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虫卫》昭宴

3、蛊 且不说楼尹

　　且不说楼尹被弄去挖坑，荆戈丢下她走后，也并不是下班，而是有人带着东西回了基地。
　　那个东西在身形高挑的少年手中挣扎不休，臃肿到看不清眼睛却让人有芒刺在背的感觉，它的四肢被折断扭曲，但张开的口还滴着口涎，喉间似乎被人划开，只隐隐听得到喘息的气音。
　　“小柳，你又带了个什么垃圾回来？”荆戈打量着那个挣扎的东西，那高挑的少年扬了扬眉，溜圆的眼睛弯成月牙，“在三里屯找到的，那一片都被啃得七零八落，老裴没办法才叫我过去收拾残局。”“弄不死？”荆戈打量了两眼，便发现喉间的伤口原本是直接将这怪物劈成两半的，被他叫做小柳的少年嗯了一声，从腰间抽出刀，在怪物的腰腹再划了一道口子，不过三四分钟，那伤口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好像进化了。”小柳说，“这东西好像有一点智商。”
　　“那带到259号房间关着。”
　　“259不是已经关了一大批了吗？这种东西更应该好好研究才对。”小柳偏着头，行为动作有些像一只乖巧的猫咪，荆戈裂唇一笑，“不用，我有更好的给你看。”
　　等楼尹恢复成人形的时候，她已经按照自己的想法将那个小坑扩大成倒立的城堡，而且由于虫型体太过巨大，城堡的房间都足足比普通的房间大出好几倍。
　　她半死不活的趴在最初小坑的边缘，头上、身上都是泥土，最让她绝望的是，她又饿了。
　　小柳跟着荆戈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已经饿得开始啃指甲了。
　　“你这么快就挖完了？速度挺不错嘛。”荆戈随口表扬两句，探头一看，脸色有点黑，“为什么这些房间这么大。”
　　“因为……就这么大嘛……”因着有外人在，楼尹支吾两句，“我也没办法。”
　　荆戈黑着脸，痛心疾首的在一边嘀咕，“这下基建费又要大出血了。”
　　他的话落在楼尹耳边，倒是让她觉得有些许意外，仔细想来，最开始大概被他这张充满正直狂野的男人脸骗了，事实上这个就是个周扒皮吧！
　　小柳好奇的盯着她，楼尹被他盯得不自在，从开始她就没睁过眼，但隐在皮肤下的小触角，每个细胞都叫着这个人一直在盯着她。
　　“楼尹，你睁开眼睛也没问题，小柳不是外人，以后还会是你的搭档。”荆戈一挥手，显得有些暴躁，当然能让他暴躁的原因肯定就是钱的问题了。
　　楼尹得到允许后慢慢睁开双眼，跟小柳对视。
　　小柳吹了个口哨，“哇哦，好酷。”
　　楼尹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僵直舌头跟小柳打了个招呼，“你好，我叫楼尹。”
　　“楼尹？”小柳略显凉薄的唇含着笑，“荆头儿给你取的名字？”
　　“她自己的名字。”荆戈插话，楼尹先是摇头，听到荆戈的话又连连点头，样子看上去有些蠢。小柳扑哧笑了一声，他笑起的样子很温柔，看得人不自觉都跟着笑起来。
　　“我叫柳衔蝉。”小柳的手在脸颊边招了招，像极了眯眼笑的招财猫。
　　“衔蝉……”楼尹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有点愣，“这不是猫……”话没说完，她就捂住嘴，有些不好意思，小柳却笑得更加灿烂，“就是你想的那个意思哟。”
