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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56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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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抱了一会儿改为背。不知怎地,贴着那宽厚的肩膀,丛诗薇烦躁的心渐渐安定下来。这种感觉从未有过,从未。
“哎,放我下来吧。”她觉得自己挺重,轻声说。
井磊并不理睬。诗薇折腾劲一过便尤其安静。
听风轻吟,婆娑如自己心跳。
在这里越久越觉得这里美。可爱的孩子唤醒了大山里的活气,她被喜欢着需要着,不忍心离开,现在更多了一点留恋的理由。
井磊背着诗薇回到自己落脚的寺庙。屋里有药箱,他处理伤口很娴熟,不一会儿便用绷带包扎完好,不禁让人怀疑他是专职医生或者护士。世上还真有人十八项全能。
“我要回去了。”诗薇用告辞打破沉默。
他淡淡地说:“我背你回来,然后再背你回学校宿舍,是不是?”
“不。”脸又红又烫,试着站起来却寸步难行。
井磊想笑,怕惹她不痛快忍住了,说:“我跟田甜发了信息,她知道你跟我在一起挺放心。”
“孤男寡女······”诗薇无力辩解,面上没有很生气,心里反倒有点快活。
他用砖头自制壁炉,点火拨旺。二人围炉而坐,桌子上烛泪自垂。
若明若暗中,偶尔瞥见他的眼神,怀藏无数情意,心跳加速,忙转移话题:“听说你生意做的蛮大,肯定习惯了锦衣玉食,竟能安心住在这里,粗茶淡饭。”
“这是一场修行。”他把话题引得有些深奥。
“苦行僧?”
“一个人若精神追求太高,往往不会在乎物质条件。”
“可是你全身上下都是名牌。”
他没有争辩,诗薇又问:“那你追求什么?”
“一个爱人,一个朗朗乾坤的清明世界。”
这句话犹如一响春雷刹那间唤醒她长久昏睡的情思。如今英雄儿女日渐稀少,对自幼便有英雄情结的人而言,无异于大旱甘霖。好像二十多年的焦虑、疑虑完全没有了,做他的爱人该是何等幸事。
两个人似乎无话可说,默默在混时间。又并不觉得时间难捱,可谓“无声胜有声”。
在丛诗薇眼里,爱情不需要轰轰烈烈,她只想要一个心怀宽广并有能力广播善缘的人,和他有一段“革命友谊”,为人类的和谐事业薄尽绵力。执之之手与子谐老说的不就是“战友情”吗?
这种话从不肯对人言,因为别人会看笑话。连许从一也不曾说过。想不到今日会对井磊说了。
“我真的觉得人人计较自己一亩三分地的得失太没意思。做好本职工作,尽家庭责任之外,多行善举。人人如此,世上还有犯罪么?我永远不懂社会上那些恶劣的刑事案件是怎么发生的。”
痴人说痴话。井磊听的相当认真,忍不住在她头顶摸了一把,像老师鼓励孩子那样微微一笑,夸她发质很好。
丛诗薇心花怒放,差点抛舍矜持跟他表白。只是话在嘴边,忽然想起许从一,感到良心上一阵刺痛,便咽了回去。
她一直都知道自己想要怎样的另一半。他不必多爱她,但要视她为惟一,然后将更多的精力放在为国为民的终生事业上。这也许就是当初喜欢小川的原因。
如今面对井磊,自觉情感更为浓烈。本该借火光的暧昧把之前说的那句话——“你若要娶我,我马上答应”,重申一遍,然而怎么也说不出口。
忽然发现,许从一已经成了她的心病,在心底盘根错节。
当然丛诗薇并不肯承认这是主要因素,她认为井磊并没有过多表示,因而不敢冒昧出击。
他一贯潇洒自如今夜却莫名木讷沉默,哪里有“一见钟情”的样子,又怎肯盲目上赶?说实话,她永远搞不懂有些女孩子为了爱情能将姿态放低到尘埃,或者丧失淑女的品格,撒泼耍赖,一哭二闹三上吊。那已经不是爱情了,为什么不索性放手呢?自然这世上也没有谁能让她又哭又闹,惹她哭闹的人也不会让她喜欢。
所以井磊突然的冷淡并未使诗薇伤心,反而激起对他人生经历的浓厚兴趣。但是她找不到这个话题的突破口,怎么问都显得不礼貌,有窥探隐私之嫌,只得闷在心里。
两个人平静渡过一夜。丛诗薇自认为与他有了精神共鸣,便将这一夜染上些许诗意,更往心里放。
