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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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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挽怀站在沪河桥头柳岸下,桥上行人如织,男戴面具女戴纱。唯独站在柳树下的她什么也没戴,身着柳色青衣,头上插着一双木枝,立在新芽抽条的柳树下宛如柳树所化的女子。
“苏姐姐!”刘安安在桥对岸向她挥手,她今日扮成期盼已久的蒙面女侠,身旁许常在亦是江湖侠士装扮,戴着狰狞的鬼头面具。
两人来到桥这边,刘安安将苏挽怀上下一打量:“姐姐,我在桥对岸见着你,还以为柳树成精了呢!若再戴一张点着白花的面纱……”她双手一展,傲视群雄道:“保管这八条大街,无人能及!”
苏挽怀诚恳点头:“女侠蒙上面纱,果真敢胡说八道。”
刘安安嘻嘻一笑,挽住她的手:“姐姐为何不戴面纱?”
春巧节这一日,不戴面纱上街来的年轻男女,只有两种,一是心有所属,不戴面纱以此表明自己不愿被人招惹。二是生性呆板,不喜过分玩笑,不戴面纱提醒旁人不可轻慢。
苏挽怀回刘安安道:“我生性无趣,需不戴面纱,以此明志。”
便是第二种。
刘安安摇头叹息:“可惜了,可惜了,如此美人……”
伸手欲将苏挽怀轻薄一番,苏挽怀牵住她的手,不给机会道:“走吧。”
三人沿着沪河行走,沪河上泊着数艘大船,丝竹之声靡靡,从河岸这方望去,隐约能瞧见甲板上翩然起舞的女子。
刘安安见此情景,想起许常在前些日子也陪人出入这等声色场所,指着那船,气急败坏道:“声色犬马!骄奢淫逸!”
前方有人卖花灯,点亮的花灯挂了数米高,流光溢彩,许常在不着痕迹地引她往那方看去:“那方热闹,我们去看看吧。”轻易哄得刘安安转移了视线。
三人来到花灯前,刘安安被一排排花灯迷了眼,挑挑选选,不知该要哪一个。
人群中有人拍了拍苏挽怀的肩,苏挽怀回身,身后站着一高挑女子,身穿赤色罩衣,皮肤白皙,身材丰腴,眉间点着牡丹钿,覆面轻纱亦为牡丹,带着笑意望着她。
苏挽怀与她素未蒙面,高挑女子却开口就道:“菇凉,俺家想请你帮个忙!”
浓重的吴地口音,春巧节上时有这样的事发生,苏挽怀也不奇怪对她道:“姑娘请说。”
“俺家与姐妹们闹耍,俺家输了一把,姐妹们非要俺家来问菇凉要钗子,俺家拿自己的钗子跟菇凉换,可不?”
她手里拿着一只玳瑁朱钗,苏挽怀摸了摸插在头上的木枝,跟她确认道:“你家姐妹要我的钗子?”
“是呐!”女子怕她不应,殷殷相求:“菇凉帮帮忙!俺家那些姐妹可会闹玩了,俺家要寻不去菇凉的钗子,她们怕是要闹死俺!”
牡丹姑娘一来,刘安安的心思就没在选花灯上了,听她说明了来意,凑上前来学着她道:“俺说菇凉,俺家结结(姐姐)可没戴面纱呐!不同你们玩儿。”
“还请两位帮帮忙!”牡丹姑娘十分伶俐,见刘安安的打扮,投其所好,学着江湖侠客抱拳一拜。
刘安安见状,立时回以一抱,应道:“好说!好说!”
豪气地拍了一把苏挽怀的肩膀:“结结(姐姐),帮她!”
许常在弹了弹她的脑袋,发钗是女子常用之物,一般女子也就罢了,苏姑娘这般轻易尚不与人深交的性子,又怎会愿意将发钗随随便便交换给陌生人。
他揣测苏挽怀定会为难,出面轻斥刘安安道:“莫要胡闹!”
刘安安摸着被弹了一下子的脑瓜子,委屈巴巴,苏挽怀含笑替她揉了揉,对那牡丹姑娘道:“姑娘,随我来。”
卖花灯旁边几步远,摆着一个小摊,摊子上放着一排排竹木花草做成的饰品,苏挽怀挑了一只弯木枝,买了下来,递给等在一旁的牡丹姑娘:“这木钗,我买了下来就是我的了,你且拿去交差吧。”
“诶呀!”牡丹姑娘喜形于色接过钗子,赞道:“菇凉好机灵!”而后,她掩唇而笑,笑得奸猾:“不过菇凉还是被俺家骗啦!”
“俺家说话算话,菇凉,这钗子你还要不要?”她仍旧将手里的钗子递过来,苏挽怀摇头拒绝。
牡丹姑娘也不多说啥,扭身往回去,分开人群到了一处喝茶的凉棚前,棚子里的长条凳上坐着位穿金戴金的富贵公子,如苏挽怀一般,没有遮面。
“公子爷!你要的东西,俺家给你取来咯!”牡丹姑娘晃了晃手里的弯木枝。
莫少离摊开细长的手,意思清楚明白:拿来。
“那可要不得!”牡丹姑娘利落地收回手,俏兮兮指了指莫少离戴在脑袋上的金元宝:“说好的咯,俺两个换!”
