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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57章 ...

  •   丛诗薇从未像现在这样快活过。她认真教书,觉得教书育人赋予其人生意义;认真抄乐谱本,又为她带来了生活的无限满足。田甜说,她走路的步子都轻快起来,好像踩在云端之上。
      诗薇没有回嘴,这份快乐如此深而广,否认不掉,索性承认,不再自欺欺人。这代表她不再龟缩在自己感情堡垒里而将伸手抓取。

      乐谱本抄好了。她用书封包好,并在里面附上一张字条,约他明日黄昏油菜花田相见。因见办公室无人,才敢起身将东西放到他桌子上,又担心翻不着,小心翼翼摆弄纸条的位置,又怕被人撞见,好容易放好,又一步三回头直至坐回自己的座位。

      一边批改作业一边抬头张望。原本打算等他回来,亲眼看见他翻看乐谱本的反应。苍山来了,站在窗外向她招手。

      他说:“我哥哥回来了,买了许多好菜,今晚薇姐跟田姐都上我家吃饭吧。”
      丛诗薇心知村长一家热情,却之不恭,只好答应。此时已经五点,等他下课还有半个钟头。苍山说:“六点半开饭,薇姐,你跟我一道回家吧。”

      心想上门做客不能晚点也不好空手,叫他先回去。搭着田甜在村里惟一的小卖部买了烟酒、几斤苹果。
      木家已经备好饭,专等她俩。诗薇方才知道村民是不大讲究时间的,说是六点半,现在才六点不到。

      大嫂子接了东西,口上埋怨不该带,不就是吃顿饭,太见外。
      村长招呼家人上桌,木大娘在厨房忙碌,菜陆陆续续端上来。惟独今晚的主角迟迟不现身。村长左边坐着苍山,右边空着,应该是他大儿子的位置。

      村长皱眉说:“睡了一天一夜,还不起床,懒东西,客人还在,叫人笑话。”
      木大娘端菜出来,听见了说:“孩子在外忙生意,累的很,不兴他多睡会儿呀。我听见房里有动静,应该醒了。都是自己人,大家别等,开筷。”

      二人见很多山珍海味,有些没吃过,竟不知如何下筷,面面相觑。
      木大娘说:“我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凡蒸着吃准没错,别客气。”
      她俩见人未到齐,不敢贸动。只听竹帘子吧嗒响,从后堂走来一个瘦弱矮小的男子,一边披衣一边落座。

      他爹翻白眼说:“家有娇客,把粗气收一收。”
      苍山也说:“对呀,哥,两位姐姐都是天仙样的人物,切勿唐突冒犯。”

      那男子正是木佳航。两人心里暗惊,家中二子,一个高大英俊,一个却矮瘦猥琐,好歹一个爹妈生的呀,怎么差距这样大。照理二十四五的年轻人应该朝气蓬勃,竟十分油腻暮气。可能在外应酬多,沾了酒色财气便是如此。

      木佳航不以为然地说:“什么天仙,还不是女人。”言语中对女人甚为轻慢,田甜管不住嘴,和他争论一番。他脾气倒好,始终笑呵呵地,且说:“爱跟男人争高低的女人,再美也容易挨打。”田甜压住火气没接话。

      他又打量诗薇,说:“女人少说话好。这位姑娘倒像我拜过的观音菩萨,真有意思。”
      苍山抢着问:“哪里的观音菩萨?我怎么没见过。”
      他哥胡诌说:“就是那座庙里,以前有,后来被丢到大水里镇水去了。”苍山信以为真。

      吃完饭,二人告辞。木大嫂拿了两盒进口巧克力,说是她男人带回来的,一人一盒。推托不得,只好收下。
      走在路上,田甜说自己不吃甜食,把另一盒也给诗薇。诗薇接了,心想我星期一拿到学校分给孩子们。

      田甜余气未消,说:“那男的嬉皮笑脸,色迷迷的样儿,一看就不是好人。”
      “你这叫以貌取人。”
      “我就以貌取人,怎么了。薇姐,你太宅心仁厚,在你心里可有坏人?长这么大也托运气好,否则不知吃了多少明亏暗损。”丛诗薇不置可否。

      次日星期六早晨,阳光明媚。田甜坐在天井院子看书。靠墙垣贴着一根自来水管,诗薇用开水壶装了热水,搬来一把高凳子,上面放置脸盆,正弯腰洗头发。

      一边洗一边喊田甜递条干毛巾过来。田甜说她不长记性,抛书起身,往晾干上取了毛巾。不及送过去,井磊进来,抛眼示意。田甜心知肚明,意味深长地一笑,将毛巾放到他手里,为了不当电灯泡搅人姻缘,便拿了书轻手轻脚出去。

