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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

  •   丛诗薇独自坐在码头,赤脚荡着海水,将思念说与风儿听。
      等待是一件漫长而又甜蜜的事情。
      仅仅一上午,她已体会到其漫长其甜蜜。

      吃完精致午餐,管家给诗薇倒了一杯红葡萄酒,以助消食。她仰头喝酒,不耐烦地问道:“我要在这里等多久?”
      “取决于史密斯先生。”

      该死的史密斯,究竟是谁?
      如果是许从一,当然最好不过;如果不是呢?不是他,还有谁。我一无色二无财,谁虏我来白白浪费几斤粮食?
      只有他待我如珠如宝。

      这样的心思不是从前没有过,只是突然间豁然开朗了。
      许从一待她如何,丛诗薇岂有不明之理?只是一直以来不以为意,固然偶有羞惭恻隐之心,也一闪而过,难以将一整颗心全放在他身上。

      为什么呢?追根溯源,因为他的情叫人难以置信。他本身就不像一个会长情专情的人。
      这种思想使她从根本上摆脱了负疚情绪,一边含混地和他戏耍,不清不楚,不进不退,一边不妨在心里渴望追求一个使她迷恋的丈夫。

      倘若他厌烦不耐,弃之如遗,她亦不至于过分伤心。从一开始,便构筑起一片自我保护墙,谈何享受真正的两情相愉。
      分手若成了预料中的事,爱情里就不会过分甜蜜过分悲伤,过分平淡又不认为那是爱情了。
      丛诗薇兴许无聊,将二人关系在脑子里梳理一遍,更加清朗。

      这两天心乱如麻,一头放不下那个人,留恋他舍身为己的英雄气概,一头又是许从一言笑晏晏,意气风发的样子。
      倘若这两个人同样爱她,她该怎么选择。
      为此在梦里哭了。情难抉择是件很痛苦伤心的事情。
      今早一觉醒来,脑中但有许从一一人。于是茅舍顿开,心情转好,一扫连日阴霾。

      丛诗薇一直坐在码头,时间长的可怕。长到又让胡思乱想有机可乘。
      他得到我全部的爱以后,还会待我这么好吗?
      他是喜欢我大胆放纵一些还是矜持保守一些呢?
      ······

      女人若足够聪明,永远不会义无反顾地去爱,像扎猛子那样一头扎进爱情泥潭,只会让自己曝露于光天化日之下,随时万箭攒身。
      只有置身局外,有回旋抽身的余地,方保太平。

      然而为了免去受伤的可能而不作为,谨小慎微,极有可能贪小失大,值得吗?
      爱一个人是极力去爱,还是患得患失?
      她虽大智如愚,却同样糊涂。

      昨日一宿,大梦初觉,似乎想通其中关节。
      随着时间一点一点流逝,太阳落在西山之后,脸色也由赤红转为苍白。好事多磨,她的担心不是多余的,女人的直觉一向很准。

      管家又来叫她吃晚饭。
      “我不饿。”她心不在焉地说,“您不必管我,我在这里等人,他是坐船回来?会从这里上岸吗?”
      “是的,不过先生今天不一定能回来。”
      “他是个怎样的人?”
      “一个让人心悦诚服的人,你会爱上他的。”

      她讥讽地一笑,我是那么容易爱上人的人吗?如果不是许从一,我保证看都不看一眼。
      “我是怎么来这里的?”
      “是先生抱你回来的,他从未抱过女人回来。”
      “哦。”心中窃喜,确信是他无疑。
      “谢谢您的款待,不过我真的不饿。”她不仅不饿,也没有胃口。等待的焦灼令人反胃,连早上闻起来清新的海味也那么腥膻,令人作呕。

      她是这个时代少有的耐得住寂寞的人。木板坐热了,眼睛凉了。管家将土耳其毛毯拿出来,嘱咐她小心着凉。她说谢谢,一上身就知道不是昨晚那条,女人果真五感敏锐,细致如尘。

      远处的灯渐渐亮了。丛诗薇抱膝枯坐,眼睛直视前方灯塔,茫然若失。
      她曾这样等待过一个人,毫无希望地等;如果对象换作许从一,她相信自己的等待会是甜蜜的,他会为此感激她,疼爱她。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辆游艇开过来的声音。她立刻跳起来,眼睛里射出振奋的光芒。
      只有一打眼的功夫,看不见影的白色快艇便如一条白鱼一样箭一般飞梭而来。
      一定是他,她已经准备好要给他一个大大的拥抱了。
      不过一转眼,笑容僵住,脚也凝固不动。

      从舷上走下来一人,他一边脱皮手套,一边发出嘶嘶的笑声。蓝色的蓝牙耳机在全身黑色的印衬下极为显眼。
      而那把磁性嗓音比他质感十足的耳机更为惹眼。
      她变作了石头,无法动弹。
      是惊是喜是吓抑或尴尬?

