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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围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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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几天,舒粒仍是一脸平静的跟着雷诺他们东奔西走,到处查访。
一个不如人意的开场,是很糟心,但至少邵畋现在知道了,她也在大其力。
星期四晚上,雷诺带着舒粒和王茜去做一个家访,随行的还有一名30多岁的当地男翻译。
被家访的是个17岁的高中女学生,叫敏明,明年就要考大学,她的学习成绩很好,但家境非常糟糕。她父亲在市场卖菜,母亲在街头摆个流动摊挡,原本挣得就不多,可偏偏去年开始,母亲积劳成疾,几乎已经没法再外出干活挣钱了。敏明下面还有三个弟妹,最大的16岁,最小的才10岁。这一年敏明几乎是半工半读才没有中断学业,但他的父亲一直希望女儿赶紧辍学。
舒粒还是第一次进到了缅甸人的家,之前她们都是在公众场合和人攀谈。
敏明的家是真穷。她们住在城镇边缘一个很老旧的两层楼里,三面墙斑斑驳驳,屋子里除了必要的床和柜子桌子之外,空荡荡的。
舒粒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简陋的家。
舒粒他们四个访客再加上敏明的父母,就把她家的小凳子全坐完了,纤瘦秀气的敏明只能绞着手站在母亲的背后。
“她很聪明,成绩又好,如果能上大学,以后会有很好的前途,能找更好的工作,挣更多的钱,就更加能帮到这个家了!”雷诺苦口婆心的劝,舒粒记得他这话都说了三遍了
这个案子是敏明的学校老师辗转找到One Of Us,她希望有人能够帮助自己这个无助的学生。
听完翻译的话,敏明的父亲还是沉默无言。这个精瘦精瘦的缅甸男人,四位访客刚进门时,他不知他们的来意,脸上现出了缅甸人典型的淳朴又善良的笑容,可慢慢知道了他们的意图后,他的笑容就消失了,一开始还会说上两句,后来只是摇头,再后来就不说又不动了。
这也很难怪,在缅甸,女性受教育程度普遍就不高,尤其像敏明这种家境,没让她早早辍学谋生帮补家用已是奇迹了。她之所以能够一直把书读到现在,以往全赖母亲的极力争取,但母亲一病倒,敏明的父亲就一门心思要她辍学。一家几口都要吃饭,敏明的妈妈还要花钱看病,他一个人根本养不过来。
“让我们帮她完成学业吧,只要你们再坚持几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王茜看雷诺说的都口干舌燥了,敏明爸还是无动于衷,她是真心着急了。
敏明低着头咬着唇,双手绞得越来越紧。
敏明虚弱的母亲眼底发红,又难过又犹豫又祈求的看着丈夫。
上大学是敏明的梦想也是母亲的心愿。女儿聪明、上进,母亲本来一心希望她能读出个好前程,不要再重复自己艰难的命运。但困窘的现状,已经没办法再支撑母女这个美好的梦想。
如今好不容易来了救星,敏明妈是打心底希望女儿能继续学业的。但丈夫的压力她也不是不知道,即使女儿的学费现在有人可以帮助解决,但他们一家的生活还是得自力更生,仅靠丈夫一人赚钱他们是活不下去的,于是一时之间,她真是心乱的没了主意。
快九点半的时候,在敏明父亲沉默的不合作和敏明母亲凄凉的无力中,舒粒四人只能无奈的告辞了,他们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
敏明家住的那一片很乱,小巷子纵横交错的,所以没办法把车开到她家门口。舒粒他们得步行差不多十分种才能到达停车的地方。
出了敏明家,地上都是湿的,鞋底下都是泥泞。刚才下了一场骤雨,现在也还没完全停,稀稀的飘着些针细的雨丝。舒粒他们都没带伞,却也不惧那一点小雨。
雷诺和王茜走在前头,舒粒和翻译跟在后头。
大家的心情都有些抑郁。
王茜忍不住不满开腔:“这敏明的爸爸太不肯为女儿着想了!”
雷诺毕竟见惯了世情,摇头说:“我们是想给他们提供一个更好的将来,可对他来说,将来太遥远,能把现在对付过去就很艰难了,他哪里管得了以后!”
舒粒默然。
怪不得有人说,贫穷最可怕的地方就在于它消灭了未来。
王茜一脸的怒其不争:“他越是这样想,他就越要穷一辈子!而且还得连累他的子女也要跟着苦一辈子!”
雷诺有些无可奈何的叹气。
“那现在怎么办?我们就不管敏明了,难道就让她这样退学吗?”王茜不甘的问。
“现在暂时是没有什么办法了。”雷诺照实说。
王茜急,“这怎么行?她不继续读书,这一辈子岂不是又要毁了?”
这些天她们看得太多,多少缅甸女人单纯只是为了活着,有多操劳有多辛苦,她们在市集、在街头、在每一个角落,黝黑,疲倦,挣扎,触目惊心。这金三角庙宇遍地,可那金光闪闪的佛光,好像就是照不到她们头上似的。
雷诺沉吟了一会儿,才说:“我继续跟她的老师保持联系,以后再看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想,我也希望能帮到这个女孩!”
虽然这个回答并不能让人完全满意,可毕竟让人不致完全绝望,王茜也只能勉强接受了。
四人继续沿着小巷往前走,一时没有人再出声。
没走几步,那翻译忽然有些奇怪的开口:“咦,前面好像有什么声音。”
其他三人也听到了一些不太清晰的“噗噗”的响声,几个人再往前走一小段,视野慢慢开阔了些,前面出现了一块相对宽敞的圆形空地,几人终于知道他们听到的是什么声音了。
那是打架的声音。
当中一个男的被四个男的围在中间,地上还趴着一个人,背上都是血,受伤了。
“啊!”王茜被眼前一幕吓的惊呼了一声。
正在动手的五个人打得正是激烈,没有人理会他们。坐在地上的人倒是飞快的看过来一眼,又焦急的关注战况。
王茜蒙了一下就慌里慌张的从包里掏手机。
雷诺看她抖着手就要拨电话,不知她要干什么,“你干什么?”
