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卋長樂》兰卿客

10、第 10 章

　　圣上要来栖梧宫用膳，皇后霍飞鸾特地传话毓庆宫，想着难得她们一家三口有个团圆的时光。
　　裴虞今日似乎心情不错，一进门亲自将她扶起，就道声皇后辛苦了，霍飞鸾这才吃下一颗定心丸，使了个眼色，大宫女青雀会意，赶快安排人去请三皇子。
　　裴虞只当未见她们的小动作，吃了一口茶：\"这是老君眉？\"
　　\"是，换季时，臣妾身子不大好，青雀她们就给我换了这个试试。\"
　　\"这茶温和养身，她们也是为你着想。\"裴虞点点头，\"冯满，我那还有刚上来的荔枝红，你拿些给皇后这送来。\"又调头去叮嘱霍飞鸾，\"天渐凉了，你要多保重，孤跟沈太医说了，让他定时来给你把把脉，往年的咳疾不要犯了才好。\"
　　霍飞鸾也生出几许温情来：\"臣妾知道了，多谢圣上体恤。\"
　　裴虞望望外面：\"也要多出去活动活动，走，孤陪你在这花园转转，过一会再用膳。\"
　　说着当先站起来，拉了皇后的手就往外走。青雀赶紧拿了一件凤穿牡丹正红缎的斗篷给皇后披上。
　　深秋，宫里菊花开得好，可裴虞不是一个好的游伴，霍飞鸾被他拉着走得飞快，根本无心欣赏，可这是他们夫妻难得的时光，她还是感到满足。
　　霍飞鸾本是一方郡守的女儿，家境殷实，她刚出生时就有算士批命，得了《尚书》中的一句：\"箫韶九成，有凤来仪\"，都道她命格极贵，成年后，加上出落的亭亭玉立，上门求亲的人更是络绎不绝。
　　当年裴虞父母双亡，家中排挤，他孤身一人，一身落魄来到郡守府要求履行婚约，她爹娘故意将他冷落在花园。当时正好家里办诗会，那些人为了博她好感，殷勤备至，极尽卖弄。 不巧撞见了他，知道他来求娶，都笑他山野憨夫，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裴虞一身利落，不卑不亢。望着他在桃花树下侃侃而谈，爽朗大笑，霍飞鸾就知道自己怕是逃不掉了。
　　后来裴虞建功立业，直至九五至尊，身边的女人也越来越多。她自知无能为力，夫妻隔阂也日渐加深。那年桃花树下，那个让她魂牵梦萦的人是她的劫数。
　　今日他与自己相伴而游，软语问候，她仿佛又回到她初嫁的日子，府宅不大，可只有他们两个主子，两人相依相伴，互相扶持，是她最幸福的时光。
　　他们在宫门口遇见的裴瑾玉，裴虞笑看着他：\"你们师傅总在孤面前夸奖你，说你勤学刻苦，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裴虞哈哈大笑拍了拍裴瑾玉的肩膀，裴瑾玉难得面上红了红，露出几分喜色来。
　　霍飞鸾看着他们爷俩，一时有些恍惚，裴虞的位子越来越高，内眷往来应酬，京师夫人贵女们聊起来，不再只是胭脂水粉，金钗碧环。谈笑间朝堂风云，利害关系都拐弯抹角，随手拈来，她那点子柴米油盐就显得十分吃力。
　　后来公孙仪嫁过来，看她间插周旋，如鱼得水。她开始反而松了一口气，就安安心心地关起门来过自己的日子。
　　可渐渐的她就觉出不对来，大家说起裴虞的儿子，都只知道公孙仪所出的裴襄，而正正经经的嫡子裴瑾玉却受到了冷落。这才下定决心，即使为了儿子，她也要站起来，让大家都知道谁才是裴虞真正的妻子。
　　一家三口安静地吃着饭，霍飞鸾想给裴瑾玉夹点他爱吃的，又怕不合适，只得作罢。用饭毕，三人坐着说话。
　　\"听说小九昨日睡在你那毓庆宫？\"