      他无视了她,直到用性感的声音暧昧地道完晚安,挂断电话,才转身打招呼。
      “Hi,你好。”
      这种普通的问候方式使她难堪。
      他看她的眼神犹如雾里看花,没有灵魂,轻快地说:“老朋友,不认识我了吗?”
      丛诗薇笑一笑,说:“这句话该换我问。”
      他对夹溪乡的革命情谊不做细谈,淡淡说:“进屋吧,我还没吃晚饭,你吃了吗。”

      两人极安静又极不自在地吃完饭。她跑进房间把玉坠拽在手心,提议说:“我们出去走一走,好不好?”
      他说好。月光倾洒在细细的沙滩上,叶子婆娑,景色优美。散步此间,是件很浪漫的事。

      “你简直是一个大骗子。”丛诗薇无头无脑地说。
      这句话意指他没来裱画店找她还是意指他欺骗了她的情感?或者兼而有之。
      “你是爱上我了吗。”他笑嘻嘻地问。

      丛诗薇越发感到气愤。他知不知道自己等他的那几个月是怎么过来的?引以为生死之恋的人忽然表现得不萦于心,不等于自作多情吗?
      不至于羞愤欲死倒也羞愤得无地自容,脸颊涨的通红。把玉坠猛地放在他掌心,定定地说:“还你。”
      他不疾不徐地又送回去,说:“这原本就是你的东西,拿着,不要任性。”

      语气平淡却有股不容人回绝的威严。丛诗薇愣了一下,冷嘲热讽地说:“这真滑稽。”
      “什么滑稽?”
      “我一直等你等不到,今天本来在等另外一个人,却等到你,出其不意。”
      “但你并不惊喜。”
      “你也一样。”

      她的眼中似有泪花。井磊说:“这样岂不很好?你不爱我,我也不爱你。”
      “是很好,可我好奇,你为什么要拼命救我,你那日在油菜地究竟要跟我说什么。”
      “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将move on,开启新生活。过往情仇都会随之烟消云散。”
      他摆摆手示意她不要继续问下去。聪明的女人不会打破沙锅问到底,你不像蠢女人。
      “我只是笨,笨到相信你的感情。我该叫你井先生还是史密斯先生?”
      “随便。”
      好一个随便。

      丛诗薇准备转到另一个话题的时候,在中间停顿了一下。
      “我怎么会在这里,许从一呢?”她已经默认他们相识。
      井磊摇摇头说:“我不认识他,可我知道你指的是谁。是我姐姐救了你,她回国了,便把你交给我,至于你朋友,跟他朋友走了,一个漂亮女人。”
      她猜到是萧颖。只是很奇怪,许从一的电话为什么一直打不通?他又消失了吗?
      他如不是像上次那样发生意外,怎会弃她不顾?

      “我要见你姐姐。”
      “嗯,想见我姐姐的人很多,需要排队,只是你跟她一无生意往来二无私交情谊,哪怕预约也预约不上。”
      “算上我俩的交情呢?”她一时发急,顺口说道。
      心下懊悔,本来已够自作多情了,这是唱哪一出,让他更瞧不起吗?

      井磊原本可以轻描淡写地告诉她我俩并没有交情可言,她内心确实也这样以为的。他却出乎意料地对诗薇笑了一笑。
      这使她产生了错觉,退而求其次地问:“总可通个电话吧?”
      “我问一问她。”
      “嗯,明早能有答案吗?”
      “不要得寸进尺。”他愉快的腔调有很明显的挑逗意味。诗薇确定不是自己自作多情,至少是他主动招惹的问题。

      这一辈子尚未如此荒唐落魄。如果没有对方回应,她决计不肯贸然主动,感情中也需要礼貌。不论男女,过于唐突即为冒犯,属于极不妥当的行径。
      两人并肩而行,井磊自然而然地将垂下来的棕榈树阔叶扒上去,为诗薇分路。

      “我认真问你,你心里究竟爱过几个人。”
      她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吓到了,但也没觉得他问的认真,也就敷衍地说:“一个,二个?反正不关你事。”
      “那位人民警察呢?”

      丛诗薇愣了一会儿,神情如霜,转而冷笑说:“你对我调查的挺清楚。说没有居心我是不信的,当然我并不认为你爱我。”有言在先,以防他之口。
      至于小川,早已在心里祭奠为安,不容人挖出来作践伤口,不愿多说。

      鞋底与鹅暖石摩擦传来的沉闷声音模拟出一记又一记心跳。人声果真是世上最闹的声音,谁都不说话,世界随之安静大同。
      百鸟朝凤原抵不过喁喁私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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