　　“你叫他猫、喵喵、咪咪都行，你还趴在坑里做什么，快起来。”荆戈不满两个人说话就忘记旁边还有人等着，瞪了两人一眼后，说道。
　　“荆头儿好凶，我好怕。”小柳拉长声调，逗得楼尹又是一笑，从坑里爬了出来，拍拍身上的灰，“荆……头儿，我饿了。”
　　“饿了就去食堂吃……不对，你先回去等着，有人给你送吃的。”荆戈原本想叫楼尹去食堂吃饭，突然想起她的食物跟人类并不相同，继而改口。
　　“那……我是回369号房间？”楼尹低声问，荆戈想了想，“你先回那里去，等婉婉把你的房间收拾好你再搬过去，到时候还得给你配内部通讯器，妈的，又是一笔钱。”荆戈骂骂咧咧，楼尹却不知道为什么有些想哭，她垂着头，“那……我算不算被国家征用了……”
　　小柳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分明楼尹年纪更大，而小柳却显得更成熟温柔。
　　“是啊，你被国家征用了，以后要好好报效国家哦。”他用含着笑意的、欢快的声音说道。
　　“谢谢。”楼尹头埋得更低，一滴泪啪的坠到地面。
　　张婉婉的效率很快，来接楼尹的是小柳，他手上还拿着一杯腥气扑鼻的鸡血，和半块生牛肉。
　　“你吃了再过去吧。”小柳歪着头看着她，楼尹接过食物，有些尴尬的看着他，他背过身，“我不看，你吃吧。”
　　楼尹再次道了谢，将那些食物囹圄的吞下肚，用手擦擦沾在嘴角的血迹后，“我好了。”
　　“对了，这个给你。”小柳从自己裤兜里摸出一个小盒子，“隐形眼镜，你试试？”
　　“啊，谢谢。”楼尹接过，却没戴。
　　“你不会戴？”小柳发现她的窘迫，“我来帮你吧。”
　　楼尹尴尬的仰着脸，玻璃珠的眼睛瞪得老大，小柳忍笑，“不要紧张……”
　　他话音还没落，刚触到楼尹眼睛的隐形眼镜立刻融化。
　　“咦，好强的腐蚀性。”
　　“对，对不起。”楼尹觉得自从变成怪物后，她道谢和道歉的次数都翻倍上涨。
　　“你好客气啊，小楼。”小柳笑嘻嘻的，“反正马上就要成为我的搭档了，你不要这么拘谨嘛。”
　　“哦，哦。”楼尹应了两声，“荆头儿就真的放心我吗……”
　　小柳笑了笑没回答，转了个话题，“那我们先过去你的房间，下次我给你带个墨镜来好了，等老高研究下怎么弄出不被腐蚀的隐形眼镜，你就不用带墨镜了。”
　　楼尹心底涌起一种温暖，“谢谢你啊。”
　　“不客气。”小柳扬眉，替她打开门，做出一个请的姿态。
　　柳衔蝉并不如他容貌看上去的那么小，他大约二十三岁，是名刀柳家的后人，在现代社会，要是谁说自己是啥啥山庄的后人，定会让人笑掉大牙，但柳衔蝉却的的确确是习武之人，还是现代社会几乎已经绝迹的武林高手。楼尹这样子只靠本能攻击的家伙，在他手下走不过两招，这也是为何荆戈将她配给小柳的缘故。
　　“荆头儿说已经给你们医院打过电话了，强行征调你来执行任务，你们医院也答应了。”这一路上人格外的多，楼尹不自觉的靠近小柳，躲在他身体的阴影里，小柳发现她紧张，开始扯了个她大概会关心的话题告知她，果然楼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那……我到时候能不能给家里打个电话？”“现在就可以。”小柳将手机递给她，“我的借你。”
　　楼尹摆摆手，“不用不用，等……等我眼睛不这么可怕的时候吧……”
　　她语气有些低落，似乎很害怕打电话的时候，父母突然要求视频通话，被看到现在的模样。
　　小柳收回手机，“你住在十楼，隔壁是我，另一间住的是张婉婉，她是个疯丫头，也是她帮你收拾东西的，等会儿带你见见她。”
