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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浩浩乎如凭 ...

  •   "行了,改日再摆弄你们的剑。"陆清婉拍了拍正笨拙地举着短剑的喻砚,笑道,"随我去看你的住处。"
      门派占地显然比隐居要广阔,推开古朴大门后就是一段石板路,石板上爬了些青苔,走起来需要格外小心,兴许已经很久没有人从这里经过了。
      道路两侧也很是宽敞,左面石山中有一泓幽深泉眼,右面却是一片平坦的草地。方才站在门外时喻砚并未留心观察,不过门这边的空间,恐怕比他预计的要大得多。
      沿着石板路走了一段,喻砚便能瞧见那堵隐隐约约的院墙了,白墙黛瓦,院外围了几丛翠竹,将半扇院门也掩在其中。
      "就是那儿,看见了吗?"陆清婉边走边道,"这里叫'竹亭居',听你师祖说,你大师伯年少时在这里住过。不过现在已空了很久,昨天我让人来打扫过了,你待会瞧瞧,还有什么不妥的,就告诉我。"她顿了顿,接着道,"我的住处离你不远,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来找我。还有你师父、师兄的住处,等你看完了你的房间后都带你去认一认路。"
      喻砚点头应了,一边看着两侧景观,一边听着陆清婉讲述竹亭居的历史,偶尔被地上碎石绊了一下也会很快被祁泽或陆清婉伸手扶住。
      听陆清婉一人絮絮叨叨了一路,从竹亭居讲到景山,从景山讲到无己的历史,喻砚方才知道师父所讲的门派历史还是精简了太多,门派渊源远比自己想的要深远。
      说话间三人已经到了竹亭居前,祁泽瞄了一眼那丛翠竹,笑道:"我还是头一次来这儿,师伯偏心得很。"
      "惯会胡诌,师伯哪次对你不够好了。"陆清婉笑着应到,伸手推开了院门。
      喻砚探头朝里面看去,瞧见了石桌石椅,与一方花圃。正待转头,便听见头上传来陆清婉还带着笑意的声音:"在自己的屋子前探头探脑的做什么?进去看吧。"
      于是喻砚迈出的一步实实在在地踏在了院里土地上,雕花的木窗,栽了花芽的花圃,宽敞简约的屋子,都印在了喻砚眼中。
      倒仍如做梦似的。
      带喻砚看过一圈自己的房间后,三人又先后去了祁泽所居的听松居和陆清婉所住的观云亭,路过某间没有介绍的屋子时陆清婉甚至支了个侍童去竹亭居,交代喻砚有事可以让侍童去办,不过不可太过为难人家,毕竟这个侍童也只是个口不能言的可怜人。
      喻砚本想推辞自己无需侍童照顾,但祁泽却道:"他们总要有事做,去竹亭居当一段时间侍童,他在景山上反而住得更安心。"
      这些人都是年幼时被父母抛弃的,被怀溯和陆清婉师姐弟两个救了回来,也不想在景山上白吃白住。
      喻砚只好半懂不懂地答应了。
      师兄弟两人早课的地方在听山堂,堂前有很大一片平整空地,祁泽解释这是新弟子练剑的地方,至于新与旧的时间节点,师父好像也没提过。
      三人在景山上四处逛了许久,途中有一只松鼠还跳到了祁泽左肩上,蓬着毛茸茸的尾巴,在祁泽肩头扫来扫去。喻砚好奇地凑过去,那松鼠也不怕人,探头嗅了嗅喻砚伸来的手指,用头蹭了蹭。
      晚餐后喻砚便回了自己的竹亭居,下午见过的侍童守在门口,看到走过来的喻砚,低头行了个礼,随即跟在他身后。而喻砚格外不适应,忙道了好几句"不用跟着"。
      景山上的道路并不难记住,各居所之间相隔也不远。竹亭居周围的道路喻砚已记住了大半,几条不太熟悉的道路他也知道大概通往何方。
      只有一天杂草丛生的小径,方才只匆匆经过,他问了陆清婉这条小径通向何处,陆清婉也只说通向一座断桥。

      早课,练剑,同陆清婉学吹笛,如此在景山上过了五天,到第六天时,怀溯回来了。
      第六天早课时喻砚照例到听山堂去,却与刚赶回来的怀溯打了个照面。
      把喻砚方才的瞌睡全都吓飞了。
      "徒弟来得早啊。"怀溯低头抿了一口茶,随后将茶盏放在了桌上,笑道,"师姐教你使短剑了不曾?"