      诗薇眼睛进了泡沫水,一边揉一边催毛巾。
      忽然有人给她擦眼睛,然后擦头发,动作很轻柔。不用睁眼便知是谁。

      “你头发长的真快。”
      “都一个多月了。”诗薇屏住气息,轻声说。恍然发现时间如流水,还剩半个月就要离开。舍不得大山里淳朴的孩子也舍不得他。

      对于这个谜语,她求解若渴。
      “今天下午有空吗?”井磊擦好头发,一边熟练地挽出一个毛巾花一边问。
      丛诗薇还在佩服他,做什么事情都能做好,听此一问,心里咯噔一下。我约了他呀,难道他没看见,反过来约我?觉得二人默契十足,心下喜慰,嘴角情不自禁溢出笑意。

      “我看了你的抄本,字写的好,没有一个污点,多谢费心了。”
      这般郑重其事的致谢令丛诗薇无所适从,淡淡地说:“别那么说,我为孩子们做的一点事,不足挂齿。”

      “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如果你有空,我想,能不能约你。”
      如果在城市,她会马上想到吃饭或看电影,如今显然不现实,更加期待,却没等到答案。
      “有事吗?”心里小鹿乱撞,却若无其事,故作镇定地问。
      “我有话跟你说。”
      冲口便要问“什么话,这里不能说吗?”终究忍住了,心想我不能太耍性子让他平添误会。

      井磊看到地上搁着一把剪刀,诗薇说:“刘海长长了,我准备修一修。”
      他微微一笑,拾起剪刀,说:“我代劳吧。”
      “你还会剪头发?”真想问他还有什么是你不会的。

      他在这件事情上并不谦虚,“起码是理发店总监级别。”眼见诗薇随意搬了一把椅子坐好,说她心真大,不怕剪坏吗,女孩子很在意头发的。
      她摇头说:“等掉头发掉的厉害我就在乎。只要不成秃子,怎样都行。其实男人比女人更在乎女人的头发。”不禁想起许从一。井磊眼神一闪,略表认同。

      他的手法驾轻就熟,证明所言非虚。当然这并不重要,丛诗薇感到他纤细的手指触摸着自己的发丝,从发根处激起一圈圈涟漪一直荡进心里。她这人很容易受勾引,很奇怪这些年居然没有人勾走她的心。

      井磊不仅修了刘海,顺道理了发。他去屋里拿镜子,捧着两盒巧克力出来。
      “这算我的酬劳。”
      丛诗薇觉得人家送的东西不宜送给他,很认真地说:“等我回家再买礼物送你。”

      井磊露出明眸皓齿的笑,那笑极其招摇。
      他说:“往后是往后,现在我就要这个。”他要的有点霸道,完全不是平日作风,但她没有多想。接过他递过来的镜子,看见镜中的自己多了几分英气,是发型的原因吗?

      “其实你挺适合留短发。”
      她忙把镜子收到身后,脸面通红。
      “下午五点,油菜地,礼尚往来。”
      回神过来,只剩他的声音,人已经走出院子。他的背影给人一种可靠的安全感。

      礼尚往来?对这个词后知后觉,他要送我东西吗?难道是准备像我表白的定情信物?
      不能不为之兴奋雀跃。
      田甜像小鸟一样跑进来唧唧碴碴,问东问西。
      丛诗薇没有插科打诨,这真是破天荒头一遭,反而略含羞涩的笑意说:“我想我真的喜欢上他了。”

      这一天她再也坐不住了。将住的地方里里外外打扫一通,忙了许久才不到日中,只感厌厌倦倦的,再无心用午饭,只说乏倦,回屋睡觉,哪知心思不定,又起来走动。坐在镜子前准备化妆,又怕田甜笑话。

      田甜笑说:“薇姐,怎么看你都像一个学生妹,真叫人羡慕。”鼓励她想化就化,女为悦己者容。于是化了淡淡的妆。

      因未免有过于殷切之嫌,在约定时刻将至时分,丛诗薇才过去。天边微红,风景如画,而她唇边浅浅的微笑才是画上最动人的一笔。

      然而井磊还没有到。他迟到了,他不像那种没有时间观念的人。
      不能说失望,至少好心情受了点影响。想起许从一,从不让她等。只可惜,他没有再多等一分钟,以至于前面九十九分钟全部白费。

      诗薇忽然很瞧不起自己。她不想脚踏两条船,却希望许从一的那条船不会驶离出港。
      这世上有一种女人很懂得利用自己的资本,挑肥拣瘦,直至嫁到中意人。她从未有过此等想法,却猛然发现自己正在做着此等事。

      如果大胆承认,还不枉别人夸一句坦诚聪慧;但她心理负担太重,过于重视道德,便不会承认,也就不会让自己真的心猿意马,三心二意。

      但愿他是自己要爱的那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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