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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第53章 ...

  •   穿过泥地,渐渐走上水泥路。村长说,只有学校周围的路敷了水泥,再苦再累不能苦孩子,再贫再穷不能穷教育。
      话虽这样说,学校的环境也实在不能称之为好,当然他们必定已付出了十分的努力。
      只是有些地方的贫穷远远超出某些人的认知,尚且天真地问道:“何不食肉糜?”

      丛诗薇虽未到那样程度,眼看小小的操场,小小的学校,忍不住鼻子发酸。房前屋后没什么配套设施,后面还是一大片荒地,风吹长草,间或冒出一两处坟头,四周一个人影也不见。学校虽新,反而更显突兀,格格不入,惹人心疼。

      心情极其复杂忧伤。她始终相信由高楼大厦包裹的现代文明并不会使人更加快活;但如若一个乡村不复最原始的淳朴风貌,她沐浴的子女也开始心生厌弃,寻求突围,一切便别有滋味。苦多于甜,又酸又涩,偏偏不容干预,历史的必然进程谁也改变不了。

      中国人历来赞美自然,羡慕神仙眷侣归隐山田,以“功成身退”为读书人之最高境界。浩瀚灿烂的文字赋予了乡村太多不平凡的美丽与魅力。想到乡野村夫,眼中尽是那些宽袍大袖的风流人物。

      如今人人身处“闹市”,没有了名人加持,没有了诗意衬托,甚至一点点丢掉那点环境优势,势必不再为人欣慕向往。
      思绪信马由缰,呼吸被一股“死气”扼住,胸口又闷又慌。

      村长带领她们参观教室。窗明几净,黑板上几个“欢迎老师”的四色粉底大字占满眼帘,后墙上同学们精心绘制了以“最可爱的人”为主题的板报,五颜六色的便利贴占满黑板边缘,簇成一朵不规则的太阳花。

      这是有活气的。丛诗薇终于露出一点笑意。
      “不知你俩今天就要来,孩子们准备了节目呢,都在明早。”
      “太过热情正式。”诗薇有点脸红。人多的场合她会不自在。
      “真不像大城市里养出来的姑娘。”村长笑言。

      “两位木老师还有一位段老师准备今晚请客。我说请客不必,人家北京来的姑娘什么没吃过,要说彼此活络倒也必要。我家那口子手艺不错,提议今晚一起凑个热闹,顺便就你俩的近。好不好?”
      诗薇略显腼腆,田甜说:“好呀,多谢盛情。”

      巴掌大的地方,须臾间便逛遍了。每天就在这方圆之地兜转,多无聊。田甜大方感叹。她不是耐得住寂寞的人。
      “如果人沉寂百年能够复活,我甘愿受一百年的沉寂。”她认为生命的长度重过生命的厚度。只要一个人热爱生活,活的越久便越好。前提是不那么老。她不喜欢年华老去。

      村长不关心这些小儿女情肠,问是否要回去。
      她想去转转,又不知道去哪里转。应该请苍山做导游,一草一木经他的绘声绘色总能大放异彩,动人心弦。又想去看看孩子们,走走家访。不过彼此还未认识,过于唐突,只在脑海里一闪而过。

      田甜早有准备,指指背挎的军用包,笑道:“我们四处走走,下午四五点再回去。”
      村长不便多劝,只叮嘱注意安全,莫要上山,山里危险。
      “比热带丛林还要危险吗?”田甜不以为意。村长语塞,转向诗薇叮咛了两句。

      两人信步所至。说真的,这里环境相当不错。四面环山,郁郁葱茏,随处可见五颜六色的鲜花,散发出馥郁的香气。
      奇怪为什么不把学校后面的荒地种满花草,完全可以就地取材嘛。转念一想,自己是个外行人,没学过环境园林,绿化跟野生应该区别很大,不然谁会当作学问研究。

      景色虽美,仍觉缺少活气。香气像豢养出来的,吸进鼻子里有些发堵。
      自知一向矫情,想不到矫情到草木上,真是怪胎。苦笑一下,没人喜欢才是正常。

      许从一。不知道为什么又想起他。已经好久没有他的信息了。
      想起前两天看到的一则段子,“你在忍一忍,我马上就要放弃了”。
      六年,爱一个人爱够了,不爱一个人也受够了,彻底斩断联系对谁都是解脱。但他俩终究不是爱或不爱那样简单。

      我爱他,我爱他。
      丛诗薇心底叫嚣,却不会主动争取。如果这就是结局,她也能认。

      “薇姐,你之前为什么会来这里?”田甜突然问。
      “我······”
      她自然不会提白沈川,眼睛却看到那座山,一下子停住脚步,眼中有雾。
      为了他来,却不敢靠近。不是太爱而是回避。

      无论白沈川还是许从一,都不该忘记。忘记,是自己的悲哀,不是每一个人都喜欢她的。
      世上没有理所应得的爱。早知如此,也许会对他们更好一些。
      哎,这不是爱情该有的样子。她真想得一个费尽气力去爱的人。