      "教了。"喻砚讲短剑握在手上,似乎是想展示自己所学的招式。
      "那就好,演示就不必了。本来为师应亲自做一把木剑给你,作为练习用,但是…咳,为师这几日身体抱恙,又琐事缠身,便只能将为师从前使用的木剑先给你。"
      喻砚对于用的是新木剑还是旧木剑、用的是谁的剑都不在意,便答应了。随后怀溯起身去了里间,再出来时手中已有了一把颇有些年岁的木剑。
      "还算结实…你先熟悉熟悉手感,我再教你剑法。"怀溯说罢,将木剑递给喻砚,"但木剑无法防身,所以交给你的短剑还得随身带着。"
      喻砚将短剑收了起来,双手接了木剑,表情格外虔诚。
      "行了,去外头喊你师兄进来,"怀溯道,"该早课了。"
      喻砚愕然,转身发现窗外竟然真的是师兄的身影,后者正一板一眼地练着剑,却没发出丁点儿让喻砚能够察觉的声响。
      "师兄。"喻砚推开听山堂的门,"师父说该早课了。"
      "知道了。"祁泽将自己的剑收起来,用手指轻捏了一下鼻子,道,"马上来。"
      早课与往日没多少分别,讲经的人从陆清婉换成了怀溯,依旧只是捧着一本旧书,念一些让喻砚听得云里雾里的文与句,偶尔停下来讲解几句,喻砚也只能听个大概,不曾往心中去过。
      喻砚抱着那本《道德经》艰难地啃着的时候,怀溯就站在他旁边,看了好半天才开口:"你师兄没先教你认《千字文》,先教了《道德经》?"
      喻砚摇头:"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师兄教过我的。"
      "会背了?可别是只会这一句,下一句是什么?"
      喻砚噎住。他的确是只会这一句,本想拿去唬师兄,结果先被师父拆穿了。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怀溯接道,叹了口气,"怎么不先读《千字文》?"
      "那本书…没有封面。"喻砚支支吾吾,看起来有些心虚,"不好看。"
      怀溯失笑。
      《千字文》在听山堂闲置了不知道多少年,封面扉页都破损了,确实有碍美观。但怀溯年幼时也是从这本书开始认字的,怎么也没想到他的小徒弟会嫌弃这本书。
      "书拿出来。"怀溯道,"背不下便算了,字总要认得。"
      喻砚讲书摆在桌上,摊开。
      "这字念什么?"
      "阙。"
      "这个呢?"
      "遐。"
      …
      如此点了几个字下来,喻砚倒是都认得。怀溯喊停后喻砚还偷偷看向祁泽,心道还好没在师父面前丢师兄的脸。
      早课结束后喻砚原本应该跟着祁泽和陆清婉学剑,但眼下陆清婉未来,怀溯也回来了,便成了祁泽独自在一旁练习剑法,而喻砚则由怀溯亲自教导。
      "这剑招名为'凭虚',既是剑招,也是本门一种灵诀的关键所在。"怀溯一边说一边放慢速度演示了一遍"凭虚"剑招,剑势来去皆如飘渺清风,"浩浩乎如凭虚御风,而不知其所止。这便是'凭虚'。"
      喻砚见怀溯收了剑势,向自己走来:"徒弟,拉紧我。"喻砚才拉住了怀溯衣袂,便看见自己的师父手指一串动作,似乎是掐了个指诀,与那日师伯带自己上山时所捏的指诀颇为相似。
      随后喻砚便发觉自己周身又聚了一股气,如微风一般流转着,只是未起白雾还看得清周围景致。而脚下有不知名的力托着似的,使他有种离开地面般的奇异的悬空感。
      "这是凭虚诀,你师祖也称它为引气,"怀溯的声音在周边这股气的影响下听起来有些缥缈,但仍然清楚地进了喻砚耳中,"学得精进的人,听说还能瞬行千里。"
      夫列子御风而行,泠然善也。
      周身的气流随着怀溯话音的落下而渐渐平息,喻砚松开了手,神色仍带几许不可思议。
