回去照顾家里吧，我会照顾好爷爷奶奶的。”

　　忙了一天了，楚二叔也是身心疲惫，天色已经开始擦黑，下午又余震不断，他也担心家里妻儿，只好叮嘱了两句走了。

　　送走了二叔，楚默去了后院，帮奶奶把满地乱跑的鸡和鸭子都赶回围栏里，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电已经断了，楚奶奶翻箱倒柜地找出了以前停电没有用完的备用蜡烛，借着烛光，楚默把柴灶烧起来，奶奶给爷孙两个做了一锅番茄鸡蛋面。

　　楚奶奶知道楚默喜欢吃辣的习惯，还拿出来一罐熟油辣椒。

　　三人吃晚饭后，爷爷奶奶坐在院子里纳凉，楚默看了看不远处黑沉沉的大山轮廓，有些担忧道：“爷爷，我今天过来的时候，看到山上有些地方塌方了，咱们这老房子的位置是不是不太安全？”

　　“山离我们这里远着呢，泥石流也不得到这里来。”爷爷坐在自己摇椅上闭目养神，完全没有孙子的忧虑感。

　　晚上睡觉的时候，楚默还是很不放心，把一个装了水的饮料瓶子倒着立在地上，地面有抖动瓶子就会倒，以此为预警，泥石流好歹也会有点反应。

　　结果，这天晚上有好几次小的余震，楚默一晚上都在要睡着和被惊醒的边缘徘徊。

　　第二天，两个老人精神奕奕地起床，就看到孙子瘫在院子中的摇椅里，眼圈黑的像熊猫。

　　两个老人家身体还不错，自己种了几块菜地，家里一时半会儿根本不担心存粮。楚奶奶熬了花生稀饭，又切了些泡菜。

　　楚默被喊起来吃了早饭，精神还是有些萎靡，他站在院子里，看着那座云雾缭绕的大山，心中摇摆不定。

　　这座山是当地最大的一座山，后面还有连着别的山峰，不过都被这座巨大的梯形山峰挡住了。镇民们见它山顶是平的，高耸入天际，便取名叫天台山。

　　它并不是什么有名的山，山上也没有名胜古迹，据说山上有个道观，已经废弃很久了，当地人也极少上山。

　　楚默小时候去过那座山。

　　是他父亲告诉他的，小时候他们经常上山打柴，山上的路不好走，有九十九道拐，可能还会有一些凶猛的动物，不过已经多年没有见过了。

　　男孩子总是精力充沛，而且还充满了冒险精神。他约了几个小伙伴一起上了山，结果却和大部队走散了。

　　他在树林里仔细地找着回去的路，却觉得哪里都差不多，这些树都好像长得一样。

　　在林子里转了好几圈，就在他累得不行的时候，无意间拐过一棵一人粗的大树，前面竟然出现了一座小木屋。

　　简陋的木屋前放着一张桌子，上面有一些果子，还有几个粽子，用洗干净的芭蕉叶子垫着，摆放的很有规律，看起来挺好看。

　　桌子后边还站着一个人，穿着的衣服是他没有见过的宽袍大袖，红底黑边，绣着精致的祥云暗纹。那人的头发很长，全是银白色的，被一束红绳扎着，垂在身后。

　　白发人恭恭敬敬地跪在桌前，口中念念有词，念完以后就拜了三拜。

　　等她站起来之后，桌子另一边出现了一个似人非人的生物，穿着华贵而繁琐的衣服，只有一个虚影，浑身还缭绕着飘渺的白雾。虚影只存在了几秒就不见了，白发人又再次跪拜了三下。

　　楚默就傻傻地站在那里看着，也忘记了躲起来，这和他之前看到的那些可怕的鬼都不一样。

　　白发人的行为举止看上去非常赏心悦目，那是一种小楚默并不明白的古典优雅。然而等她转过头来，楚默吓得尖叫了一声。

　　他从来没有见过老成这样的人，简直就是一副骨架上蒙上了一张干瘪的树皮，如同一具行走的干尸。

　　白发人知道自己的模样吓到了人，抬手用宽大的袖子遮住了自己的脸。等她的手再放下去之后，紧紧抱着身边树干的楚默就看到了一个正常的老人家。

　　大约六七十岁的样子，看上去和蔼慈祥，五官轮廓长得很好，年轻时必然是极美的那种。

　　楚默不懂面相，就知道这个人忽然一下就大变样了，还有刚才那个虚影，他以为自己遇到了妖怪。

　　大人吓唬小孩的时候都说妖怪是会吃人的，楚默觉得自己这次大概是死定了，刚刚在树林里走不出来，肯定也是被妖怪迷了。

　　他抱着树干，眼睛也闭上了，嘴里喊着：“对不起，我迷路了，不是故意来这里的，你别吃我好不好。”