      田甜也望见了那座山。因为那座山过于茂密幽深,少见人的踪迹。她喜欢探索。
      不过结果令人失望,一条小路蜿蜒而上。她看到路兴味索然,丛诗薇仰颈张望,那条路看上去十分遥远。

      “薇姐,你要上去吗?我陪你。”
      她摇头,“不了。好歹要给孩子们上课,应该回去备下教案。”
      “明天几乎上不了课,不用着急。”
      “那就看看风景。”
      “我有单反。”

      田甜从包里拿出相机,在她面前晃了一晃,得意地说:“我拍照技术特好,拿过摄影大奖呢。”
      丛诗薇表示羡慕。她小时候喜欢画画、写作、声乐,可是一样都没成器,全是半吊子。原因在于三分钟热度,太舍不得自己受苦。一天之中没有什么比好好吃饭,好好睡觉更重要的了。

      微风拂面,阳光和煦,很利于拍照。田甜拍了一组风景照,自己很满意,又要给诗薇拍,她拗不过,只好按吩咐站在一丛花树后。花树有一人那么高,只露出一张脸,人比花娇。

      忽然刮起一阵妖风。称之为“妖风”是因为它来的太急太猛,毫无预兆,断章似的,就那么一阵,倏忽来倏忽去。
      诗薇下意识撩发,动作落了空,才恍悟如今已是短发。

      一抬手的瞬间,从天边飞来一条白色丝巾。正好看见,不及放下手臂,立即伸手抓住。
      仿佛握住了一把流沙,稍不注意便会溜走。它太滑。炼乳白,质感也像牛乳一样。

      田甜迅速按下快门,兴奋地叫嚷。
      多好看,多有意境。你如是长发会更好。
      不得不承认,她构图很美。
      是你长的美。
      丛诗薇从未意识过自己的美丽。对别人的夸奖总是那么无所适从,忙转移话题:“你要拍吗?我帮你拍。”

      “这丝巾看上去不错。”田甜答非所问,眼光落在丝巾上,伸手摸了一摸,上面有几个大写英文字母。
      S-I-R-E-N
      她一字一顿的念,“不就是siren嘛,星巴克?”
      Siren既是星巴克的标志也是一个英文单词,意为迷人的或迷人的女人,源于海妖塞壬。

      “是丝巾品牌吗?我对这个没有研究。”
      丛诗薇因为习城之故,爱屋及乌,对丝巾了解一些,摇头否认:“不是牌子,可能就是普通的丝巾。不过材质为一等一的真丝面料,不像寨子里的人会用的。”

      并不存在贬低的意思,言外之意是,这是个很有作派的人,上面有淡淡的香水味,怪好闻。
      “是个男士。”田甜笃定的说。
      “为什么?”
      “因为香水的名字叫鸦片男香。”
      “哦。”丛诗薇哑然失笑,干嘛要如此煞有介事地去谈论一条丝巾呢。

      正当犹疑如何处置这所谓的男人之物时,天边轰隆一声。
      要下雨了,天气预报也不准。
      好在村长知道山里的天气,硬塞了一把伞。田甜撑开伞,两人一处。雨越下越大。

      明明大好的太阳,怎么忽然下雨,又不是夏天。
      丛诗薇怕人家淋雨,不肯挤进来一些,半条胳膊露在外面。

      两人迈开腿,准备快速走回去。忽然臂膀被人拉住,她回头一看。
      一把大黑伞,一身黑衣的男人,一张入眼就能记住的脸庞。他的眼神还是那样专注,嘴角似笑非笑。

      可能天生就是这副样子,谁要多想那边遭了殃,自作多情。
      是你。
      “你俩认识?”田甜看着丛诗薇被拉入黑伞的遮蔽下,乖顺得没有丝毫反抗。
      亦没有吭声。

      男人慢条斯理地笑,不慌不忙地说:“我叫井磊。”
      终于明白什么叫“慢而风雅”。一个急性子或者粗鲁的人在他面前也会不自觉收敛。
      仨人站着说了一会儿话,互通姓名。井磊说前面不远是他落脚处,不妨去避避雨。
      丛诗薇对外界一向高度警惕,不得不说此刻犯了点混,忘记一切危险,稀里糊涂答应下来。当然她如不答应,田甜也会拖着她一起去。

      有些人天生就是合适的大众情人。

      田甜必须要自我澄清一下,戏笑说:“若非我早有男朋友,我一定立刻马上跟你表白。”
      对比她的热情与直截了当,丛诗薇显得木讷而不可捉摸。

      对人易生好感,却在最好的年华也不舍得谈情说爱。真想问问妈妈,是不是小时候被那算命和尚抹了头顶,封了情根,注定今生和谁都难修成正果,还谈什么天生一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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