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海鲸语》程迦叶

2、第二章

　　第二章
　　周易瞬间觉得自己不会呼吸了。盯着眼前诡异的画面，觉得社会主义的世界观受到了强大的冲击。

　　近八十米的海底，鱼群环绕在周围，除了氧气释放的嘟嘟声音，静谧地没有一丝声音。

　　那个女的的面容十分模糊，身形却矫健自如，双腿并拢，在水里翻了一个身，自如地像一条鱼。

　　一条有腿的鱼，幸好没有尾巴，不然真以为碰到美人鱼了，周易想。

　　女人朝着周易游过来，身边的水波泛起漂亮的流水线，速度快而灵活。

　　周易本能地往后躲，脚蹼无规则地乱动，说不怕是假的。好巧不巧，脚勾住了什么东西，胸口也被水压弄的很痛。

　　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鬼不明的女人朝着自己游来，一副尽在掌控之中的表情。甚至嘲弄般地绕着周易游晃。

　　这是周易和余歌第一次见面。

　　周易永远都忘不了，在八十米的海底，沉寂到什么都听不到的地方，四周溢满水的地方，黑色的，甚至连光柱都没有的深海。一个女人朝着自己游来，身形妖娆，姿态敏捷。

　　仿佛是一场难以言喻的梦。

　　有一刹那的氧气迷醉，清醒过来后发现那个女人在拔自己的氧气面罩，指甲用力地嵌进自己的肉里，头发缠在周易的颈上。

　　她要杀了他，周易一下子肾上腺素飙升。完全本能地一手护着氧气罩，一手使出吃奶的劲拔住女人的头发。

　　女人吃痛地发出“呜呜”的不像人类的低沉的叫声，松开了拔氧气罩的手。

　　大孙子是被这个女的害的吧，大孙子，他，还活着吗？周易内心翻江倒海，一下子什么情绪都过了一遍。

　　脚还被海草缠着，周易想问清楚眼前这个女人大孙子到底去哪了，顾不上害怕和担心，他扯着女人的头发，用手指着那个无人机，又往下指指，又做出摊手的姿势。

　　意思是大孙子去哪里了，也不管女人能不能懂。

　　女人反手掐住周易的脖子，试图抽离他所有氧气，双方僵持不下。

　　周易这会儿完全是一口气吊着，身上的疼痛压力感觉不到了，就是一股子求生的意志力在起作用。

　　身边不断有不知名的鱼群不避嫌地从两人附近游过，艳丽的颜色，一下子过去。

　　女人意味深长地看了眼周易，仿佛要看到他眼睛里面去。随后松开了手，周易也终于失去全身力气地放开了手。

　　感觉氧气要不够用了，要活着上去恐怕难。但是大孙子还下落不明，就算今儿个把命交待在这里也要弄清楚。

　　只见女人往下潜下去，扶着自己的脚，把缠着的海草拨弄开。

　　周易完全不知道现在这是个什么情况，刚不是还要死要活吗？

　　女人拉住他的手，周易没有反抗，顺着往海底下潜下去，近乎垂直地坠落式地下潜。

　　胸口仿佛压了无数块石头，耳朵好像要炸掉的感觉，难受到呼吸都在疼。

　　周易真的没办法坚持下去了，太痛了，怀疑比她们女人生孩子还痛，整个人被水压挤压着，骨头和骨头之间的缝隙都变得越来越小。

　　他指了指上面，就要往上面浮。

　　女人回头看了一眼面部扭曲到变形的周易，嘴角勾起，眼睛里充满了戏弄，野性洛丽塔好玩的那种感觉。一把猛按周易的头，将他往下按。

　　或许因为死亡来临，黑暗的海里响起 “呜～呜呜呜呜～”的类似鲸叫的声音，低频，孤寂，寮长。

　　接着几秒后，周易看见一个身影躺在海里沙底，亮丽的活珊瑚甩弄着触角。

　　是大孙子！周易脑壳一震，不知大孙子是死是活，就那么躺在那里，仿佛一种奇异的葬礼。

　　周易一下子游过去，抓起大孙子，拼命晃动着他的身体。嘴里也不管不顾地喊着大孙子，呼吸的频率全乱了。

　　他抱起大孙子，发现大孙子的备用氧气瓶里还有氧气，不管不顾地给他换上，然后推着他往上浮。

　　咬着牙，承受着相当于一百个自身重量的压强往上走。能见度越来越好，有光的地方让人心安下来。

　　浮着浮着，周易一个激灵突然想到那个引他找到大孙子的女人，周易在潜水镜里拼命睁大眼睛往黑暗的海底看，试图搜寻那个女人的踪迹。

　　那个女人却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看也不看周易一眼，随着鱼群一起摇曳着身子，没有一点要往上浮的意思。

　　周易回过头，在人体所能承受的范围内尽可能快地往上浮。终于把大孙子托举出水。

　　船上水性好的阿蛮也着着实实被吓了一跳，本以为这两人是回天乏力，没生还可能性了，结果竟然浮上来了。

　　几个人肃穆的神情立马被惊喜取代，纷纷入水把两人救上来。

　　队医立马对孙淼进行了紧急救助，没想到孙淼命真的大，这种情况还活了过来。

　　周易大口大口喘息着，对大头抛过来的一连串问题恍若未闻。

　　卢姥爷递给周易一块毛巾，敲了下大头的头，“没看到他小子还没缓过来吗？急啥子急。”

　　只见周易头发上滴着水，抬起头，嘴巴微张，眼神迷离，整张脸上写满了迷茫，喉咙里灌满了水，诺诺地说：“老卢，你说这世上真的有鲛人吗？”

　　卢姥爷大笑一声，拿过毛巾囫囵吞枣地乱捣弄着周易的头发：“傻小子，又在说什么胡话呢？”大头也嗤嗤地笑起来。

　　海浪平息了下来，船也不那么晃了，卢姥爷示意阿蛮返航，闹了这一出命能保住就不容易了。

　　周易呈大字状躺在甲板上，眼睛望着天，嘴里喃喃自语道：“可是，我分明就看见了。”

　　船四平八稳地往回开，船在无波的海上划开v字形的水纹。一望无际的海，天，水，海鸥在天上扑腾着翅膀，时不时发出“嗷嗷”的叫声，仿佛宇宙之间只剩下了这片海，这条船，那么壮阔，那么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