“报警啊!”王茜拔高的声音在这夜晚听起来有些尖锐。
雷诺一把抢过王茜的手机,“你疯了吗?”他低斥道:“你以为这里是美国吗?”
“可他们……”王茜惊惶的伸手指向前方。
那四个人像疯了一样的攻击中间的那个男人,其中有两人还拿着长刀。
雷诺没好气把王茜那只手给按下,“别出声!这里是金三角,你没看到这附近的居民一个都没有出来吗?”
后面的翻译也急急帮腔:“对对对!别管闲事!他们打他们的,我们往后退,等他们打完了我们再走,当什么也看不到!”
雷诺扯着王茜就往后走,舒粒也想掉头。大晚上的突然遇上有人干架,说不吓人是假的,不过有了一个多月前的经历垫底,她的心也就突突的大跳两下后就很快镇定下来了。
可就在她一只脚刚想往后拐,那被围攻男人的脸恰好就在她的视线里一晃而过。
舒粒的脚突然就被钉住,瞳仁瞬间放大。
她简直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被围攻的人竟然是邵畋!
已经掉头往回走了几步的王茜三人,发觉舒粒居然没有跟着一起往后撤,那翻译赶紧掉转回来,伸手去扯舒粒的手臂:“快走啊!别看啦!”
舒粒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上,她无意识的将手一甩,就把翻译的手一把甩开了。
舒粒突然觉得眼前的影像都在模糊的晃动,她也不知是因为是雨大了,还是因为大过紧张的缘故,她努力的想要睁开眼看清眼前的一切,下意识的往前跨出两步。
后面的雷诺和王茜发现了舒粒的异常,两人赶紧跑过来,一左一右的拉住舒粒。
“你怎么啦?打架有什么好看的?”王茜惊问。
“啊!”几乎同时一声惨叫爆出。
舒粒心惊肉跳。但她眼前却开始清晰起来。
受伤的不是邵畋,是其中一个拿刀攻击他的人。他的刀不知怎的被邵畋夺到了手里,人已经倒地不起。
舒粒直挺挺的站在原地,她自己根本没有觉察,她正在运起了全身的力量和拉扯她的王茜雷诺抗衡,两人居然一下子没办法拉动她。
没过多久,又是一声惨叫,另一个拿刀的刀也脱手,一串血珠连着长刀一起跌落在地。
剩下两个没有武器在手的想不到邵畋如此剽悍,两人眼里都不约而同起了些惧意,有一个跑过去想拾起同伴地上的刀,邵畋已经如影随形的跟过去,对着他弯下的腰狠狠踢出一脚,那人“啪”的一下重重的摔在地上,蜷在地上挣扎两下,一时竟然爬不起来。
剩下最后那个人眼里惧意更甚,他看了看倒在地上三个狼狈的同伙,面部扭曲一下,壮胆似的嘴里大吼一声,朝邵畋扑了上去。
邵畋冷笑一下,将刀往身后一扔,赤手挡住对方攻过来的一拳,没斗几下,他就灵活的一侧身,一把抓住那人的一边胳膊,用力往后一扭,“咔嚓”一下,那是骨头断裂的声音。那人痛呼还没结束,邵畋照着他的后膝盖精准再出一脚,又是让人心惊胆寒的“咔嚓”一响,那人这次连喊都没喊出,直接跪到地上去了。
舒粒的胸口激烈起伏。
邵畋冷酷的环视地下那几个手下败将,他身上的白色T恤,已是又湿又红。缓缓张口,邵畋用缅甸话说了一句,舒粒不知道他说了什么,但他说话的模样,让舒粒全身不觉一阵冰凉。
一个多月前,有好几次,在危急关头,她都觉得他像一把出鞘的绣春刀,之前,她只是看到了他的危险,但现在,他真正成了一把噬血的绣春刀。
“三少爷……三少爷……”地上趴着的苗伦白着脸呻|吟着,他背上全被血浸透了。
邵畋赶忙过去将他扶好,苗伦年轻的脸上,有强忍的痛苦,也有羞愧,他看到邵畋的T恤的斑斑血迹,又急又惊:“三少爷你……你也受伤了?”
“我没事!”邵畋简短的答。“你忍着点,我马上带你到医院去!”
“三少爷,她,她们……”邵畋想把苗伦背上,苗伦却指向了舒粒的方向。
邵畋顺着他的手指望过去,舒粒震骇的脸一下就映入了他的眼。
他的表情微微一顿。打斗中他就知道现场还出现了其他人,但他一直没有分心,真没想到,在场的人居然是她。
是她……也好!
邵畋眼底很快涌出一片刚硬的冷意。
迅速的收回眼光,邵畋将苗伦背在背上,他飞快的迈开脚步,大步向小巷的出口走去。
舒粒看着那渐远的背影,只觉呼吸困难。
她身旁的王茜惊恐的呼出一大口气,喃喃说:“我的天!这真是太可怕了!”
“他说什么?”舒粒突然低低的开口,“他说什么了?”舒粒重复着,焦急用眼神去寻那个翻译,“刚才那个男人说的缅甸话是什么意思?”
“啊?”翻译没想到舒粒会莫名其妙的问这样的问题,愣愣的跨上两步,“哦,他说,‘真想死的话,下次再来找我,我一定如你们所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