“一整晚我都在讲自己,下次我想听听你谈谈你的事情。”临别时总算为她满腔的好奇撕开了一条口子,下次便可理所应当、光明正大地询问。
“好的。”
分不清是客套还是默许,丛诗薇又强调一遍:“我当真了,不能反悔。”
他们见面的机会虽多,可是这样长久独处的机会实在难得。尤其经过这一晚,关于他俩的传闻不胫而走。其实人家也没说坏话,反而真心祝福,反倒诗薇自己脸薄。如此一来,二人更没有长聊时机。
只有夜深人静躺在床上,她才肯琢磨和他的关系。爱情是彼此的情感不是彼此的条件。她对许从一的爱情是以他的付出为基础的,以他千里挑一的条件为基础的。他们在一起可以营造出最浪漫的气氛,豪车、高档餐厅,甚至浴缸、睡的床、穿的睡衣无一不是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样式。用金钱堆成的玫瑰花园纵然再美也很难芳香扑鼻,更不会手留余香。
而眼前对井磊的感情波动完全摆脱了一切外在条件,是精神层面压倒性的胜利。
她缺乏谈恋爱经验,以前和许从一在一起,什么活动全由他主张安排,虽说省事却谈不上愉悦,情感体验不过尔尔。反观现在,一头扎进水深火热中,害起相思病。比起做他女朋友,更想嫁给他。
她总觉得认定一个人不需要花很长时间,谈恋爱只是无休止地吃饭、看电影、轧马路、旅游等等,除了浪费时间金钱全无一点用处,不如一早结婚,两人齐头并进。
抱有这样的想法还能单身至今,倒也神奇。
越多加臆想,越认为对他感情不俗。感叹自己是个男儿该多好,男人求爱总比女人求嫁容易许多。
离学校不远处有一大片油菜花,刚来的时候绿油油的,才过多久便已流金溢彩,绵延数里,直至对面山脚。
多美,多美。田甜惊呼,可惜相机内存不够,只能拍了这张删那张。
在金浪滔滔的海洋中,她总能看到一个人的身影。他吹笛唱歌,围着一群孩子。那群孩子组成了一个乐团,乐理知识也有长足进步。她听到越来越多的欢声笑语,孩子们不再心不在焉,满脸的无所事事,他们有了更高层次的理想与追求。
她想,他为这里带来了火种;他在她眼里愈像神明一样高大。
母亲常说,女孩子找男朋友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找丈夫一定要擦亮眼睛。对于井磊这样的男人,她觉得闭着眼也能认定他是十足的大好人,有高尚品格的人。难得自己又喜欢,可以托付终身。
井磊作为她故事里的男主角除了最初有心无心的撩拨外再无其它表示,这让她有点焦急。按女生的思维无非两种可能,一种怕自己缠上他,成为他的麻烦;一种要自己入他的局,更加爱他。
对一个男人想入非非,连带强烈的猎奇心,这在她人生中还是头一回。好像回到了早已逝去的少女时代,或者少女时候的情窦初开来的比别人都晚,现在才倏忽而至。
还没理出任何头绪,一个高大的身影忽然站过来。她眼睛一亮,立马从油菜地里蹦起身,拍拍屁股,尴尬地发笑。
井磊也笑。她忙说:“我看花的。”
“我又没说你来看我的。”
丛诗薇语塞。举着一张发红的脸蛋想逃离这个地方。对于心里的某些想法,她永远不够勇气付诸实践。
然而井磊再一次拉住了她的胳膊。她想说,他力气好大,总能轻而易举拉住她。
“会写字吗?”
莫名其妙,谁不会写字。
“哦,我说的是钢笔字。”
写的一手好字,这是她为数不多的优点之一。
“懂得五线谱吗?”
“略知一二。”
她马上知道他要她做什么。
拿到乐谱本的时候,丛诗薇才发现自己对这个男人的博学与伟大缺乏足够的认知。当他靠过来指导她,教她注意哪些细节的时候,她感觉他浑身散发出迷人的男子气概,有股荷尔蒙的热流从小腹升起。
他终于说完了,抬头看见她额头泌汗,随口问道:“热吗?”
她点点头。幸好今天穿了一件厚外套,照今日天气也算捂人,正好打了掩护。
有了工作的正当由头,他们之间的来往日渐增多。村里的人朴实善良,不像城市里那些吃饱饭没事做的,尽往粗鄙的地方去想她,或者揣测她的私生活,甚至添油加醋,只恐自己没热闹看。
在这里,他们男才女貌,被人祝福。忽然想到,如果两人一辈子呆在这里,做一些简单但有意义的事,那也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