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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这玉坠是别人送的 颇河似乎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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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日傍晚,蔺承正皱着眉头猛喝颇河送过来的那什么西域十全大补汤,一口气喝下,忙端了口清水咽下,这药实在是太难喝了。
要不是此刻站在他身旁的颇河一脸正直关切之色,蔺承都要以为这是蓄意谋杀了,喝完了清水,颇河将几颗蜜饯递了过去,蔺承看着这常年累月拿兵器拿到起茧子的手上捧着几颗蜜饯,觉得有些违和,但还是接了,嗯,入口很甜,还很香。
吃了几颗,蔺承问道:“你怎么会藏着这些东西的?我以前打听过你的喜好,你可是最不喜欢吃甜食了,还记得前年祭祀节,张大人给你送了几盒甜糕过去,你直接道‘我可不是什么女儿家家,送这些东西给我作甚!’于是你便把这些东西都很不给面子的退回去了。”
“……”颇河将手里的蜜饯连同油纸一起放于桌案上,眼神扫过蜜饯,颇为嫌弃道:“我的确没带这些东西过来,这是今日从张大人那里顺手拿的。”
蔺承:“哦……”蔺承注意到颇河提起张显之的甜糕就一脸不满的样子,不由得嘀咕道,你拿了别人的东西还要嫌弃的这么明显的吗,是不是很不对?就这么不喜欢甜食?
其实颇河也不是嫌弃这些甜食,虽然他自己不爱吃,但是也不至于嫌弃至此。他只是对张显之这种四处送礼、到处巴结、无心政事的官吏很不满,瞧不上眼罢了。不过偶尔也还可以用得上,比如现在,看着蔺承吃的眉眼都笑弯了,颇河觉得张显之那张脸想起来居然莫名亲和了许多。
“对了,这个东西送给你……”颇河一边说着一边从铠甲里掏出件东西来递给蔺承,面色有些发红,头扭到一边看向别处,好像是有些不好意思似的。
蔺承纳罕,将他的手掌展开,颇河手里的是一个漂亮的翠玉挂坠儿。这翠玉挂坠上雕着好看的玉观音,通身青翠欲滴,一看就是佳品。
蔺承接过,眼睛睁的有些圆,不可置信道:“给我的?”
“嗯。”颇河点头。
蔺承点头收下,眼角微弯,道:“我很喜欢,那多谢了。”
颇河见他笑了,面色更加别扭,道:“张大人送的,我留着没用,给你正好。”
蔺承道:“嗯,我会收好的。”
颇河又红着脸闲聊了几句,便离开了。
现如今距离刚来十五城的日子已过去了两个月,这边的各处城池也接管的差不多了,只不过自从来了这里,秋风萧瑟,蔺承几乎每天喝什么西域十全大补汤,说实话,虽然喝到快吐了,但他当真没生过什么病,恐怕也却是仰仗了这药的功劳了。
蔺承趁着刚点起的城里烛光,踏着月色向城外走去,出了城门,王四和王成两人的首级尚还挂在城墙上,远远望去,还是有些吓人的,不过这样的人也是自作自受,欺辱良人,荼毒城中百姓,和蔺承儿时见过的那些恶人无异,自己并不怕他们,杀了也只是报应而已。
一股凉风吹过,蔺承拢了拢衣领,哈了口气,捂了捂手,继续往前走了,就是当真有什么鬼魂,他也是不怕的,因为他自觉并没有做亏心事。
蔺承步伐依旧稳稳的,朝城中一个街角拐去了,那是一个破旧的农户家里。
昏暗的灯光照着破旧的茅屋,屋里很安静,蔺承轻轻敲了敲木门,屋内传出了一句小心翼翼的问声,声音有些苍老,问道:“是谁?”
“蔺承。”他答道。
屋内那声音有些不确定,道:“蔺…承…大人?”
