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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儿时的记忆
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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颇河摇摇头,道:“我只查到你那时是从燕国一路逃难过来,父母都死在了途中,后来你在西华街一户人家做了家奴谋生,十多岁时却被人从府里打了出来,据说是因为犯了错,被他们打了一顿丢在了街上,却被宦官缪贤机缘巧合下捡了回去,才有了如今的蔺承。”
他转而道:“我却未曾查到你到底是哪里人,是否尚有亲人在世。”
蔺承听后,面色有些发白,张了张嘴,只拱手道:“将军有心了,蔺承自知并未亲人在世,儿时的事也恍如隔世,早已记不清了。”
其实儿时的事,蔺承都记得清清楚楚,只是不想再提起。
那年他被钱府赶出来,是别有原因,那时他在西华街做家奴时,那府邸上的钱老爷好男色,蔺承在钱府里做了几年家奴,渐渐张开了,老爷钱浮见他生的俊俏,就动了歪心思。
十三岁那年,蔺承尚且年幼,生辰那天,钱浮将他带到房中,还送了他好多东西,接着就想对蔺承做那事,蔺承抵死不从,可也推不开他,只能大声呼救。
钱浮没想到蔺承这么不识趣,恰巧钱夫人听到动静也赶过来了,钱浮虽然贪图男色,却也畏惧娇妻,这些事向来都是偷偷做的,眼看就要东窗事发,钱浮急中生计,干脆将蔺承猛打了一顿。
等到钱夫人赶到时,钱浮便冤枉蔺承说是他偷了东西,自己责罚他而已,顺势又将他狠狠打了一顿,把这烫手山芋丢了出去。
当时蔺承被打的血肉模糊,丢在钱府门外,命悬一线,种种心酸绝望又怎么可能忘记,幸好那日缪贤的车马经过,缪贤心善可怜他,将他捡了回去,蔺承总算是捡回了一条命,而这恩情,蔺承这辈子恐怕也报答不完。
颇河见蔺承面色发白,并不想提起,他也知道其中缘由,这些事稍微查一下便知道了,于是他叹口气道:“你别多心,我只是看你总为别人的团圆喜乐如此尽心,也想你能多为自己尽些心。”
蔺承听完愣了一下,低下了头,抿着嘴没说话。
颇河眼神有些复杂的又看了一眼蔺承,道:“罢了,不说了,我们快些回去吧,不然城里的几位大人该急了。”
“好。”蔺承垂着眼帘一抬脚跟了上去,走在路上也并不像往日那般说许多话,只是一路沉默着,和颇河一起回到了住处。
儿时的那些事,蔺承记性一直很好,桩桩件件大致都还记得,记得战火是怎么蔓延到自己村子的,自己又是如何和族人逃难的,年幼的种种遭遇,一切都太过于清晰,清晰到他并不想想起,却也忘不掉,只是他并不想计较,他一直记着父母的话,人生须臾数年,应当尽量快乐的度过才是。
及时行乐,莫负年华,一直是他期望的,于是,蔺承放下手中的竹简,简单的将窗子的纱帘放下,挡住了塞北的明月,也挡住了脑中浮现的颇河关切的脸,嘴角微弯,转身和衣睡下了。
第二天,蔺承和颇河等人轻装简行,去各城巡查,十五座城池,要一座一座检查,确认赵国官员已经顺利上任,城内秩序要建立的井然有序,这很耗时间。
蔺承和颇河巡视了两个月才完成,这个时节已经入冬了。
塞外到了冬季就格外寒冷,蔺承在衣柜里翻了翻,将颇河送的那件貂皮袄子也穿上了,围在炭火盆边。冬日的边塞就是过年也没什么喜气,有一盆温暖的炭火已是难得,但蔺承倒也没讲究这些,这几个月他也很是辛苦,如今能围在炭火旁打个盹已是难得。
巡查都差不多完成了,这两个月也发生了不少事,但都被一一平复下来了,颇河对外是铁腕手段,蔺承又怀柔治理,纵然有不服赵国者,也都被平下去了。
颇河和蔺承一行人现在驻扎在最后一座城池中,紫陌城。
紫陌城,是百年前前齐国王爷齐紫陌曾驻扎守过的地方,据说那是一位爱民如子的王爷,后来他身死后,这座城便叫做紫陌城。
蔺承揣着手炉走到齐紫陌曾经住过的宫殿里,这里经过战乱,早已经被抢的破败不堪,什么好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只剩下了许多竹简,积着厚厚的灰尘摆在书架上,没有人动过。
蔺承随手翻开一卷竹简,灰尘四溢,他赶紧用随身带的帕子擦了擦,才带到椅子上读了起来。
这个竹简上的落款写着“-----紫陌”两个字,蔺承不禁一笑,这是齐紫陌自己写的一卷书。书里记载了他对商纣夏桀之流的看法,认为天地易主乃是常事,并不是坏事,江山也不该只掌于一家之手,君若不贤,自然江山不稳,易主也无可厚非,不必心怀怨恨,君若贤,则社稷安稳,百姓安居乐业,又何愁江山不能稳固。
蔺承看的很是着迷,暗叹不愧是一代贤王,百年前齐国国势强盛,又有这样的贤王,当真是鲜花着锦的繁华昌盛,只可惜如今都衰败了。如今的齐国上下,酒囊饭袋者居多,如紫陌者甚少了。
蔺承不禁叹了口气,摇摇头,放下了竹简。
“蔺相何故叹气?”颇河走进来问道。
蔺承见他进来了,放下竹简略微一笑,不答反问道:“将军不是去操练士兵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颇河将萃华放置在桌案上,道:“天寒地冻的,士兵操练久了会出一身汗,到时候他们再生了病就不好了,够他们热热身就行了。”
蔺承点头表示赞同,又拿起刚刚翻的竹简递给颇河,道:“将军您看这篇文章如何?”