　　\"是，\"裴瑾玉放下茶盏站起来回话，\"儿臣看他一人在宫里乱走，就问了问，看他似乎不知该往哪去，就留了他一晚。\"
　　\"瑾玉也是怕弟弟乱走，冲撞了人，\"霍飞鸾生怕裴虞责怪，赶紧回道，\"再说深秋寒凉，九皇子感上风寒就糟了。\"
　　裴虞摆摆手让裴瑾玉坐下：\"你做得很好，兄弟之间就要相互照应，孤看着高兴。\"
　　\"瑾玉虽面上冷了一些，可是心却是热的，总想着和兄弟们多亲近，尤其他们几个年纪相近的，可除了大皇子，其他几个总没什么机会。\"霍飞鸾低头喝茶，裴瑾玉听她这么说看了看母亲，可茶盏遮住了她整张脸，只得收回目光。
　　\"总会有机会的，有心就好，\"说着站起身来，整整衣服就走，\"孤想起来还有些事没处理，就先走了。\"
　　裴瑾玉见母亲捏紧了茶盏：\"父皇好不容易来一次，你何苦说这些？\"
　　\"我总得让他知道有人看不上我们母子，如今后宫的大权都在依澜宫，母亲空有个皇后的头衔，只是个笑话。\"
　　\"你何苦同她比，你总归是皇后，儿臣是嫡子，父皇不说话，别人怎么着也动摇不了您的身份。还有，大皇兄心术不正，您也少同他母亲来往。\"
　　\"不说这些了，我让小厨房做了些你爱吃的点心，你用功的时候记得让他们给你准备着配茶吃。\"
　　裴瑾玉看着懦弱的母亲，想着她在前朝后宫无依无靠，与强势的人相处心里就发虚，只浣嫔比她还不如，时常巴结着她。他虽觉得那对母子居心叵测，可总归有个人陪母亲说话，他就防着母亲被撺掇着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其他的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了。
　　等裴瑾玉也告退了，青雀嘱咐小奴婢收拾了，拿了个美人锤给皇后一下一下锤着：\"娘娘今日走多了路，腿都肿了。\"
　　\"那就这么娇贵，不过是走快了些。\"霍飞鸾笑了，\"以前就是这样，他那个大长腿在前面，我总也跟不上。\"
　　\"娘娘和圣上的感情真好。\"
　　霍飞鸾慢慢收了笑容：\"都是过去的事了。\"
　　却说刚在皇后宫中提到依澜宫，让裴虞想到答应慕渊的事来，就出来了。公孙仪听说圣上来了吃了一惊：\"不是说傍晚还同皇后娘娘在花园散步吗？怎么晚上到我这儿来了？\"虽满腹疑问，但还是赶紧收拾收拾起来接驾。
　　\"孤来跟你说一件事，\"裴虞刚坐下，就开门见山，\"我听说你带小八去了元始宫？你教导孩子孤是放心的，小八只是一时顽劣，小九也没受什么伤，你就不必过分苛责，就让小八自己去给伯尧那小子道个歉就可以了。\"
　　公孙仪行个礼：\"不管九皇子受没受伤，总归是小八出手伤人，我与他哥哥们都教训过他了，他也知错了，改日让他登门去给九皇子赔个不是。\"
　　\"不用，不用，小九那儿他不方便去，明日让他也去崇庆殿吧，碰到了赔个不是，以后就同小九一块好好学习。\"
　　公孙仪又赶紧谢恩：\"小八听到该高兴坏了。\"
　　\"孤知道你最识大体。\"裴虞刚扶起公孙仪，就听裴思邈咋咋唬唬地闯了进来：\"父皇，父皇，我也可以和四哥，七哥一起去上学了吗？\"
　　裴虞摸摸他的头：\"是呀，父皇准了，只是明日要好好跟小九弟道歉，以后大家都一块学习了。\"
　　裴思逸听这话皱了皱眉，可看小八这么高兴，也就没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