“正是。”蔺承于是整了整衣冠,恭候在门外。
屋里传来悉悉嗦嗦的一阵声音,接着门打开了,开门的是一位风烛残年的老妇人,正是辛娘和李湘的母亲。
老人见到蔺承,面上仍旧带着不可置信,她借着烛光看了蔺承面容许久,仿佛是在确认这个人是不是真的。观察了很久,确认了才道:“大人快请进。”
随即老人这才放心的将门吱呀一声打开了,让蔺承踏进屋内。“快请坐。”老人将一个椅子用自己的衣袖抹了抹,请蔺承坐。
蔺承忙扶起她,道:“老夫人不必忙,蔺承只是过来看看,叨扰了。”
老人道:“无妨。横竖如今也只剩我一个人,连个说话的都没有,谈不上叨扰不叨扰的。”
蔺承坐下低下头,面色惭愧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终究是我们对不住百姓。蔺承有罪,没有护好您的孩子。”
老妇人见蔺承面色是真的难过,一时之间哑然,想安慰却也不知从何处开口,沉默半晌,只能道:“怪不得大人的……这不是大人您的错,只怪我那两个孩子命不好。”说着也不由得老泪纵横。
屋里本是一片沉默,却听见里屋有动静,是两个孩子跑出来的声音:“奶奶、奶奶,您怎么了?您别哭啊。”
两个孩子从里屋跑出来围在老人身边,给她擦眼泪。
老妇人看着两个乖孙子,眼中出现了慈祥的笑容,面上仍旧挂着泪,嘴上却嗔怪道:“怎么这么不听话!不是让你们躲着吗?跑出来做什么。”
两个孩子答道:“没事的,奶奶,这个大哥哥是好人,你看他都哭了,不像前几天王家那几个人过来欺负我们,还砸东西。”
蔺承一抹脸上,才发觉自己脸上竟然也不知不觉中挂了泪,忙用袖子抹去了,有些不好意思。
老妇人和两个孩子见状,也都破涕为笑,道:“大人当真是一位好人。是我多虑了,得罪大人了。”
蔺承忙摆手道:“哪里,没有的事。”
经过一番询问,蔺承才知道,虽然王氏兄弟死了,但王家却并没有善罢甘休。
王家人觉得自己死了儿子,是李家人的错,虽然李湘和辛娘都死了,却还留了一个老母和幼子,辛娘的两个孩子生的冰雪可爱,王家人看着就更恨,他们不敢明着来,便隔三差五的偷偷找老人的麻烦,想方设法的出气,所以老人开门时才如此小心翼翼。
老妇人这几日已经打算搬走了,恰巧蔺承今日来了,若是再晚几天,怕是也见不着了,蔺承听到这个打算,叹气道:“稚子何辜,这样也好。”
于是将自己预先准备好的银两一齐给了老人,老人确实家境贫寒,此时又无依无靠,于是并未推辞,含泪收下了,差点给蔺承跪下,蔺承忙扶起她,她身边的两个孩子却早已跪下了,道:“多谢大人…”
蔺承爱怜的将他们抱起,轻声道:“不用谢…你们要好好照顾奶奶,做个男子汉,知道吗?”
……
又说了几句,蔺承方才离开小木屋,屋内的烛火依然昏暗,但蔺承觉得心内温暖了不少,至少,那两个孩子还活着,老人的生活总该会好些。
正感叹着,蔺承刚一出门,没走几步,就看到前方站着个人,是颇河。
颇河一身铠甲,立于不远处的白杨树下,树叶稀稀拉拉,将他罩在月与影之间,蔺承忙走过去打招呼,道:“将军怎么来了?”
颇河好像有些生气,道:“我怎么来了?你一国丞相,大晚上到处跑,偏偏又不会武功,现在城内鱼龙混杂,若是有几个刺客暴民,你何时丢了性命自己都不知道!”
蔺承闻之有理,也不好辩驳,只能默默受着,转开话题道:“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
“猜的。”颇河答道。
“哦。”蔺承见他面色不好,只得哄道:“好了,你看我这不是没事儿吗,就不要这么脸黑的跟锅底似的看着我了,瘆得慌。”
颇河瞥了他一眼,脸色微微缓和了一些。道:“跟我回去吧。”
“嗯。”
路上,颇河问起蔺承刚才情况如何,李湘和辛娘的母亲可有为难于他。
蔺承摇摇头,轻轻一笑道:“她怎么可能会为难我呢。所幸老夫人膝下尚还有两个可爱的孙子,是辛娘的孩子,老夫人倒也不会孤苦无依。”
他叹了口气,接着自嘲道:“说起为难,从来都是我们做官的在为难老百姓,老百姓逆来顺受了千百年,若不是被逼至绝境,他们向来是绝不会反过来为难我们的。你看我现在,不也是正在治理、为难这齐国城中的百姓吗?”
“别这么说自己。”颇河眼神严肃的盯着蔺承道,“我知道,你从来都不是那样的人,你是一个真正的父母官。”
蔺承看着颇河眼中的认真,不禁笑了,道:“我乱说的,你别当真呀。”
又走了几步,到了一颗大胡杨下,颇河突然停下了脚步,想起一件事情,直接道:“蔺相,我查过你的身世。”
“啊?”蔺承愕然。突然又想到,也是,以前颇河与自己不睦,确实可能做出这种事情,只道:“那你可查出什么来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