　　白发人慢慢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微笑，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很温柔地说：“没有谁会吃你，下山的路离这里有点远，要不要我带你过去？”

　　“不要！”楚默根本没有听清楚她说的是什么，就下意识地喊不要。

　　对方沉默了一下，抚摸他头顶的手也停下了，她的手心带着一丝暖意，却缓解不了楚默的紧张，直到一声“咕噜噜”地声响打破了僵持。

　　今天早上喝了点粥就着急忙慌地出了门，这会儿都快午后了，他还粒米未进。

　　“今天过节，我包了粽子，你要不要吃一些。”

　　只有七岁的楚默从这个时候才发现了自己身为吃货的潜力，提到吃的，也不害怕了，松开了抱着树的手，睁开眼睛盯着对方，就差在脸上写个“馋”字了。

　　后来每每回忆起秦奶奶，都会觉得空气里都是粽子的美好香气，那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好吃的粽子。当然，他会也想起回家之后挨的那一顿竹笋炒肉。

　　昨天这么大的一场地震，也不知道秦奶奶那边怎么样了。

　　在确定了家人的安全之后，楚默望着天台山，很是纠结。这次的塌方可能路都已经断了，而且接连不断的余震很有可能造成二次塌方，他就算能上山，也不一定能活着下来。

　　他叉开腿坐在小板凳上，苦恼地抱着头，前后摇晃了一下，像是要把烦恼都甩出去一样。

　　戴在脖子上的桃木护身符因为他的动作，从衣领里掉了出来，晃动了一下，轻轻地敲在他的胸口，却让他整个人浑身一震。

　　当年为了封印他的眼睛，秦奶奶付出了多大代价他是亲眼看见了的，刻这块护身符牌的时候，那满手的伤痕他也是看见了的。

　　如果他这次因为害怕而没有上山，他自己都会看不起自己。

　　做出了决定以后，楚默拿着一捆绳子和一把柴刀就走了。

　　楚奶奶喂完鸡一出来就发现孙子不见了，问在屋里的老爷子，老爷子光顾着调收音机，听听这次地震的报道，也没有发现孙子去哪了。

　　“你看他自行车在不在，不在的话，应该是去他二叔那里了。”老爷子倒是不太担心。

　　楚奶奶看了一眼堂屋停自行车的地方，确实空了，也就没有再管。

　　楚默确实是骑着自行车出门的，有句话说的好，望山跑死马。天台山也是如此，看着挺近，走起来却远得很。

　　他先把车骑到实在没法骑上去的地方，用铁链和一棵树锁在一起，这才拿着东西上山。

　　其实秦奶奶的小木屋建的并不高，只是很偏，而且外面那片迷宫一样的树林也很难走出去，所以一直没有人去打扰过她老人家。

　　上山的路只有一条，直达山顶，对于楚默来说，这条路走到四分之一的时候就要拐弯了。

　　楚默在山路上绕了一会儿，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熟悉的那棵松树，见到松树之后就左拐，往前直走不到十米就到了那片迷宫树林。

　　长时间没有人走过的地方泥土很松软，即便楚默每一步都走得很小心，但是突如其来的一个余震还是令他脚下一滑。

　　眼见马上就要摔下去了，他反应极快地抓住了小丛灌木，虽然还是摔了一下，但是好歹没有滚下山去。

　　后面的路程他走地更小心了，等有惊无险地到达了小木屋，他看见门口晾晒的野生菌子，心里的大石头也落下了。

　　“秦奶奶！我来看你了。”楚默一边拍了拍身上沾上的泥土树叶，一边往木屋走。

　　昏暗的木屋里很快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为何今年回来的如此早，不是还没有到暑假吗？”

　　随着声音越来越近，屋里走出一个老态龙钟的女人。她长长的银白色头发盘城一个发髻，用一根木簪子固定在头顶，身上穿着六十年代那种青黄色翻领衣服，胸口有两个小兜、衣摆上有两个大兜。

　　衣服已经洗的有些发白，下面肥大的直筒裤因为有些长，被折上去了一些。

　　楚默看到她的样子就觉得难过，故意冷下脸色问道：“你怎么还穿这套旧衣服，我给你买的衣服呢？”

　　见他孩子气的模样，老人笑了笑：“这不是在干活吗，怕弄脏了。你快和我说说，怎么没有到暑假时间就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