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鲸语》程迦叶

3、第三章

　　周易回来后在医院躺了几天尸，医生说他得了减压症，情况比大孙子还严重不少。他倒是也没所谓，照样该吃吃，该喝喝，一干好友来问候了个遍。

　　隔壁是一个得了肺炎的小孩，仿佛把肺咳出来一样地咳嗽，他妈心疼地眼泪都要掉下来，手足无措地拍着小男孩的背，拍重了不是拍轻了也不是。

　　他拿起好友送过来的水果篮里的苹果，洗都不洗，直接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周震来到医院看到儿子的第一眼就是这小子在病床上翘着二郎腿，嘴里吧嗒吧嗒地嚼着苹果，砸吧着嘴，一副吊儿郎当的痞样。

　　一股子无名火涌上来：“你个丢尽我老脸的孽子！”

　　周易没防备地看着自己老子突然出现，一出现就破口大骂，被惊地一口苹果噎在喉咙里，大咳起来，脸色涨红。一副要厥过去的模样。

　　这时候老母亲陆琳也拿着刚照的X光过来，看见儿子喘不过气来立马冲过去拍周易的背：“我们宝宝，诶呦我们宝宝没事没事。”

　　周易听见亲娘叫自己宝宝，惊恐尴尬到恨不得立马厥过去，咳嗽得愈加厉害。想到老母亲的行为和隔壁床一毛一样，内心真的一万个白眼，人家几岁自己几岁，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妈，说了多少遍了，别叫我那什么，你是听不懂人话吗？”周易还没完全缓过来，就责怪地看着自家老妈。

　　“怎么跟你妈说话的？真是少教。把你安排到科考那边，你给我这么一出，真是丢尽我老脸了。”周震拿过X光片，也不知道看不看得懂地看了起来。

　　周易瞟了眼周震，看着脸色还好，没那么大气：“得得得，你那老脸可比我这小命值钱多了。”一把把苹果核呈抛物线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陆琳凑到周震旁边，：“医生说宝…周易肺里有阴影，还要观察几天。我就说不要让他干这活嘛，海里的活又脏又累不说，还那么危险，叫我怎么放心啊。”

　　抖抖X光片，放进档案袋里，周震清了清嗓子：“这么说是死不了？果真是祸害遗千年”，转过身对着陆琳说，“这货就得让他可了劲儿吃苦，不然还得了，无法无天了要。”

　　“爸，你不能轻点？别惊着人家隔壁小孩，文明点。”周易向来爱和老爹杠，胆子又不够，就只能明里暗里讥讽着。

　　老爹当了十多年兵，吃了很多苦，信奉吃苦是人生升华的终极奥义，关键他不仅这么要求自己，还来要求他。难受了，真的难受啊。

　　“对了，爸，那老卢跟你怎么说的我？”周易还是蛮想知道这位老战友怎么评价他的，虽然他平时能耐不咋地，那潜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拼了老命把人拖上来的意志力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不说到这个还好，一说到这个陆震就来气，卢生也算是自己十多年的战友里至今还在联系的几位了。当初腆着老脸把自家小子送到老战友那里去，尽干些让人抬不起头的事。

　　“能怎么说？说你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啥啥不会，惹祸的本事倒是一流。”周震虎着一张脸。

　　门口象征性的敲门声，一个老一点的医生带着5.6个医生也不知查房还是什么鱼贯而入，速度很快地看了隔壁床的病历和X光片。又来到周易这床，看了看吊瓶和资料，一堆人又出去了。

　　真是风风火火，过了一会儿，主治医生邹医生又推开门走了进来：“36床，我们主任说你的情况比想象中要严重，今晚要转SICU。等下开个病危通知书你们家属签一下字。”

　　陆琳听到ICU什么吓呆了，魂灵都要没了，抓着医生问：“这刚不是说再留院观察几天就好了吗，怎么突然就这样了？”

　　周易也奇怪的很，自己一点毛病也没有，浑身是使不完的劲，说他病危敢信？就偶尔呼吸的时候有点隐隐地疼，其实连疼都算不上。

　　快速地在病历上写着什么，邹医生耐心地抬起头，：“一开始以为是淹水，是没什么大事。结果是海，还是比较深的海。海里的细菌什么的都和岸上不一样的，很多都是致命的，治疗方法当然也不可能一样。”

　　以为自己没事人的周易在被莫名其妙地送入SICU之后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到了基本说不了话的程度。周易认为这绝对是风水问题，SICU的风水堪忧啊。

　　到半夜之后，周易整个休克了，甚至出现了一次心脏停跳。

　　陆琳情绪崩溃了，在门外看不到自己儿子的情况，只听到儿子在抢救中，那种焦虑，不安让她急得哭都没时间哭。

　　坐在门口排座上的周震这会儿也担心起来，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

　　朦朦胧胧中，周易感觉自己的胸口很疼很疼，疼到像是要炸开，像是一只充了气的气球，越涨越大，越涨越大，快要“砰”一下爆开来。

　　他喘不上气来，梦里他小心翼翼地努力呼吸着，呼～吸～，呼～吸～可是每一口都很疼。

　　好像有一只手狠狠地掐着他的脖子，不留一丝余地，脖子上还有头发丝略过的痒痒的感觉。

　　身体一直往下沉，一直一直。

　　那个女人！！！

　　周易一下子惊醒过来，发现自己身上插满了各种仪器，鼻子上是氧气的味道，监视器里发出滴滴的声音。

　　那种窒息的感觉那么真实，真实到他甚至能感觉到指甲划过肉里的触感。

　　这些天他一直都在梦魇，反反复复，觉得那是一个梦，又觉得那是氧气浓度过高产生的幻觉。分不清是真是假，是梦是幻，都感觉自己要得创伤性应激综合征了。

　　这一刻，在刚从全麻手术里醒来的周易，无比地确信，那个女人真实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