颇河接过竹简,细细的读了一遍,道:“写的倒是还不错,怎么,你很喜欢?”
蔺承点头。
颇河见状,眉头几不可察的皱了皱,连他自己都没发现,语气泛酸道:“不过是百年前作古的人罢了,说的也不全对,你看,就说如今这天下形势,纠葛纷争不断,有时君主贤明善良,也还是被灭国屠城了,并不能稳固。”
蔺承点头道:“你说的也对。我不过是佩服他这份对天下易主的释怀之心罢了,这世上有许多人偏偏看不清,执着权势自取灭亡。”
颇河看了看他,道:“罢了,既然你喜欢这里的书,我明日叫士兵过来收拾干净,你也方便些。”
“也好。”蔺承拱手谢过。
门外响起扣门声,是阿五,颇河的贴身侍卫。
阿五此时正端着个托盘站在门外,颇河见到是他,一招手,阿五便自觉地进来了,道:“这是张大人送过来的米酒,听说很好喝,各个屋里的大大人都有,我就给您二位端过来了。”
阿五说着,边将手里的托盘放下,用小炉子将酒煨着,颇河闻言一笑,坐到小桌边,道:“如此,那便尝尝了。这张大人虽然政事上不通,送礼倒是勤快。”
蔺承也坐在小桌旁边,闻言,用竹简敲了一下颇河,道:“将军休得胡言,张大人只是世故圆滑了点而已,人不坏的,莫要言语中伤人家。”
颇河挨了这一下,却并未生气,点头称是道:“是我说错了。”
一旁的阿五见了这幅情景,不禁调侃道:“丞相大人是该好好管管我们将军,这些年来,不知不觉间,将军已经得罪了好多人了,若不是拼着一身战功,恐怕早就被谗言拉下马了。”
颇河闻言,头固执的偏向一边,吹胡子瞪眼的,道:“哼,那些人惺惺作态的,我只是看不惯罢了。”
阿五闻言,看出颇河逞强的样子,不禁一笑拆穿道:“那您之前还觉得蔺相大人惺惺作态呢,这会儿还不是在给人温酒?”
颇河闻言一愣,突的把暖暖的酒壶往桌上重重一放,大骂道:“小兔崽子你又皮痒痒了是不是!”面上却是一片涨红之色,估计是急的。
颇河登的站起来,抬手作势要打阿五,谁知后者眼疾身快,早已哈哈大笑着跑出门外了。
“噗哈哈……”蔺承见状也不禁拍腿笑了起来,笑的是真的很开怀。
颇河看着蔺承笑的开心的样子,也只能随他去了,甚是无可奈何的摇摇头。
等蔺承笑够了,两人才坐下喝了酒,对饮了几杯。
第二日,颇河找人将书阁收拾干净了,又添了些暖炉在屋里,蔺承就干脆挪到书阁里呆着了,只有晚上会回住处。
冬日寒冷无聊,蔺承却在书阁里呆的津津有味,平日里,也没什么事情需要处理,都有下面的官员管着,他也不需要操心什么,当真做了个闲散官儿了。
蔺承偶尔煨壶热酒,看看书,有时颇河和张显之会凑过来到书阁和他闲聊几句,时间也就这么惬意的溜过去了。
两月过去了,颇河渐渐了解蔺承这个人。
别看蔺承表面上丞相丞相的端着,到底也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私下里其实也很闹腾的很,混熟了还经常捉弄人,叫人想打他,然而只要有下级官员或者不熟的人过来,他立刻乖乖端坐着,摆出个温良如玉的样子来,那情态……怎么说呢,很是…很是…,颇河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形容词来,突然想到了一个词,道:“对……惺惺作态……就是惺惺作态……”
阿五拿着一卷兵书,站在颇河身后,道:“将军,您一个人又在嘀咕什么呢,这又是在说谁?”
颇河一惊,自己居然想入迷了,吓了一下,摆摆手对阿五道:“没什么,赶紧下去吧。”
阿五嘴一噘,不满的走开了,出了门,还顺手将刮着寒风的门给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