　　楼尹点点头，“好。”
　　“许老，这玩意儿你怎么看？”实验室中，白发的年轻人正在摆弄被小柳带回来的那个怪物，一边抽血，一边用电凝刀去烧灼那东西的皮肉。
　　“说不好。”许文旸摸着自己的胡子，他手中一个形似罗盘的东西一直在转动，他盯着指针，直到它停在蛊的字样上，“会有意识的蛊？那群怪物在干嘛？”
　　“找蛊王？”白发年轻人抬起头，“这样也可以说明，为何近期出现一批稍微有意识形态的东西了。但是……为什么？”
　　“可能和那丫头有关。”许文旸说，“你往它身上滴了什么，它怎么突然抽搐起来了。”
　　“新来的那个？小柳让我帮她做一副不被腐蚀的隐形眼镜。”白发年轻人说，“我滴了一滴你那个紫瓶子里的水。”
　　“哦，啊？混蛋！那是我的宝贝啊！”许文旸气得胡子都要立起来了，“高深你这个小混蛋！谁允许你进我房间的！”
　　高深还是懒洋洋的，“反正你每次都藏着宝贝吝啬的不肯给，我只好自己拿了。放心我还给你留了几滴。”
　　许文旸除了骂他几句之外，也毫无办法，不过那液体似乎确实对这种东西有效果，可惜——太少了。
　　“许老，那瓶玩意儿到底是什么啊？”高深问，“能不能量产？不如剩下的也拿给我去研究研究。”
　　“那是祖传的东西，我都不知道是什么，据说是传说中的东西。”许文旸回答道，“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再让你碰我任何一样东西！”
　　“传说之物……啧，许老，都二十一世纪了，你这样封建迷信可不行啊。”
　　“闭嘴！”许文旸气不打一处来，“好好研究你的新眼镜，我猜想新来的丫头是个好的突破口。”
　　高深玩味的一笑：“如果组织允许我解剖她的话……”
　　回应他的是许老铿锵有力的两个字，“做梦！”
　　一个巨型的池子里密密麻麻的叠满人类，或者说开始异变的人类，地板上还残留着厮杀的痕迹，碎肉和鲜血到处都是。
　　鹪鹩冷眼望着，原本就阴沉的脸上，戾气横生。在他不远处趴着一个女子，女子穿着深紫色的紧身裙，裙摆极短，从她腰肢处高高翘着带着毒刺的蝎尾，胸前波涛汹涌，双腿白皙修长也不能掩饰她的可怕。
　　“这样做是没有用的，你以为你能再制造一个蛮蚕出来？”女子舔着手指，吃吃笑着，颇有些讽刺的看着鹪鹩。鹪鹩听着她冷嘲热讽，也不回答，凝在眉间的戾气越发深重。
　　“你再这样肆无忌惮，那些人可就真的要发现你的老巢了。”女子还在喋喋不休，鹪鹩已经不耐烦的朝她挥出一片羽毛，羽毛划破女子的脸颊，令她微微一顿，反应过来后便勃然大怒。
　　“你竟然敢伤我！”
　　“吵死了，戚箫，你要是不想等，就滚出去。”
　　“留不下蛮蚕就拿我撒气，你好得很！”戚箫冷笑一声，“我们走着瞧！”
　　她虽然愤怒，却意外的克制下来，没有对鹪鹩动手，反而扭头就走，走过一群还没来得及丢进蛊池的人时，她尾巴一甩，将几个人拍成肉泥，稍稍缓解了她心里的愤恨。
　　蛮蚕的来历同他们这种天生妖物不同，是上古时期一位魔王无聊练出的产物，用无数人类做基底，在上面饲养了大量凶兽怪虫，最后剩下的这个东西。
　　原本以为只是个可笑的玩意儿，没想到……凶残程度比谁都可怕，除了那位魔王，谁都不能命令它，鹪鹩这么心急火燎的复活蛮蚕，到底是为了魔王呢……还是有自己的私心呢。
　　戚箫暗忖着，还是找九怨商量一下，而且蜂后到现在都还下落不明，分明二十几年前，蜂后是最先占领躯体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