莫少离爽快地摘下头上戴的金元宝发冠,牡丹姑娘盯着那金元宝,眼睛都直了,眼看金元宝就要递到她手里,谁知细长的手转了个方向,金元宝落进衣袖,没了踪影。
“公子爷!”牡丹姑娘急得跺脚。
莫少离披头散发,唤了声:“元宝。”
立在桌边的元宝暗自翻了个白眼,从怀里摸出一锭大金子:“姑娘,你是要那个,还是要这个。”
牡丹姑娘一看,哟!这个比那个还要大一圈儿!也不跺脚了,扑上去抱住元宝的手:“小哥!俺家要贼个!”
元宝“咦咦咦”叫着,嫌弃地抽回被牡丹姑娘抱在怀里的手。
莫少离不耐烦地敲了敲桌子,牡丹姑娘会意,赶紧递上手里价值一文的弯木枝。
莫少离得了弯木枝,三两下挽了个发髻,埋头插木枝时,抬起眼睛往璀璨的花灯下看去,隔着重重人影,绿柳般写意的女子遥遥望向他,他垂下眼睛,嘴角勾出放浪笑纹,将木枝插入发内,束好发,大摇大摆往苏挽怀走去。
这一幕落入苏挽怀三人眼里,滋味各不相同。
刘安安古怪地打量着莫少离:“苏姐姐,这人莫不是认识你吧?”
“原是旧识。”
“原是旧识?”刘安安将这话咀嚼了一遍:“那现在是什么?”
“现在……”苏挽怀忍不住揉了揉额头:“不如不识……”
“哈哈。”刘安安大声笑起来。
许常在看向莫少离,他自认为自己的目光与打量陌生人无异,但莫少离却勾起嘴角冲他意味不明的笑了笑,似一眼便洞悉了他的掂量,许常在心中警铃大作。
莫少离逸逸然来到三人面前,抄着双手对苏挽怀道:“下回别小气,爷不喜欢木头,爷喜欢金子。”
苏挽怀想说些什么,终于还是憋了回去。
刘安安见此,忍不住对莫少离高看了一眼,热情邀请他与他们同行,莫少离顺水推舟一口答应下来。
五人结伴走在沪河街上,来来往往的人潮中,没戴面纱走在一起的两个人竟般配似一对。
他们走完沪河,前往中承街,行至中承街头,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趁着这一日推出新口味,年轻男女们排着队买,刘安安吵着要吃,拉着许常在也去排队。
莫少离和苏挽怀在不远处等着他俩,元宝跟在两人身后,莫少离瞧了元宝一眼,命他道:“你也去排队!”
元宝:“二爷想吃糖葫芦?”
莫少离道:“二姑娘想吃。”
苏挽怀:“……”
元宝:“……是……”
支走元宝,莫少离通体舒泰,瞥见苏挽怀往对面泥人摊子多看了两眼,拉着她来到摊子前。摊子上放着花花绿绿的泥人儿,憨态可掬,莫少离单手摸下巴,不确定道:“你喜欢这些?”
苏挽怀弯腰看着娃娃堆里身穿小红袄的圆头胖娃娃,回道:“以前喜欢。”
莫少离顺着她的视线,拿起圆头胖娃娃,仔细瞧了瞧,没瞧出哪里好,递给她道:“你既送了爷一支一文钱的木笄,爷就送你个两文钱的泥人儿,多出的一文当便宜你了。”
“不劳二爷破费。”苏挽怀将娃娃重新放回摊子上:“我如今已经不喜欢了。”
莫少离虚了虚眼睛,拿起来,硬塞进她手里:“未免爷误会你刻意跟爷划清界限,不喜欢也拿着。”
小小一个泥人在两人手上拉拉扯扯来回走了两趟,苏挽怀稍一犹豫,没再推辞道:“如此,多谢二爷了。”
莫二爷稍显满意,在那摊子前瞧了一阵儿。
买糖葫芦归来的刘安安,一到两人跟前,望见苏挽怀手里的泥人儿,欣喜道:“姐姐,你又买胖头泥娃娃啦!”
为何是又……?她费解。
莫少离勾起嘴角,凑到苏挽怀耳边:“不喜欢嚯?”
满脸揶揄。
苏挽怀想说些什么,仍旧憋了回去。
“这糖葫芦,味道当真是特别!苏姐姐,你一定要尝一尝。”刘安安递过来一串刚买的糖葫芦,苏挽怀接过拿在手里,刘安安咬一颗进嘴里,嚼着嚼着,嘴巴不动了,瞪着眼睛,盯向前方。
“苏姐姐,你看那人。”
苏挽怀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那方是一座城楼,城楼下点着几盏灯火。零星几盏,相较这满城璀璨的花灯,黯淡得不值一提。
可就在这黯淡的灯火下,一方不起眼的书画摊子前,站着一白衣男子。皎皎如山巅之雪,清贵似中天之月,灯火不可媲美其光华,气度不容他人稍轻亵。
刘安安心惊胆战,颤巍巍道:“八条大街,无人能及……”
许常在伸手弹了弹她的脑瓜子,警告她道:“刘!安!安!”
刘安安讪笑:“我就看看,我就看看。”
那人恰此时偏过头来,银白面具覆了上半张脸,只露出嘴唇和下巴。
刘安安望着他丰润的嘴唇,咽了咽口水。