      "我先教你剑招,待你领悟剑招后再授你指诀。"
      喻砚全身心都浸在了师父方才说的"瞬行千里"中,乍听到师父说要授予自己指诀,自然喜出望外,抬手行礼,动作规范了许多。
      怀溯摆了摆手,继续给喻砚演示剑招。
      喻砚第一天练这木剑,精力像怎么也花不完似的,一直到了午时才停下来。
      他没想到的是祁泽就这么在旁边等着他,待他停下才走上前来。
      "这是本新的《千字文》,"祁泽递过来一本薄薄的书,道,"这几日抄的,早晨忘了给你。"
      这本书的确新的很,封面上用楷体端端正正地书了"千字文"三个字,内页也是新纸。若喻砚仔细看,便能发现这是祁泽的字迹,稚气未脱,却隐隐有锋芒显露。
      "哎,"喻砚一愣,没好意思说他不是不喜欢那书残破,只是不乐意背书,"谢谢师兄。"
      "读总归要读的。"祁泽笑道,"不能次次都和今天一样赌运气。何况师伯过几天也要来问。"祁泽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般补上一句,"莫给师兄丢脸。"
      喻砚察觉自己心思被堪破,低头匆匆应了一声。

      后来他们的小师妹收了个徒弟,喻砚将《千字文》拿出去送给师侄时忽然想起这事,将书从头至尾又翻了一遍,嘀咕:"别人都是送个玉佩、簪子…师兄这人真是从小就精得不行。"
      "别以为我听不见,这书又不算。"祁泽笑道,也不在意喻砚这么给自己扣上的评价,"改日给师弟雕个发簪?"
      喻砚想象了自己戴着那还未见的发簪的模样:"算了算了。"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现在接了祁泽亲自抄的千字文后,喻砚也不能借"书过于破烂"这一借口不背书了。
      在喻砚的诵读声和愈发连贯熟悉的剑招中,又过去了半月。
      这半月里陆清婉只来过听山堂一次,余下时间都不知在观云亭中做些什么。
      喻砚也去观云亭找过陆清婉三五次,都是去学习吹笛的。观云亭虽被唤作亭,却仍是一座院落,只是平房换了两层的楼阁,布置极具风雅,也极为冷清。
      又过了半月,喻砚开始同怀溯学习凭虚指诀,剑招也学得有模有样,只是怀溯说,他的剑势缺了点"道"。
      喻砚练指诀到中途,突然发觉祁泽已经开始练另一种剑招,想来是凭虚的第二式,或者第三式。祁泽练剑时总木着一张脸,剑也不同于喻砚得木剑,是把开了刃的剑,剑身泛着寒光,剑势里一股锐气。喻砚怪害怕对上祁泽练剑时的目光的,仿佛下一秒他的剑尖就会转了方向对准自己。
      千字文喻砚已能一字不差地背下来了,但经书中那些好似云山雾罩的句子他依旧不太理解。关于凭虚诀的渊源喻砚听怀溯、祁泽、陆清婉都提起过,而关于凭虚御风,御风而行,他不大了解,只觉得高深非常。
      怀溯让祁泽指点喻砚引气,一周以来喻砚却毫无头绪,指诀做了千万遍,周围却只有一片寂静,多次下来,他都几乎要有些心灰意冷了。
      "引气的要领在于凭虚,气聚后方能随心而动,气流后方能成风,所以我们才能御风而行…"祁泽捧了一本书站在喻砚旁边,叹道,"不要着急,引气时切忌心浮气躁。"
      喻砚闻言停下了手上动作,暗自懊恼,疑惑道:"师兄…学了多久才学会的引气?"
      "小两年吧。"祁泽道,"我现在也不过摸索到入门的路罢了。"
      说完,祁泽掐了个指诀,喻砚便感觉到东面送来一阵微风,而风停后自己的右肩上则多了一朵缀了些淡黄的小白花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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